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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星尘时速

共 51 章

他是丈量星光的天文学家,她是捕捉光影的作家。他们的人生,是一场持续七十五年的“距离实验”。从一纸情书到万里星河,从病榻相守到南极极光。所有人都问:为什么执着于寻找亿万光年外的星星?直到生命尽头,他才在论文致谢中写下答案:“宇宙中最伟大的发现,不是某颗行星,而是证明了。爱这种‘物质’,它的速度可以慢于光,却必定能穿越任何时间与空间,精准命中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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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生活回归日常,但日常已经不同。

顾疏影每周回父母家三次,陪母亲复健,陪父亲下棋。母亲的恢复很好,已经可以每天散步半小时。父亲开始学习使用智能手机,经常给女儿发一些养生文章和搞笑视频。

“丫头,你看这个,”父亲指着屏幕,“说每天走八千步可以延寿。我跟你妈现在每天都走。”

“爸,别太累,量力而行。”

“不累不累,生命在于运动。”父亲笑眯眯地说,“你也要多运动,别整天坐着写东西。”

顾疏影笑着答应。她确实开始运动了,每周三次瑜伽,两次游泳。在泳池的水下,世界变得安静而缓慢,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她喜欢那种感觉,暂时脱离重力,暂时脱离时间。

写作方面,她开始尝试新的题材:一本关于记忆与遗忘的散文集。不是科普,而是更私人的探索。她写外公的阿尔茨海默症,写母亲生病时的恐惧,写自己如何记住和忘记。

其中一章的标题是《暗物质般的记忆》:“宇宙中,我们能观测到的物质只占5%,其余是暗物质和暗能量,它们存在,我们能看到它们的引力效应,但无法直接观测。记忆也是如此:我们能清晰回忆的只是少数,大部分是暗物质般的记忆,它们塑造了我们,却隐身在意识的黑暗里。”

写作时,她常常想起姚景行。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他的影子会出现在字里行间。她写童年,就会想起天文馆;写距离,就会想起那些信件;写时间,就会想起星光需要旅行多年才能被看见。

她偶尔会给他发信息,分享写作的进展。他回复得很快,总是鼓励,有时提出建议。

“暗物质的比喻很好,”他在邮件里写道,“在天文学中,暗物质通过引力影响可见物质的运动,但它本身不发光、不反射光。就像那些我们无法直接回忆,却塑造了我们的经历。”

顾疏影回复:“你总是能从科学角度给我启发。”

“你也总是能从人文角度给我启发。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彼此的眼睛。”

需要彼此的眼睛。顾疏影喜欢这个说法。不是需要彼此的全部,只是需要彼此看世界的方式。

四月,她如约去了BJ。姚景行生日那天,他们去了BJ天文馆,不是小时候那个旧的,也不是后来改建的,而是新建的,在奥林匹克公园附近。

“这里有你设计的展区?”顾疏影问。她知道姚景行参与了新天文馆的策划。

“有一个小展厅,关于系外行星。”姚景行带她走过去。

展厅不大,但设计精美。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屏幕,播放着系外行星的模拟影像。四周的展板上,有姚景行团队的研究成果,有《光年之外》的节选,还有读者留言。

顾疏影看到一段自己的文字被刻在金属板上:“我们寻找系外行星,不仅是为了找到另一个地球,更是为了理解地球的唯一性。在宇宙的尺度上,每一个存在都是奇迹。”

“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她问。

“开馆的时候。”姚景行说,“我建议的。馆方很喜欢。”

他们站在球形屏幕前,看着一颗虚拟的系外行星在恒星前缓缓经过,恒星的光度曲线在屏幕上波动。

“凌星法。”顾疏影说。

“对。通过光度的微小变化,推断行星的存在和性质。”姚景行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人与人之间也是这样。我们通过微小的变化,一个眼神,一句话的语气,一次沉默,来推断对方内心的行星。”

顾疏影转头看他。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蓝色、紫色、金色,像星云的颜色。

“姚景行,”她说,“我们这样……算什么?”

姚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算两个成年人,在尝试建立一种可持续的关系。不急于定义,不急于承诺,只是……存在在彼此的生活里,以我们能够承受的方式。”

“你能够承受的方式是什么?”

“每月见一次面。每天发信息。分享工作和生活。在你需要的时候,我在。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在。”他看着她,“这样够吗?”

顾疏影想了想:“够。这样真实,不勉强。”

“那就这样。”姚景行微笑,“慢慢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了长寿面。姚景行许愿时闭上眼睛,很认真。顾疏影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有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有些愿望需要时间来实现。

送她回酒店的路上,姚景行说:“下个月我要去智利三周,谈那个观测合作。那边信号不好,可能不能每天联系。”

“没关系。工作重要。”

“我会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们在酒店门口告别。这次没有拥抱,只是挥手。但顾疏影感到一种新的平静,不是激情,不是浪漫,而是一种深层的安心:这个人会在那里,以他能够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