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顾疏影的葬礼很简单，按她的意愿：不要哀乐，要星空音乐；不要黑纱，要星星灯；不要眼泪，要分享故事。
来了很多人：家人，朋友，学生，读者。小王主持，李博士发言，姚景行的学生们发言，顾疏影的读者们发言。
一个中年女性说：“我母亲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时，我读了顾老师的《破碎的星光》，明白了疾病不能定义一个人。谢谢顾老师。”
一个年轻男性说：“我是在中学课本上读到顾老师的文章的，从此爱上了写作。谢谢顾老师。”
一个天文学家说：“我是读了《光年之外》才决定学天文的。谢谢顾老师，谢谢姚教授。”
姚景行最后发言。他八十五岁了，站着需要拐杖，但声音依然清晰。
“谢谢大家来送疏影。”他说，“她不喜欢‘告别’这个词，喜欢‘再见’。因为告别是结束，再见是承诺再次相见。所以今天不是告别，是再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人群中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
“顾疏影一生写了十二本书，影响了无数人。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作品不是书，而是爱，对星空的爱，对文字的爱，对生活的爱，对我的爱。她用一生证明了：爱不是感觉，是行动；不是激情，是坚持；不是占有，是释放。”
“她常说‘我们的光’。现在她的光离开了她的身体，但并没有消失。光一旦发出，就永远在旅行。她的光在你们的记忆里，在你们的心里，在你们的故事里。只要还有人记得她，读她的书，被她的故事感动，她的光就在继续旅行。”
“所以，不要悲伤。继续看星星，继续爱，继续发光。这就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葬礼结束后，姚景行一个人回到杭州的家。房子突然显得很大，很空。但他不感到孤独，顾疏影的气息还在：她的书，她的笔记，她的衣服，她的味道。
他走到书房，打开她的电脑。《星尘归处》的文档还开着，最后一段写着：
“如果这是最后一页，我想说：谢谢。谢谢生命，谢谢星空，谢谢爱，谢谢姚景行。我来自星尘，归于星尘，在这之间，我活过，爱过，写过，被爱过。这就够了。愿我的光继续旅行，愿所有的光最终相遇。再见，不是永别。”
姚景行读完，微笑了。他关上电脑，走到露台。
黄昏时分，天空是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现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直到整个星空展开。
他找到天鹅座，找到南十字座（在想象中，因为杭州看不到），找到所有他们一起看过的星星。
然后他轻声说：“疏影，我看到了。你的光在星空里，在我的心里，在所有的记忆里。它还在旅行，永远在旅行。”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姚景行闭上眼睛，感到顾疏影就在身边，在风里，在星光里，在爱里。
是的，她走了，但爱还在。
光还在旅行。
故事还在继续。
在无限的宇宙中，在有限的生命里，这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