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青木初临
诸葛明的空间挪移，比萧青玄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平稳。
没有撕扯感，没有眩晕，甚至没有明显的空间波动。仿佛只是眼前景物如流水般轻轻一晃，再定睛时，已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最先感受到的，是气息。
不再是九幽位面那种阴冷死寂、弥漫着腐朽与衰败的死亡之气，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蓬勃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气息！
清新、湿润、带着草木特有的芬芳，每一次呼吸都让干涸的肺腑得到滋养，连神魂的疲惫都似乎被抚平了一丝。
萧青玄依旧虚弱，被香儿紧紧搀扶着。他勉强抬眼望去，入目的景象，让他即便心神疲惫，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天空是一种澄澈的、带着淡淡翡翠光泽的蔚蓝，几缕洁白的云絮悠然飘浮。太阳高悬，光芒温暖却不炽烈，洒落在无边无际的、起伏如绿色海洋的森林之上。那些树木高大得不可思议，树冠如盖，枝繁叶茂，许多叶片都闪烁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垂落，各色奇花异草在林中肆意生长，空气中飞舞着发光的微小精灵，耳畔传来清越的鸟鸣与潺潺的流水声。
这里，便是木灵界。
一个以木系法则为主导，生命之力浩瀚如海的世界。
他们此刻所处，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绿草如茵，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淡蓝色小花。空地中央，有一座由翠绿色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简易凉亭，亭中摆放着一张木桌，几个木墩充当座椅。
诸葛明已走到桌边坐下，取出一套青瓷茶具，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与周围自然和谐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森林的一部分。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香儿扶着萧青玄，小心翼翼地在木墩上坐下。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青玄苍白的脸，眼中的担忧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她取出冰璃霜给的冰心佩，又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丝帕，轻轻擦拭萧青玄额角未曾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哥哥，还疼吗？”她小声问，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萧青玄勉强笑了笑，摇摇头：“好多了。”话虽如此，他丹田内混沌循环依旧滞涩无比，四枚源钥碎片光芒黯淡，混沌种子上的裂痕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道基受损带来的阵阵空虚与刺痛。他知道，自己的实力现在恐怕连金丹期都不如。
诸葛明将两杯清茶推到他们面前。茶水碧绿，热气氤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仅仅闻上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这是‘清源茶’，采自木灵界万年古茶树，有温养经脉、安抚神魂之效。对萧小友现在的状况，有些微帮助。”诸葛明自己也端起一杯，轻啜一口。
萧青玄道谢，在香儿的帮助下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腹，果然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虽然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诸葛前辈，大恩不言谢。”萧青玄放下茶杯，郑重道，“此番若非前辈及时赶到，晚辈恐怕已身死道消。”
诸葛明摆摆手：“不必谢我。你能在绝境中悟出‘混沌星陨’，并以元婴初期修为险些重创圣殿观派使者，已出乎老夫意料。救你，也是救一个希望。”
他顿了顿，看向萧青玄的目光变得深邃：“不过，你可知你如今处境？”
萧青玄沉默片刻，缓缓道：“道基受损，实力十不存一。圣殿观派虽暂时退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魂殿血骨老人未死，九幽位面暗处或许还有其他眼睛。而木灵界……前辈说过，此行不会太平。”
“你倒是清醒。”诸葛明颔首，“木灵界虽以和平繁荣著称，但并非净土。此地有三大势力：青木圣殿、万花谷、百草堂。青木圣殿奉上古青帝为祖，掌管青帝宫，势力最大，也最为排外。万花谷以花妖、木灵为主，性情相对温和。百草堂则是人族修士为主的炼丹宗门，与各方交好。”
“我们要去的青帝宫，便是青木圣殿的核心禁地。”萧青玄接口。
“不错。”诸葛明道，“混沌池位于青帝宫最深处‘青帝苑’。莫说外人，便是青木圣殿的核心弟子，也罕有机会进入。你想入混沌池疗伤，难如登天。”
香儿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紧紧抓住萧青玄的手臂：“前辈，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自然有。”诸葛明放下茶杯，“三日后，青木圣殿将在其主城‘翡翠城’举行‘百族朝圣大典’。届时，木灵界各方势力，甚至其他位面的一些友好势力，都会派代表前往观礼。大典期间，青木圣殿会开放部分外围区域，并设置考验。若能通过考验，表现出色，或许能获得面见圣殿高层、甚至进入青帝宫外围的机会。”
他看向萧青玄：“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接近混沌池的途径。”
“考验内容是什么？”萧青玄问。
“往届惯例，有三关。”诸葛明如数家珍，“第一关，‘辨木识源’，考验对草木本源、木系法则的感知与理解。第二关，‘育灵催生’，考验以自身灵力滋养、催生草木灵种的能力。第三关，‘青帝问心’，最为玄妙，据说与青帝遗留的一缕意志有关，考验心性与机缘。”
萧青玄眉头微皱。这三关，听起来都极度偏向木系修士。他身怀混沌、冰、雷、火四系本源，唯独与木系无关。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通过考验，恐怕……
“前辈，哥哥他……”香儿也意识到问题，焦急地看向诸葛明。
诸葛明却微微一笑：“木系法则，乃生命法则的重要分支。混沌化生万物，包容万法，岂会独缺木系？你体内混沌循环虽损，但本源根基尚在。而你这小丫头……”
他目光转向香儿：“冰凰血脉觉醒，冰系极致亦可反推生机。冰封之下，万物蛰伏，以待春发。冰与木，并非完全相克，在某些层面，亦可相通。”
香儿似懂非懂，但听诸葛明话中似有转机，连忙道：“请前辈指点！”
“这三日，你们便留在此地。”诸葛明起身，袖袍一挥，空地周围浮现出淡淡的符文光晕，形成一个简易的隐匿与防护结界，“萧小友需全力温养道基，尽可能恢复一丝元气。小丫头，你随我来，老夫传你一篇‘冰心蕴灵诀’，或能助你感悟木系生机，在考验中助你哥哥一臂之力。”
香儿毫不犹豫地点头，轻轻松开萧青玄，眼中满是坚定：“哥哥，你好好休息。香儿一定会努力的！”
萧青玄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暖流涌动，轻轻点头：“小心些。”
香儿跟着诸葛明走到空地边缘，开始接受传授。
萧青玄则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
混沌循环依旧缓慢，如同生锈的齿轮。他尝试以《神魔刀典》中记载的温养法门，配合清源茶的效力，一点点梳理着混乱的灵力，修补着经脉的裂痕。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痛苦，如同用最细的针线缝合最深的伤口，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从正午的金黄转为傍晚的橘红。鸟鸣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夜间虫豸的低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夜露气息。
香儿的学习似乎进展顺利。萧青玄偶尔能感应到她那边传来的、时而冰寒、时而温润的灵力波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的调控下，逐渐变得和谐。
夜幕完全降临时，诸葛明回到了凉亭。香儿则依旧坐在原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光晕外围，隐约有一圈嫩绿色的生机之气流转，显得奇异而和谐。
“这丫头悟性不错。”诸葛明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冰心蕴灵诀已入门，三日内当有小成。届时，她在‘辨木识源’与‘育灵催生’两关中，应当能发挥不小作用。”
萧青玄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一些。半日的温养，让他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不再像之前那样连抬手都困难。
“多谢前辈。”他再次道谢。
“先别急着谢。”诸葛明神色微肃，“即便你们能通过考验，获得进入青帝宫外围的资格，想真正接近混沌池，还有一重最大的难关。”
“是什么？”
“青帝苑的守护者——‘青灵’。”诸葛明缓缓道，“那是上古青帝点化的一株通灵古树，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期。它守护青帝苑万载，除青帝血脉后裔及持有‘青帝令’者，任何人不得踏入苑中半步。”
化神期的守护者……青帝令……
萧青玄的心沉了下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青帝令在何处？”他问。
“不知。”诸葛明摇头，“青帝令在万年前便已失落。青木圣殿寻找了无数年，也未曾找到。或许已毁，或许流落其他位面。”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修炼的香儿忽然身体微微一颤，周身冰蓝与嫩绿的光晕同时大盛！她眉心处的冰凰印记浮现，而在冰凰印记下方，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青翠欲滴的叶片虚影！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诸葛明和萧青玄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诸葛明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香儿身前，枯瘦的手指隔空点向她的眉心，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低语，看向香儿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前辈，香儿怎么了？”萧青玄心中一紧，挣扎着想站起来。
“她没事。”诸葛明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香儿身上，“不仅没事，反而……得了天大的机缘。”
他看着萧青玄，一字一顿道：“你这小丫头，不仅是冰凰血脉，她的体内……竟还蕴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上古青帝的……木系本源气息！”
萧青玄愕然。
青帝本源气息？香儿身上怎么会有？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存在。”诸葛明解释道，“或许是冰凰族与青帝后裔在远古时代有过联姻，血脉中残留了一丝。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但这丝气息，平日深藏不露，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今日修炼‘冰心蕴灵诀’，引动冰凰血脉，竟意外将这丝沉睡的木系本源气息也激发了出来！”
他越说，眼中光芒越亮：“虽然只有一丝，但这是最纯正的青帝本源气息！若她能将其引导、壮大，或许……她就能获得青灵的部分认可！甚至……有机会感应到失落青帝令的方位！”
峰回路转！
萧青玄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看着周身光晕渐渐收敛、缓缓睁开双眼的香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香儿睁开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丝清润的生机绿意，与原本的冰蓝交织，显得更加灵动。她看到萧青玄和诸葛明都盯着自己，有些茫然：“哥哥，前辈，怎么了？我……我好像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诸葛明深深吸了口气，抚掌笑道：“好！好！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小丫头，接下来的三日，你需全力感悟体内那丝新生的木系气息，尝试将其与冰凰之力融合。若能成功，三日后的朝圣大典，我们便多了几分把握！”
香儿虽然还不完全明白，但听诸葛明语气振奋，知道是好事，连忙用力点头：“嗯！香儿一定努力！”
希望，重新点燃。
然而，无论是萧青玄，还是诸葛明，都没有察觉到——
在远处密林深处，一棵高达百丈的巨树树冠中，一双碧绿色的、如同宝石般剔透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片空地，注视着凉亭中的三人。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身着翠绿衣裙、赤着双足的小女孩。她坐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白皙的小腿轻轻晃荡，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形似松鼠却长着翅膀的小兽。
她的目光，尤其停留在香儿身上，碧绿的瞳仁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青帝的气息……虽然很淡很淡……”小女孩低声自语，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还有那个人族哥哥……身上有好奇怪的感觉……像是……像是混沌爷爷说的‘变数’……”
她歪了歪头，轻轻抚摸怀中小兽的绒毛。
“要告诉青灵爷爷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再看看吧……他们好像……不是坏人……”
身影一晃，小女孩连同她怀中的小兽，如同融入树木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枝叶轻轻摇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风拂过林间，带来远处翡翠城隐约的灯火与喧嚣。
三日后的朝圣大典，注定不会平静。
而木灵界的风云，似乎也因这两个外来者的到来，开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