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姚景行去智利后,顾疏影的生活继续。
写作进展顺利,散文集完成了大半。她给出版社看了初稿,编辑很兴奋:“顾老师,这可能是您最好的作品。更个人,更深刻,读者会看到不一样的您。”
“但我有点害怕。”顾疏影承认,“以前写科普,我躲在科学后面。这次……我在暴露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它更有力量。”编辑说,“真实最有力量。”
五月中旬的一天,顾疏影在游泳时突然感到右胸一阵刺痛。她停下来,靠在池边,疼痛很快过去了。她以为是肌肉拉伤,没太在意。
但接下来几天,疼痛偶尔还会出现,不是持续的,而是突然的、尖锐的,然后消失。她摸了摸,似乎有一个小硬块。
“可能是乳腺增生,”母亲说,“很多女性都有。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放心。”
顾疏影预约了体检。B超时,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里有一个结节,边界不太清晰。建议做穿刺活检。”
“恶性可能性大吗?”顾疏影问,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不确定,需要病理结果。但无论如何,早发现早治疗。”
穿刺安排在三天后。等待的三天里,顾疏影照常生活:写作,运动,陪父母。但她注意到自己在做一件奇怪的事,整理东西。
她整理了书房,把未完成的手稿归档,把重要的文件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她整理了照片,从童年到现在的,扫描备份到云端。她甚至开始写一份清单:出版社的联系方式,保险单的位置,父母的医疗信息。
不是因为她确信自己会死,而是因为,面对不确定性时,整理是一种控制幻觉的方式。
穿刺那天,母亲要陪她去,她拒绝了。
“妈,只是个小检查,我自己可以。您在家休息。”
“那你检查完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医院里,顾疏影独自坐在等候区。周围都是女性,年轻的,年老的,有人紧张,有人平静。她拿出手机,看到姚景行发来的信息,智利的星空照片,银河清晰得令人窒息。
“这里的美无法用相机捕捉,只能用眼睛和心。”他写道,“希望有一天你能亲眼看到。”
顾疏影打字回复:“很美。工作顺利吗?”
“谈判有点艰难,但进展中。你怎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写道:“一切都好。正在医院做常规体检。”
“体检?没事吧?”
“常规检查而已。结果出来告诉你。”
“保持联系。我在。”
“我在”两个字,简单却有力。顾疏影握紧手机,感到一丝温暖。
穿刺很快,有点痛,但可以忍受。医生说要等五个工作日才能出结果。
“这段时间保持正常生活,”医生说,“不要过度焦虑。”
顾疏影点头。她知道这很难,等待未知的结果,就像在黑暗中等待一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