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个月后,顾疏影收到了姚景行从智利发来的邮件。不是生日邮件,而是一封普通的、工作相关的信。
“顾疏影:我在阿塔卡马天文台。这里的星空是我见过最震撼的,银河清晰得能看到尘埃带。我想起你书中写的一句话:‘在真正的黑暗面前,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确实如此。附上一张我昨晚拍的照片,这是半人马座方向,你能看到著名的煤袋星云,像天空中的一个黑洞。另外,出版社联系我,提到合作写书的可能性。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谈谈。姚景行”
照片是一张长曝光星空图。漆黑的背景上,银河如瀑布般倾泻,星云像彩色的雾气,成千上万的星星密集到几乎重叠。在图片一角,有一个望远镜圆顶的剪影。
顾疏影看了照片很久,然后回复:“照片很美。合作写书的事,我觉得是个好主意。我们可以从不同角度探讨同一个主题:人类如何理解无法触及的遥远世界。”
三天后,姚景行回复:“同意。我们可以先从大纲开始。我下个月回上海,有个学术会议。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见面讨论。”
“好。到时联系。”
邮件往来变得频繁。他们讨论书的框架,章节安排,目标读者。姚景行提供科学内容,顾疏影负责叙事结构。他们争论,妥协,寻找平衡点。在这个过程中,一种新的连接开始建立,不是基于过去记忆的连接,而是基于当下共同目标的连接。
这种连接小心翼翼,专业而克制。他们不谈过去,不谈个人生活,只谈工作。但有时,在讨论某个科学概念如何转化为比喻时,过去的影子会悄然浮现。
比如姚景行写道:“系外行星的探测方法中,有一种叫‘凌星法’当行星从恒星前面经过时,恒星的光度会微微下降。就像在人群中,你注意到某个人的缺席,不是因为看到他离开,而是因为那里突然空了一块。”
顾疏影回复:“这个比喻很好。有时候,人的存在感不是通过出现,而是通过缺席来证明的。”
对话在这里停住。两人都没有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