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五天，结果还没出来。顾疏影打电话询问，说病理科需要更多时间。
“可能是复杂病例，需要专家会诊。”护士解释，“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
又等了三天。这八天里，顾疏影完成了散文集的最后一章。标题是《有限的星空》：“人类肉眼只能看到约六千颗星星，但这只是银河系千亿颗恒星中的极小部分。我们的认知也是如此有限，我们只能理解生活的一小部分，只能看见真相的碎片。但正是这种有限，让我们珍惜每一颗可见的星，每一个可理解的瞬间。”
写作时，她常常摸那个硬块。它还在那里，沉默的，未知的。
第九天下午，医院终于来电话：“顾女士，您的病理结果出来了。建议您来医院，医生需要当面和您沟通。”
当面沟通。顾疏影知道这不是好兆头。如果是良性的，通常电话里就说了。
“好，我明天上午来。”
挂断电话，她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上海。阴天，灰蒙蒙的，看不到远山。她想起姚景行说的阿塔卡马沙漠，那里几乎从不下雨，天空永远清澈，星空永远可见。
她给他发信息：“结果明天出来。医生要当面谈。”
姚景行立刻回复：“我改签机票，明天回来。”
“不用，你的工作重要。”
“工作可以等。你更重要。告诉我医院和时间。”
顾疏影感到眼泪涌上来。她擦掉，回复了信息。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清醒。她想起自己三十九年的人生：童年的天文馆，少年的信件，青年的奋斗，中年的成就和困惑。她想起爱过的人，错过的人，伤害过的人，被伤害过的人。她想起父母逐渐老去的脸，想起姚景行在星空下的眼睛。
凌晨三点，她起床，走到阳台。上海在下小雨，天空是暗红色的，被城市灯光染红。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在云层之上，在雨幕之外。
她想起《光年之外》里的一句话：“星星不关心人类的生死，它们只是燃烧，只是发光。但这种冷漠不是残酷，而是自由，我们不必为星星的注视而活，只需为自己的生命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