第九章

光年之外的出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上市第一周，它登上了各大书店的畅销榜；第一个月，加印三次；第三个月，英文版版权被六家出版社竞标，最终以创纪录的价格成交。媒体称它为“科学与诗意的完美联姻”，读者在社交网络上分享着书中最动人的段落，天文馆用它作为科普活动的推荐读物。

对顾疏影和姚景行而言，成功带来的不仅是声誉，还有不可避免的频繁交集。

“全国巡回签售和讲座，至少十五个城市。”出版社的编辑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顾老师，姚教授，这是把科普推向大众的绝佳机会！我们已经协调好了时间，尽量不影响你们的本职工作。”

顾疏影看着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BJ、上海、广州、成都、西安……几乎每周都要飞。她的专栏写作不得不暂停，正在酝酿的新书计划也只能搁置。

“我这边没问题。”姚景行在视频会议中说，“学期快结束了，我可以调整教学安排。但有些学术会议可能冲突。”

“我们可以灵活调整！”编辑赶紧说，“以两位的时间为准！”

会议结束后，顾疏影单独给姚景行发了信息：“你真的能抽出这么多时间？”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书是我们共同的孩子，应该为它付出时间。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长时间合作的机会了。”

顾疏影盯着最后那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回应。

姚景行又发来一条：“哈佛给了我终身教职的邀请，我还在考虑。”

原来如此。顾疏影慢慢打字：“恭喜。这是很大的荣誉。”

“谢谢。但我还没决定。”

对话在这里结束。顾疏影关掉电脑，走到窗前。上海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真正的星空被淹没在人造的光海中。她想起光年之外里写的一句话：“在城市中，我们失去了星空，却得到了彼此。这是一种交换，还是一种损失？”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丫头，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你最爱吃的鲈鱼。”

顾疏影回复：“这周末要去BJ签售，下周回。”

“工作别太累，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

她放下手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母亲今年六十五了，父亲六十八。时间像无声的流水，带走青春，带来白发和皱纹。而她，三十九岁，还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还在为一段三十多年前开始的、从未真正开始的关系而心神不宁。

成年人的生活，顾疏影想，就是在各种责任和欲望之间走钢丝。而她的平衡感，似乎越来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