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顾疏影六十五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个特殊的礼物:她的散文集《有限的星空》入选了中学语文课本。编辑兴奋地打电话告诉她:“顾老师,这意味着未来每一代中国学生都会读到您的文字!”
她坐在杭州家中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梧桐叶开始变黄,天空是那种清澈的、属于秋天的蓝。电话那头编辑还在说着什么,但她的思绪飘远了。
六十五岁。退休年龄。但她从未真正“退休”写作不是职业,而是存在方式。就像呼吸,只要活着,就会继续。
姚景行从厨房端来茶,听到对话的片段,微笑:“恭喜。你的光会照亮很多年轻的眼睛。”
“我们的光。”顾疏影纠正道。她接过茶杯,茉莉花的香气氤氲上升。
姚景行六十七岁了,去年正式从清华退休,但仍在指导几个博士生,每周去研究中心一次。他的头发全白了,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今天想怎么庆祝?”他问。
“去灵隐寺吧。”顾疏影说,“突然想去看看那棵千年银杏。”
他们开车上山。杭州的秋日美得不像话:西湖如镜,远山如黛,路边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甜得醉人。灵隐寺的游客不多,他们慢慢走着,不赶时间。
千年银杏果然壮观。树干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金色的云,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几个年轻人在拍照,笑声清脆。
顾疏影仰头看着树冠,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棵树见过多少代人啊。”她轻声说。
“至少三十代。”姚景行计算着,“如果一代人三十年的话。它发芽时,宋朝刚刚建立。”
“而我们只是它生命中的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我们看到了它,它看到了我们。”姚景行握住她的手,“这就是连接。短暂,但真实。”
他们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犹豫地问:“请问……您是顾疏影老师吗?”
顾疏影点头微笑。
女孩激动地说:“我读过您的书!《光年之外》和《有限的星空》都读过!您和姚景行教授的故事……很感动人。”
“谢谢。”顾疏影说,“你多大了?”
“十九岁,大二,学中文的。”女孩眼睛亮亮的,“我也喜欢写作,但总觉得自己写不好。”
“慢慢来。”顾疏影说,“我十九岁时,还在为要不要学中文而纠结。写作是一生的事,不急。”
女孩要了签名,开心地离开了。姚景行看着她的背影:“又一个被你的光影响的年轻人。”
“是我们的光。”顾疏影再次纠正。
从灵隐寺回来,他们去了常去的茶馆。老板已经认识他们十五年,不用问就上了龙井。
“顾老师,姚教授,今天有位客人留了东西给你们。”老板拿来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贺卡,画着银杏树和星空,写着:“感谢你们的故事让我相信爱情可以跨越时间和距离。祝顾老师生日快乐。一个读者。”
没有署名,但画得很用心。顾疏影小心地收起来。
“有时候我觉得,”她说,“我们活成了自己年轻时想成为的那种大人:有热爱的工作,有深爱的人,有平静的生活,还能影响一些人。”
“而且我们还在一起。”姚景行补充,“这是最大的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