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九十二岁，姚景行住院了。
肺炎，老年人常见的病，但很危险。在医院里，他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呼吸有些困难。
李博士、小王、学生们都来了，围在床边。孩子们（学生的孩子）也来了，安静地站在后面。
姚景行意识清醒，但说话费力。他一个个看过去，微笑点头。
“老师，您要挺住。”李博士握着他的手。
姚景行轻轻摇头，声音微弱：“时候到了。”
“别说这种话，您会好的。”
“不是坏事。”姚景行说，“自然规律。我研究了宇宙一辈子，知道所有事物都有始有终。星星会死，星系会散，宇宙本身也会……热寂。但过程是美的。”
他停顿了一下，积蓄力气：“我的一生……很满。有热爱的工作，有深爱的人，有传承的学生。没有遗憾。”
小王流泪：“姚老师……”
“别哭。”姚景行说，“我的书……版税，成立一个基金。资助……年轻的天文学者和科普作家。叫……‘星光基金’。让光……继续旅行。”
“好，好，我们一定办到。”
姚景行看向窗外。医院的窗户看不到星空，只能看到城市的灯光。但他知道，在灯光之上，星空还在那里。
“我想……看星星。”他说。
李博士立刻拿出平板电脑，打开天文软件，调出实时的星空图。他举到姚景行面前。
屏幕上，星空缓缓旋转。天鹅座在中央，天津四闪着蓝白色的光。
姚景行看着，眼睛亮了。他伸出手，手指颤抖地触摸屏幕，像要触摸那些星星。
“疏影……”他轻声说，“我来了……等我。”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表情安详，像睡着了。
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医生检查后，轻声说：“他睡着了。情况稳定了一些。”
大家稍微放心，但没有人离开。他们轮流守在床边，看着这个老人，这个老师，这个传奇。
深夜，姚景行突然睁开眼睛。守夜的是李博士。
“老师，您醒了？要什么？”
姚景行摇头，眼睛看着天花板，但焦点不在那里，在更远的地方。他的嘴角浮现出微笑，一个明亮、清晰的微笑，像年轻人看到爱人时的微笑。
“光……”他轻声说，“我看到了……所有的光……汇聚了……”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
平静地，安详地，像完成了漫长旅程后的休息。
仪器发出长鸣。医生护士冲进来，但李博士挥手制止了他们。
“让他走吧。”李博士流泪说，“他去见师母了。去星光里了。”
大家沉默地站着，看着病床上的姚景行。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个微笑，那个看到了光的微笑。
窗外，BJ的夜空依然被灯光淹没。但在那些灯光之上，在云层之上，在太空之中，星光依然在旅行，穿越亿万光年，穿越无尽时间，讲述着宇宙的故事，生命的故事，爱的故事。
而姚景行和顾疏影的故事，现在也加入了那星光，成为永恒旅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