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上海的航班上,顾疏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文件夹里有一个加密文档,里面是她这些年来写给姚景行的所有生日邮件草稿,不是最终发送的简短版本,而是她真正想写、却从未发送的长信。
她点开最近的一封,日期是去年11月3日:
“姚景行:今天是我三十八岁生日。早上醒来时,我突然想起我们七岁那年,在天文馆里的对话。你说,如果仙女座星系现在爆炸了,我们要等二百五十四万年才知道。那时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浪漫,现在发生的事情,要很久以后才能被知晓。但现在我明白了,这种延迟也是残酷的。当我们终于看到光时,发出光的星星可能早已熄灭。当我们终于理解一个人时,那个人可能早已改变。生日快乐。虽然这祝福要经过十一个月的旅行,才能在你生日那天抵达。顾疏影”
她没有发送这封信。最终发送的版本是:“姚景行:生日快乐。祝研究顺利。顾疏影”
顾疏影关掉文档,打开一个新的空白页面。她开始写作,不是邮件,而是一篇文章的初稿。标题暂定为《五百光年外的回响:当科学遇见诗意》。
她写道:“所有天文学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考古学。我们看到的星光来自过去,我们研究的是宇宙的历史。同样,所有记忆也是考古学,我们挖掘的是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他人。而当我们试图连接,无论是与星星,还是与人,我们都是在与幽灵对话:星星的幽灵,记忆的幽灵,可能性的幽灵……”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无垠的蓝天。下方,大西洋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延伸至地平线。
顾疏影想起对谈时姚景行说的话:“我想理解‘距离’本身。”
她也想理解。用她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