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七十五岁生日，孩子们（现在真的是孩子们了，姚景行学生的孩子，编辑们的孩子）为他们举办了一个派对。
在杭州家里的露台上，挂满了星星灯和气球。来了二十多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有婴儿，三代同堂的感觉。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是姚景行一个博士生的女儿，跑到顾疏影面前：“奶奶，你会讲故事吗？”
“会啊。”顾疏影把她抱到腿上（关节疼，但值得），“你想听什么故事？”
“星星的故事。”
顾疏影开始讲：“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小朋友，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在一个有星星的房子里相遇了……”
她讲得很慢，因为要选择简单的词语。但小女孩听得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
“后来呢？”小女孩问。
“后来他们长大了，分开了，又找到了彼此。”顾疏影说，“就像星星，有时候被云遮住，但云散了，星星还在。”
“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顾疏影看向姚景行，他正在和年轻人讨论最新的天文发现。白发在灯光下像银丝，笑容温暖。
“还在。”她说，“他们变成了老爷爷老奶奶，但还在看星星，还在相爱。”
小女孩满意地笑了，跑去找妈妈：“妈妈，我也要像奶奶一样，找到我的星星！”
派对结束后，姚景行和顾疏影收拾残局。其实不用他们动手，年轻人抢着做了。但他们喜欢这种参与感。
“那个小女孩，”姚景行说，“让我想起七岁时的你。”
“我七岁时可没她这么大胆。”顾疏影笑，“我记得我很害羞，是你先跟我说话的。”
“因为你看星星的样子太专注了，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星星那么远，光要旅行那么久，它们知道有人在看它们吗？”
“现在你有答案了吗？”姚景行问。
顾疏影想了想：“我想，星星不需要知道。光是它存在的方式，就像爱是我们存在的方式。发出光，就是星星的意义；去爱，就是我们的意义。被看见，被回应，是额外的礼物。”
姚景行拥抱她：“你总是能说出最美的真理。”
那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躺在床上，手牵着手，像年轻时一样。
“姚景行，”顾疏影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每天告诉你我是谁，我们是谁，直到你记住为止。”
“如果我一直记不住呢？”
“那我就创造新的记忆。”姚景行说，“每天都是第一天，每天都是初恋。”
顾疏影笑了，眼泪却流下来：“我爱你。”
“我也爱你。从七岁开始，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