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天上午,姚景行在医院门口等她。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笑容温暖。
“智利到上海,三十小时旅程。”他说,“但我赶上了。”
“谢谢你。”顾疏影说。千言万语,只剩这三个字。
他们一起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中年女性,表情温和但严肃。
“顾女士,您的病理结果显示是乳腺浸润性导管癌,二期。肿瘤大小2.1厘米,淋巴结情况需要手术中确认。但好消息是,激素受体阳性,HER2阴性,属于预后较好的类型。”
癌症。这个词终于被说出来。顾疏影感到一阵奇怪的平静,靴子落地了,未知变成了已知,恐惧变成了具体的问题。
“治疗方案?”她问,声音稳定。
“建议先手术,切除肿瘤和清扫淋巴结。然后根据病理决定是否需要化疗。因为是激素受体阳性,术后需要内分泌治疗,至少五年。”
“治愈率?”
“二期乳腺癌的五年生存率在90%以上。您还年轻,没有其他基础疾病,预后应该很好。但需要积极配合治疗。”
姚景行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
“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顾疏影问。
“如果您决定在我们医院做,可以安排在下周。需要先做一系列术前检查。”
“好。我在这里做。”
走出诊室,顾疏影对姚景行说:“陪我去趟书店。”
“书店?”
“嗯。我想买几本书。”
他们去了医院附近的书店。顾疏影买了《乳腺癌患者指南》《正念与癌症康复》,还有一本《宇宙的琴弦》,与疾病无关,只是她想读。
“你还好吗?”姚景行问。
“还好。”顾疏影说,“奇怪的是,确诊后反而轻松了。等待的时候最难受。”
“我明白。”姚景行说,“在科研中也是这样,不知道实验结果时最焦虑,结果出来,无论好坏,至少知道要面对什么。”
他们坐在书店的咖啡区。顾疏影翻开《乳腺癌患者指南》,但看不进去。她抬起头:“姚景行,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要告诉我父母。妈妈刚恢复,不能再受打击。爸爸高血压,也不能激动。”
“但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术后需要照顾”
“我会请护工。你……如果你有时间,偶尔来看看我就好。但不要让他们知道严重性,就说是个良性肿瘤,切除就好。”
姚景行皱眉:“顾疏影,这不公平。你需要支持系统。”
“我有支持系统。”顾疏影说,“我有你,有朋友,有护工。但我父母……他们老了,承受不了。等我手术结束,恢复一些,再慢慢告诉他们。”
姚景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要答应我,不独自承担一切。让我帮忙,让朋友帮忙。”
“我答应。”
那天下午,顾疏影回家告诉父母,体检发现一个小肿瘤,医生建议切除,但是良性的。
“手术很小,住院几天就好。”她尽量轻松地说,“你们不用去医院,有护工照顾。”
母亲担心地问:“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多找几个医生看看?”
“已经找专家看过了,放心。”顾疏影拥抱母亲,“真的没事。”
父亲说:“那手术期间我们每天给你送饭。医院的饭不好吃。”
顾疏影鼻子一酸,但忍住眼泪:“好,谢谢爸。”
晚上,姚景行住在附近的酒店。他给顾疏影发信息:“需要我陪你做术前检查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倒时差,好好休息。”
“那我明天下午来陪你。”
“好。”
放下手机,姚景行开始列清单:术前准备物品,工作安排,写作计划调整。她给编辑打电话,说需要推迟交稿。
“身体原因,需要一个小手术。恢复期一个月左右。”
编辑很关心:“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不严重,良性肿瘤切除。但需要时间恢复。”
“好好休息,稿子不急。健康第一。”
处理完工作,姚景行坐在书桌前,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标题是《病中日记》。
她写道:“今天确诊乳腺癌二期。奇怪的是,我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是感到一种深沉的平静。也许是因为,在生死面前,许多烦恼都显得渺小。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停下来,不必总是向前奔跑。
姚景行从智利飞回来陪我。三十小时的旅程,他说‘你更重要’。这句话我会记住,无论未来如何。
明天开始术前检查。一场新的旅程开始了,这次的目的地不是星辰大海,而是自己的身体内部。同样未知,同样需要勇气。
但至少,这次我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