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顾疏影周年忌日那天，姚景行做了一件计划已久的事：把她的骨灰撒向星空。
不是真的撒向太空，那太昂贵，也不必要。他选择了青海的茶卡盐湖，那里被称为“天空之镜”，夜晚星空倒映在盐湖中，天地不分，仿佛置身宇宙。
李博士坚持要陪他去：“姚老师，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身体还好。”
“那我也要去。顾老师也是我的老师。”
最后去了五个人：姚景行，李博士，小王（现在该叫老王了），还有两个年轻学生。他们开车从西宁出发，傍晚到达盐湖。
茶卡盐湖的黄昏美得令人窒息。天空是渐变的橙紫色，盐湖像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和远山。游客已经散去，只有他们几个人。
姚景行抱着骨灰盒，走到盐湖深处。水很浅，只到脚踝，清澈见底，下面是白色的盐结晶。每一步都激起涟漪，打碎倒影，然后又恢复平静。
“就这里吧。”他说。
其他人站在不远处，给他空间。
姚景行打开骨灰盒。里面不是灰，而是细小的颗粒，顾疏影生前要求火化后研磨成细粉，这样更容易撒播。
他抓了一把，轻轻撒向水面。骨灰落在盐湖上，有些漂浮，有些下沉，像微型的星星落入镜面。
“疏影，”他轻声说，“这里是离星空最近的地方。天地一体，你就是星空，星空就是你。”
又撒了一把。
“你常说我们是星尘。现在你真的成了星尘，回归宇宙了。”
第三把。
“但你的光还在。在我的记忆里，在读者的心里，在时空中旅行。我会继续看星星，继续爱你，直到我也变成星尘，来与你相聚。”
撒完骨灰，姚景行静静站着。盐湖倒映着渐暗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出现，倒映在水中，上下对称，像宇宙的双生子。
李博士走过来，轻声说：“姚老师，该回去了，晚上冷。”
姚景行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湖面。骨灰已经看不见了，融入了盐，融入了水，融入了这个巨大的镜子。
“她喜欢这里。”他说，“干净，纯粹，连接天地。”
那天晚上，他们在盐湖边的民宿住下。深夜，姚景行独自走到盐湖边。星空完全展开了，银河从头顶流过，倒映在湖中，天地之间全是星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倒影。
他想起顾疏影在《星尘归处》里写的一段话：“最好的死亡不是消失，而是融合，与自然融合，与宇宙融合，与爱融合。像一滴水回归大海，像一束光加入星光。个体消失了，但本质永存。”
现在她融合了。在这里，在星空下，在盐湖中，在宇宙的记忆里。
姚景行仰头看着星空，轻声说：“晚安，我的星星。明天见。”
因为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星星会继续旅行，爱会继续存在。
而他，还会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星空，怀着同样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