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八十八岁生日那天，陈星完成了《伴星》的初稿。

小王来看他，读了手稿，哭得不能自已。

“姚老师，这本书……太感人了。我要出版它，让所有人都看到。”

“不急。”姚景行说，“我还要修改。而且，有些部分太私人了，不一定适合出版。”

“但这是珍贵的记录。不仅是你们的爱情故事，也是一个时代的记录：中国天文学的发展，科普写作的历程，还有……如何优雅地老去，如何面对失去。”

姚景行想了想：“那你帮我编辑吧。删掉太私密的，保留有普遍意义的。”

“好。”

那天晚上，姚景行的学生们为他举办了小小的生日会。在研究中心的活动室，来了二十多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同事，有中年的学生，有年轻的博士生。

大家送了他一个礼物：一幅星图刺绣。黑色的绸缎上，用银线绣出了整个星空，特别标出了天鹅座和南十字座，还有一颗小小的、用金线绣的星星，旁边绣着“顾疏影”三个字。

“这是学生们一起绣的，”李博士说，“花了三个月。每一针都是心意。”

姚景行抚摸着刺绣，银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真正的星光。

“谢谢。”他说，“我会挂在床头，每天看着。”

吹蜡烛时，大家让他许愿。姚景行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一个年轻学生问。

姚景行微笑：“希望你们的星光比我们的更亮，照得更远。”

切蛋糕时，他特意切下一块，放在旁边的小盘子里。

“给顾老师的。”他轻声说。

大家都沉默了。然后一个女生开始唱《生日快乐》，其他人加入。歌声在活动室里回荡，温暖而略带伤感。

生日会后，姚景行一个人走回家。BJ的秋夜凉爽，天空难得清澈，能看到一些星星。他走得很慢，拄着拐杖，但步伐稳定。

回到家，他把刺绣挂在床头，正对着床。关灯后，月光照在上面，银线微微发光，真的像星空。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片刺绣星空，轻声说：“疏影，今天我八十八岁了。你离开三年了。时间真快，又真慢。快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慢的是想念从未减少。”

刺绣上的星星沉默地闪烁。

“但我很好。继续工作，继续看星星，继续爱你。学生们很好，像我们的孩子。你的书还在出版，还在影响人。我们的光还在旅行。”

他闭上眼睛，感到深深的平静。

是的，她走了，但爱还在。

光还在旅行。

他还在爱着。

这就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