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回到BJ后，姚景行开始认真写回忆录。
不是学术自传，而是个人史：一个天文学家的一生，一个丈夫的一生，一个追星者的故事。他给书取名《伴星》，副标题是“与顾疏影共度的星空岁月”。
写作很慢。八十六岁的手会抖，眼睛会累，记忆会模糊。但他坚持每天写一点，用老式的钢笔在稿纸上写，就像顾疏影生前那样。
“今天写到哪里了？”李博士每周来看他时都会问。
“写到我们去南极。”姚景行说，“她看到极光那次，哭了，说像天空在跳舞。”
“您记得真清楚。”
“有些事永远不会忘。”姚景行微笑，“就像刻在石头上的字，时间越久，痕迹越深。”
他写得很详细：第一次见面，第一次通信，第一次分离，第一次重逢。写疾病，写恐惧，写陪伴，写康复。写婚礼，写旅行，写日常的点点滴滴。
有时写着写着，他会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BJ的天空常常灰蒙蒙的，但偶尔晴朗时，能看到星星。那时他会对空气说：“疏影，这段我写对了吗？你记得是这样吗？”
没有回答。但风会吹动窗帘，光会移动影子，他觉得那是她的回应。
写作过程中，他发现了顾疏影的一些秘密。整理她的遗物时，他找到了一本加密的日记，密码是他们的结婚日期。里面记录了她最深的恐惧和最暗的时刻：担心自己不够好，担心拖累他，担心爱情会随时间褪色。
有一段写道：“今天姚景行说我的新书很好。但我自己知道，不如以前了。年龄带走了敏锐，疾病带走了精力。我怕有一天，我写不出东西了，那时我还有什么价值？他会还爱我吗？”
姚景行读到这里，心像被揪紧。他从来不知道她有这些怀疑。在他眼中，她永远是最好的，无论写什么，无论什么状态。
他在回忆录中回应：“疏影，如果你能读到这段话：你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你的产出决定的，而是由你的存在决定的。你存在，就是价值。你呼吸，就是意义。我爱你，不是爱你的成就，是爱你这个人，包括你的怀疑，你的恐惧，你的不完美。因为正是这些，让你真实，让你是顾疏影，而不是别人。”
写完这段，他感到一种释然。虽然她永远读不到了，但写出来，就像对话，就像沟通，就像光发出后的旅行，即使接收者不在，光依然在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