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接受南极邀请后的六个月，是忙碌的准备期。
顾疏影需要做全面的体检，确保身体能适应南极环境；需要学习极地生存知识，参加培训；需要准备写作计划，与出版社沟通；还需要安排父母的生活，母亲已经完全康复，但父亲查出轻度糖尿病，需要定期监测。
“妈，爸，我只是去三个月，一月去，三月就回来。”顾疏影反复解释，“每周可以发一次邮件，站里有卫星电话，紧急情况可以联系。”
母亲担心地问：“南极那么冷，你身体受得了吗？”
“现在是南极的夏季，温度在零下十度到零度之间，比BJ冬天还暖和些。而且站里有完善的设施。”
父亲倒是很支持：“去吧去吧，这种机会难得。我跟你妈没事，互相照顾。”
姚景行帮她准备装备：防寒服，雪地镜，高能量食品，还有一个小型天文望远镜。
“虽然站里有专业设备，但这个你可以随时用。”他说，“南极是观测南半球星空的最佳地点，你可以看到银河系中心，看到麦哲伦星云，看到北半球永远看不到的星座。”
“你会教我认南天的星座吗？”
“当然。”姚景行拿出一本星图手册，“我已经标出了南极夏季可见的主要星座和深空天体。还有，南极光，如果运气好，你能看到极光。那是太阳风与地球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的光，绿色，紫色，像天空在跳舞。”
顾疏影看着星图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南十字座，半人马座，船底座……一个全新的星空世界。
“我会想你。”她说。
“我也会想你。”姚景行拥抱她，“但想念也是一种连接。就像星星，即使看不见的时候，它们也在那里。”
出发前一周，姚景行母亲突然中风住院。顾疏影陪他连夜飞回老家。
医院里，姚景行母亲躺在病床上，右半身不能动，但意识清醒。看到儿子，她努力微笑：“景儿，你来了。”
“妈。”姚景行握住她的手，“别说话，好好休息。”
顾疏影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幕。她想起两年前自己生病时，姚景行从智利飞回来的情景。时间的轮回，角色的互换。
医生告诉他们，中风面积不大，但需要长期康复，而且认知障碍可能会加速。
“我需要留下来一段时间。”姚景行对顾疏影说，“南极那边……”
“我明白。”顾疏影说，“你照顾阿姨，我自己可以。”
“但你的出发”
“按计划。姚景行，生活就是这样，总有意外。我们各自处理好自己的部分，然后……在轨道上继续前进。”
姚景行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爱，无奈。
“顾疏影，我……”
“别说。”顾疏影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我们之间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知道，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在彼此的轨道上。”
离开医院前，顾疏影走进病房，对姚景行母亲说：“阿姨，我是顾疏影。您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老人看着她，眼神有些迷茫，然后突然清晰：“疏影……景儿小时候的朋友。”
“是的，阿姨。”
“景儿喜欢你。”老人轻声说，像分享一个秘密，“他一直喜欢你。”
顾疏影眼眶一热：“我知道。我也喜欢他。”
老人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休息。
回上海的飞机上，顾疏影一直看着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像另一个世界的雪原。她想起姚景行母亲的话，想起这三十九年来的兜兜转转，想起那些错过的时光和终于抓住的现在。
也许，爱情最美好的样子不是青春期的炽热，而是中年时的懂得：懂得对方的不完美，懂得生活的复杂，懂得在责任和梦想之间寻找平衡，懂得在分离中保持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