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醒
意识如同沉溺在无光的深海,冰冷、沉重,不断向下坠落。黑暗中,只有一点温润的光芒,始终在识海的最深处静静悬浮、搏动,如同心脏,又似星辰。那是混沌源晶碎片所化的光团,它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锚,在虚无的坠落感中,牢牢地维系着萧青玄最后一丝灵明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那点光芒逐渐放大,开始缓慢地冲刷、滋养着近乎破碎的神魂。疼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麻木、虚弱、却又带着新生的微妙感觉。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不再是鬼哭林那凄厉的魂哭或恐怖的嘶吼,也没有了死亡黑暗逼近时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清脆的鸟鸣,还有微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与淡淡的泥土芬芳,灵气虽然不算特别浓郁,却异常纯净平和,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
然后,是触觉。
身体似乎躺在一张柔软干燥的草垫上,身上盖着轻暖的织物。皮肤能感受到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的、恰到好处的暖意。左肩和肋部的伤口传来隐约的、已经愈合大半的麻痒感,不再有剧痛。体内经脉虽然依旧空虚,却不再有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反而有种被温和力量梳理过的顺畅感。丹田处,那团混沌光团依旧静静悬浮,搏动平稳,持续释放着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与他自身的混沌之力交融,缓慢却有效地填补着力量的空白。
最后,是视觉和意识。
萧青玄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撑开沉重的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稀疏枝叶洒下的、斑驳破碎的晨光。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自己正身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小岩洞之中。岩洞不深,约莫丈许见方,洞口垂挂着翠绿的藤蔓,将大部分光线过滤得柔和。洞内干燥整洁,身下铺着厚厚的、晒干的柔软香草,身上盖着一件素白色的、不知何种丝织物制成的薄毯,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清冷的幽香,并非他熟悉的任何气息。
洞口外,隐约可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更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青山。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鬼哭林附近那种阴森诡谲的环境。
他还活着。而且,似乎被人救了。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那无边黑暗与暗红巨眼,以及最后时刻笼罩自己的清冷月白光华,还有那个仿佛隔空传来的、略显无奈的女子声音……
是她救了自己?
萧青玄尝试动弹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微弱的力道反馈,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够控制。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力量坐起身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乏力,仿佛所有肌肉都不听使唤。
“你现在最好别乱动。”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女声,忽然从洞口方向传来。
萧青玄心中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洞口垂挂的藤蔓被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撩开,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挡住了部分光线,在洞内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样式简洁却做工精致的月白色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淡淡的、仿佛会流动的云纹。长发如墨,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肩头。她的面容极美,却美得毫无烟火气,如同远山积雪,又似九天冷月。肌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尤其引人注目,清澈得如同两泓深潭,却透着一种仿佛洞悉世事、阅尽沧桑的平静与淡漠。她的气质清冷出尘,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自然景物融为一体,却又隐隐凌驾于其上。
此刻,她手中托着一个粗糙的木碗,碗中盛着冒着热气的、呈淡青色的汤汁,散发着清苦的药香和淡淡的灵气。
“你昏迷了七日。体内力量透支过度,经脉多处暗伤,神魂也受到剧烈冲击。虽然你体内那东西帮你稳住了根基,但想要恢复行动,至少还需静养三两日。”女子走到萧青玄身边,蹲下身,将木碗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是我用附近草药熬的‘清灵复脉汤’,对梳理经脉、温养神魂有些许助益。能自己喝吗?”
她的目光落在萧青玄脸上,清澈却无波,既无好奇,也无关切,更无恶意,就像看着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萧青玄心中微动。这女子的气质和眼神,与黑袍人那种冰冷的漠然不同,黑袍人是高高在上的、带着俯视的冰冷,而这女子,更像是真正的“平静”与“疏离”,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保持着一种客观的观察距离。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萧青玄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他尝试着抬起手臂,虽然颤抖得厉害,但终究还是勉强接过了那只木碗。入手微温,碗壁粗糙,却让他感到一丝真实的触感。他小口啜饮着汤汁,汤汁微苦回甘,入腹后化作温和的暖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确实让他感觉精神微微一振,身体的无力感也减轻了一分。
“顺手而已。”女子淡淡道,目光在他接过碗时稳定了一瞬的手上微微停留,“能在那等存在的注视下保持灵明不灭,甚至体内还有如此奇物护持,你倒也不全是凭运气。”
萧青玄心中了然,对方显然看出了混沌源晶碎片的存在,并且对鬼哭林深处的恐怖有所了解。他放下已经见底的木碗,再次郑重道:“无论如何,救命之恩,萧某铭记于心。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风晴雪。”女子报出一个名字,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解释。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潺潺的溪流,“此处是断魂山脉南麓,距离鬼哭林约三百里的一处无名山谷,还算僻静安全。你体内的伤势已无大碍,力量恢复需要时间。那‘清灵复脉汤’的药材外面溪边就有,每日辰时、酉时各服一碗即可。木碗和取水竹筒在那边。”她指了指洞口角落一个用新鲜竹子做成的水筒。
萧青玄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她打算离开了。
“风姑娘是要走了吗?”他问道。
“我的事情已经做完。”风晴雪转过身,月光般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救你,是因为你身上的混沌气息和那柄刀,让我想到一些故人旧事,顺手为之。至于鬼哭林的变故,以及你为何会卷入其中,与我无关。你我萍水相逢,到此为止。”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萧青玄沉默了一下。对方显然来历不凡,见识广博,且对他身上的秘密(混沌源晶、陨神刀)有所察觉,但并无深究或觊觎之意,只是纯粹地“顺手”救了他,然后准备洒脱离开。这种态度,反而让他更加好奇,也……隐隐有些钦佩。
“风姑娘所言故人旧事,不知可否告知一二?或许与在下有些关联?”萧青玄试探着问道。他直觉感到,对方提到的“故人”,可能与神魔刀尊,或者“星序”那样的上古秩序守护者有关。
风晴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往事如烟,不提也罢。你只需知道,你身上背负的东西,既是机缘,也是枷锁。前路艰险,远超你之想象。好自为之。”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便向洞外走去。月白色的裙摆拂过洞口垂挂的藤蔓,身影融入洞外明媚的晨光中,仿佛即将羽化登仙。
“风姑娘!”萧青玄忍不住再次开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所需,萧某定当竭力。”
风晴雪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若真想报答,就好好活下去,别辜负了你身上那些‘故人’的期望。另外……小心‘圣殿’的眼睛。你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洞外的山林之间,再无踪迹。只有那淡淡的、清冷的幽香,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
岩洞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潺潺水声与鸟鸣。
萧青玄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洞口,回味着风晴雪最后的话语。
“‘圣殿’的眼睛?”他低声重复。这是一个全新的名词,从未在诸葛明的情报或他之前的遭遇中听说过。听起来像是一个极其隐秘、却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组织或势力?难道指的是“监视者”背后的真正掌控者?还是另一个独立的神秘存在?
“好好活下去,别辜负‘故人’期望……”这句话,更像是一种嘱托和警示。她口中的“故人”,究竟是谁?与她又有何关系?
诸多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但风晴雪显然无意解答,她的离去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如同她清冷的气质一般。
萧青玄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无论如何,他还活着,伤势在恢复,混沌源晶碎片也稳定地留在体内,这已是最大的幸运。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然后继续前往天机阁。
他开始按照《神魔刀典》与“星序真解”的基础法门,缓缓引导体内微弱的混沌之力,配合丹田处混沌光团释放的气息,沿着受损后刚刚被“清灵复脉汤”温和梳理过的经脉,进行最基础的周天循环。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灵力流过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节点,都会带来针刺般的细微痛楚。但他咬牙坚持,全神贯注。经历过地火深渊的破而后立,这点痛苦算不得什么。
循环一个周天,他感觉虚弱感减轻了一分。混沌光团似乎也响应着他的努力,释放出的混沌之气更加活跃精纯,不仅滋养经脉,更在潜移默化地强化、拓宽着它们。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保持着这种平缓而稳定的恢复节奏。每日按时服用风晴雪留下的“清灵复脉汤”,配合自身功法调息。闲暇时,他便仔细内视己身,观察那混沌光团与自身力量的交融情况,尝试着更深入地理解这种本源力量的特性。
他发现,这混沌源晶碎片所化的光团,并非死物,而是具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生命本源的灵性。它似乎与他的混沌之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精纯、包容。它不仅能提供精纯的能量,更似乎能帮助他更好地统合体内驳杂的力量(混沌、星辉、龙蟒本源),使之向更和谐、更强大的方向融合。之前那“混沌初辟”的一刀,或许就是这种融合趋势下的一种极致体现。
时间在寂静的恢复中流逝。日升月落,转眼又是三日过去。
萧青玄已经能够自如地起身活动,虽然力量只恢复了三四成,远未到巅峰,但行动已无大碍。体内的暗伤好了七七八八,经脉也比受伤前更加宽阔坚韧,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混沌光泽。神魂的创伤也在混沌光团的滋养下基本愈合,甚至因为经历了那次恐怖的意志冲击,而变得更加凝实稳固。
他走出岩洞,站在小溪边。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上易容的伪装早已在连番大战和昏迷中失效,恢复了原本俊朗却带着风霜的面容,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那件破烂的青衫早已被换下,此刻穿着的是风晴雪留下的一件素白色、样式简单的男子长衫,略显宽大,却十分干净清爽。
他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洗脸,精神为之一振。望向四周,山谷不大,三面环山,林木葱郁,灵气盎然,确实是个隐蔽的休养之地。风晴雪选择这里,显然也是经过考量的。
“该走了。”萧青玄望向东方。算算时间,从离开落霞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不知天机阁那边情况如何,诸葛明是否还在等他?外界的形势,尤其是鬼哭林的异变,又引发了怎样的波澜?
他回到岩洞,将风晴雪留下的薄毯仔细叠好,与木碗、竹筒一起放在干净的草垫上。想了想,他从星移戒中取出一小块品质上乘、可用于温养神魂的“静魂玉”,用布条包好,放在薄毯旁边。这是他身上为数不多、且不算特别扎眼、又能表达谢意的物品。风晴雪未必需要,但这是他的一份心意。
然后,他背上重新用干净布条缠好的陨神刀,检查了一下星移戒的状态(能量已恢复小半),又将得自聚宝楼的精细地图玉简取出,再次确认方位。
他此刻所在的这处无名山谷,位于鬼哭林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已经偏离了之前从白骨荒原直接前往黑风隘口的路线。需要先向东南方向折返一段,重新进入丘陵地带,然后才能继续向东,前往黑风隘口。
“希望黑风隘口没有因为鬼哭林异变而彻底封锁。”萧青玄心中思忖。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再次强闯或者绕行更加险峻的路线,风险太大。最好能混入普通修士队伍,或者趁乱通过。
他不再耽搁,辨别方向后,身形展开,虽然速度不及全盛时期一半,却也比寻常筑基修士快上许多,如同轻烟般掠出山谷,没入茂密的山林之中。
沿途,他刻意避开了几处可能有低阶妖兽盘踞的区域,也绕开了一些地形过于复杂、容易迷路的地方。同时,他始终保持着警惕,混沌之眼与神识交替扫描着四周,以防“监视者”势力的残余眼线,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修士。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一路行来,并未发现明显的“癸”字号小队活动的痕迹,甚至连修士的踪迹都很少。仿佛这片区域因为靠近鬼哭林,在异变发生后,变得人迹罕至。
又前行了一日,重新进入丘陵地带。这里的氛围明显不同,空气中隐隐残留着一丝混乱与恐慌的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匆忙遗弃的临时营地痕迹,甚至在一些隐蔽处发现了争斗过的迹象,残留的灵力波动显示时间就在最近几天。
萧青玄更加小心。他寻了一处高地,极目远眺。只见远方天际,原本应该是黑风隘口所在的方向,隐约有数道颜色各异的光华在低空盘旋、巡弋,显然是修士驾驭法宝或飞舟的光芒。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简易的营寨轮廓。
“果然加强了戒备……”萧青玄眉头微皱。看这架势,黑风隘口很可能已经暂时封闭,或者设立了严密的检查关卡。鬼哭林的异变,显然已经惊动了周边势力,甚至可能引起了更大人物的关注。
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接近并打探情况,忽然,神识边缘捕捉到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微弱的求救声!
声音来自右前方数里外的一处山坳。萧青玄心中一动,收敛气息,悄然潜行过去。
靠近山坳边缘,躲在一块巨石后向下望去。
只见山坳底部,三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袖口绣着云纹的修士,正被五名穿着杂乱、面目凶狠的散修围攻!青色劲装修士一方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另外两人是筑基初期,此刻已是人人带伤,背靠着一块巨石勉力支撑,险象环生。而围攻的五名散修,则有两名筑基中期,三名筑基初期,配合虽然不算默契,但仗着人数和修为优势,完全压制了对方。
“把‘天机引’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筑基中期散修狞笑着喝道,手中一柄鬼头刀劈出道道黑色刀芒。
“休想!‘天机引’乃我天机阁信物,岂能交给你们这些匪类!”青色劲装修士中,那名筑基中期的青年咬牙怒斥,手中长剑奋力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天机阁?萧青玄目光一凝。这些青衣修士,是天机阁的人?他们口中的“天机引”,似乎是某种信物?
眼看那三名天机阁弟子就要支撑不住,萧青玄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巨石后掠出,速度看似不快,却几步之间已切入战团!陨神刀并未出鞘,连刀带鞘,如同铁棍般横扫!
“砰砰砰!”
三名围攻的筑基初期散修猝不及防,被刀鞘扫中胸腹,闷哼声中吐血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一时爬不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激战的双方都是一愣。
“什么人?!”刀疤脸散修和另一名筑基中期散修又惊又怒,停下攻击,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萧青玄。
萧青玄此刻气息控制在筑基后期,面容也稍作调整(简单的肌肉控制),看起来像是个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带着些沧桑的独行刀客。他持刀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名散修:“光天化日,杀人夺宝,几位做得未免太不讲究。”
“阁下是谁?想管闲事?”刀疤脸散修眼神阴沉,打量着萧青玄。对方刚才那一下展现出的力量和速度,让他心生忌惮,但己方毕竟还有两名筑基中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路见不平而已。”萧青玄淡淡道,“这天机阁的几位朋友,我保了。你们,可以走了。”
“狂妄!”另一名筑基中期散修是个瘦高个,闻言冷笑,“不过一个筑基后期,真当自己无敌了?大哥,一起上,做了他!他身上说不定也有油水!”
刀疤脸散修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最终,贪婪压过了谨慎:“小子,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们了!上!”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上!刀疤脸鬼头刀直劈头颅,瘦高个则挥动一对淬毒短刺,专攻下盘,配合倒也默契。
萧青玄眼神微冷。若是全盛时期,这种角色根本不值一提。但现在,他只有三四成实力,且不宜久战暴露更多手段。
他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轻巧巧地避开了鬼头刀的正面劈砍,同时陨神刀鞘向下一压,精准地架住了瘦高个袭来的双刺。
“铛!”
金铁交鸣!瘦高个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刀鞘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双刺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对方的力量远超寻常筑基后期!
萧青玄趁他身形一滞的瞬间,刀鞘顺势上撩,点向他咽喉!
瘦高个亡魂大冒,拼命向后仰头,刀鞘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地痛。
而这时,刀疤脸的鬼头刀已再次拦腰斩来!萧青玄仿佛背后长眼,身形未转,只是握着刀鞘的手腕微微一抖,刀鞘末端如同毒龙出洞,向后精准地戳在刀疤脸持刀手腕的穴道上!
“啊!”刀疤脸只觉手腕一麻,鬼头刀差点脱手,攻势顿止。
萧青玄不再给他们机会。身形骤然加速,在原地留下两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瘦高个侧方,刀鞘如同铁鞭,狠狠抽在其肋部!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瘦高个惨叫着横飞出去,倒地不起。
刀疤脸见状,胆气已丧,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留下吧。”萧青玄声音平淡,却如同索命魔音。他身形一闪,已追上刀疤脸,刀鞘轻轻在其后颈一击。
刀疤脸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三名天机阁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筑基后期的刀客,竟然如此轻松地解决了五名穷凶极恶的散修,其中还有两名同阶!
萧青玄转过身,看向三名惊魂未定的天机阁弟子,目光落在那名筑基中期的青年身上,抱了抱拳:“在下萧青,一介散修。几位可是天机阁高足?”
那青年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收起长剑,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在下天机阁外门弟子赵铭,这两位是我师弟李贺、孙元。多谢萧前辈救命之恩!”他见萧青玄实力深不可测,又出手相助,自然以前辈相称。
“不必多礼。”萧青玄摆摆手,“适逢其会罢了。方才听他们提及‘天机引’……”
赵铭脸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枚约莫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青色、形似一片羽毛、表面刻有复杂云纹的玉符,双手奉上:“此乃我天机阁‘天机引’,是阁中弟子在外执行任务或遭遇危难时,用于紧急联络附近同门或向阁中求援的信物。这几名匪类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三人身怀此物,便在此伏击,想要抢夺。”
萧青玄点点头,没有去接玉符,只是问道:“我看几位行色匆匆,又在此遭遇伏击,不知是否与近来鬼哭林异变有关?如今黑风隘口形势如何?在下欲往天机山脉一行,不知可否通行?”
赵铭闻言,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前辈有所不知,正是因鬼哭林七日前的惊天异变,如今黑风隘口已经由我天机阁联合附近几个宗门暂时接管并封锁了!严禁任何修士通行!”
“封锁?”萧青玄心中一沉。
“是的。”赵铭解释道,“那日鬼哭林深处传来恐怖波动,大地震动,死气冲天,据说有极其可怕的存在苏醒,气息甚至波及到了黑风隘口!阁中高层和附近宗门的长老们判断,可能有上古封印的凶物出世,为防不测,也为了防止不明修士误入或携带不祥之物扩散,这才联合封锁了隘口,并派出多支队伍在周边巡查、疏散修士、探查情况。我三人便是其中一支巡查小队,奉命在此区域搜索有无落单修士或异常,没想到遭遇了这些亡命之徒……”
原来如此。鬼哭林异变的影响果然巨大,连天机阁这样的势力都直接介入了。
“那封锁要持续到何时?在下确有要事需前往天机山脉……”萧青玄皱眉问道。
赵铭沉吟了一下,道:“具体何时解除封锁,需等阁中长老们探查清楚鬼哭林内部情况后再定。不过……”他看了看萧青玄,又看了看手中的“天机引”,忽然眼睛一亮,“前辈对我等有救命大恩,又欲前往天机阁。晚辈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助前辈通过关卡。”
“哦?请讲。”
“前辈可持此‘天机引’,随我等返回隘口前的临时营地。此引不仅是信物,更刻有特殊符文,持有者会被视为我天机阁的‘客卿’或‘贵宾’。由我三人引荐,说明前辈相助之事,营地执事长老或许会网开一面,允许前辈通过,甚至……可能会邀请前辈一同参与后续对鬼哭林异变的探查。毕竟前辈修为高深,若能相助,阁中必定重视。”赵铭诚恳地说道,眼中带着期待。若能引荐一位疑似金丹(他们将萧青玄的实力高估了)的高手回去,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份功劳。
萧青玄心中快速权衡。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既能合法通过封锁,又能借此正式接触天机阁,或许能更快见到诸葛明。至于参与探查鬼哭林……他刚从那里逃出来,暂时可不想再回去。不过,到时候见机行事即可。
“如此,便有劳三位了。”萧青玄点了点头。
赵铭三人大喜,连忙处理了一下那五名昏迷的散修(废去修为,捆绑起来准备带回营地审问),然后恭敬地引着萧青玄,向着黑风隘口临时营地的方向行去。
萧青玄跟在三人身后,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营寨轮廓。
天机阁……终于,要正式接触了。
希望此行,能解开更多谜团,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以及……弄清楚风晴雪口中那需要小心的,“圣殿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