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冰窟血战
冰窟轰鸣,岩壁上古老的冰凰图案与晦涩文字次第点亮,幽蓝光芒如水波流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震动中,细密的冰晶从穹顶簌簌落下,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尘封万古、苍凉悲怆的气息。中央玄冰封冻的遗骸轮廓,在这光芒映照下愈发清晰,那并非完整人形,而是一种类人却更加修长、带着羽翼痕迹的奇异姿态,即便隔着厚厚玄冰,仍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微弱威压隐隐透出。
香儿站立在图腾前,小手依旧轻触冰凉的岩壁,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那展翅冰凰,小脸上没有了痛苦或茫然,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与图腾共鸣的专注与沉浸。她脖颈后的冰凰印记光芒流转,与岩壁图案的光芒交相辉映,丝丝缕缕纯净古老的冰魄本源之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如同百川归海,主动汇入那图腾之中。
“香儿!”萧義心头大急,顾不上探查遗骸和神魔刀碎片的异动,抢步上前想要将她拉回。这未知的古老禁制被触发,吉凶难料,绝不能再让她深陷其中。
然而,他的手尚未触及香儿的肩膀——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小老鼠们,看你们这次往哪儿跑!”
疤脸张狂的吼声如同炸雷,伴随着密集沉重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狭窄冰缝方向传来!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堵在冰缝入口处的巨大冰柱被蛮力硬生生轰碎!冰屑爆射中,数道身影鱼贯涌入冰窟,瞬间将并不宽敞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正是疤脸,他扛着那柄门板般的狰狞骨斧,疤痕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残忍与兴奋,目光如同发现猎物的饿狼,死死锁定在萧義身上,随即又贪婪地扫过香儿和倚靠着岩壁、脸色惨白的凌清瑶。“哟,还有个天玄宗的小娘皮没死透呢?正好,一并收拾了!”
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彪悍、穿着冰狱堡制式皮甲、手持各式冰刃的修士,修为皆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眼神凶狠,煞气腾腾。更让萧義心中一沉的是,雪姬那幽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疤脸侧后方,狭长的眼眸冰冷地扫过冰窟内发光的图腾和中央的遗骸,最后落在香儿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古尘的警告似乎并未完全生效,或者,冰狱堡内部对“逃犯”和可能触及“禁忌”的闯入者,有着更高的优先级!
“疤脸,雪姬,古尘执事已准许我们离开。”萧義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经脉剧痛,横移一步,挡在香儿与追兵之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们这是要违抗执事之令?”
“古执事?”疤脸嗤笑一声,骨斧重重往地上一顿,冰面绽开蛛网裂痕,“他老人家只是让你们‘暂住’,可没说过你们能私自逃入禁地,还触动这‘冰凰遗刻’!此乃堡主严令封禁之所,擅闯者,格杀勿论!”他眼中凶光毕露,“至于你们…私自逃离,形同叛堡,更是罪加一等!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手持冰矛的修士已然不耐,厉喝一声:“跟这些将死废什么话!拿下他们,这冰凰遗刻异动,说不定堡主有重赏!”说罢,挺矛便刺!冰矛撕裂空气,带起一道幽蓝寒芒,直取萧義咽喉!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显示出久经厮杀的精悍。
萧義眼神一寒,重伤之下反应却未慢太多。他并未硬接,脚下步伐略显虚浮却异常灵巧地侧身滑步,正是《太古神魔衍生决》残篇中记载的保命身法“星挪步”的粗浅运用,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矛尖。同时,他左手一直紧握的暗红寒髓晶骤然红光一盛!
混乱邪异的波动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扩散开来!那修士刺出的冰矛上凝聚的精纯寒冰灵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邪气一冲,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矛尖轨迹发生了几乎不可察的偏转!
就是这一丝偏转!萧義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起恢复不多的灵力和神魔刀碎片传来的一丝温热刀意,灰白光芒在指尖一闪而逝,精准地斩在冰矛侧面薄弱之处!
“铛!”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冰矛剧震,那修士只觉一股古怪的、带着撕裂感的劲力顺矛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微滞,攻势不由得一缓。
“咦?”疤脸和雪姬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讶异。萧義展现出的战斗技巧和对时机的把握,远超他们对其“重伤垂死”的预估,尤其是那枚红色晶石散发的诡异波动,竟能干扰冰系灵力?
“有点门道!一起上,速战速决!”疤脸不再托大,低吼一声,巨大骨斧抡起,带起一片乌黑的狂风,裹挟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朝着萧義当头劈下!这一斧毫无花巧,纯粹以力量和狂暴的煞气压人,封死了萧義大部分闪避空间。
另外三名修士也同时发动,一人挥动冰链,如同毒蛇吐信,缠绕向萧義下盘;一人手持双冰刺,身形飘忽,伺机刺向萧義肋下;还有一人则口诵咒诀,双掌推出,一道凝实的幽蓝冰锥呼啸射出,直取萧義后心!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显然是要一举将萧義这个最具威胁(在他们看来)的目标格杀!
“前辈小心!”凌清瑶惊呼,挣扎着想上前相助,但断臂重伤和灵力枯竭让她连站立都勉强,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義陷入绝杀之局。
萧義瞳孔缩成针尖,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他重伤之躯,面对一名金丹后期、三名筑基巅峰的围攻,正面抗衡十死无生!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不退反进!
在骨斧临头的刹那,他脚下“星挪步”催动到极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游鱼般贴着狂猛的斧风边缘滑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一斧,但凌厉的斧风依旧将他肩头衣衫撕裂,带起一道血痕。同时,他左手寒髓晶红光暴涨,混乱邪异波动全力爆发,干扰身侧缠绕而来的冰链和伺机而动的双刺,右手则凝聚残余所有力量,指尖灰白刀意凝练到极致,不闪不避,径直点向那道射向后心的幽蓝冰锥尖端!
嗤——!
灰白刀意与冰锥尖端碰撞,发出刺耳尖鸣!冰锥蕴含的阴寒灵力与神魔刀意的破灭之力激烈对撞、湮灭!冰锥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裂痕,前冲之势顿减。萧義闷哼一声,指尖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整个人被冰锥残余的冲击力撞得向前踉跄扑出,口中涌上腥甜。
但这看似两败俱伤的一击,却让他巧妙地利用了冰锥的冲击力,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了冰窟中央——那具被玄冰封冻的上古遗骸!
“拦住他!”雪姬冰冷的声音首次带上一丝急促。她看出萧義的意图,这冰窟禁地,核心便是这具遗骸,此人想借遗骸周旋,甚至…引动未知风险!
手持双刺和冰链的修士反应最快,立刻变向拦截。然而,萧義前扑之势极猛,且位置刁钻,眼看就要率先触及遗骸外围的玄冰。
就在萧義的手掌即将按上那晶莹玄冰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直沉浸在图腾光芒中、对外界厮杀恍若未觉的香儿,忽然浑身剧震!她脖颈后的冰凰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仿佛一轮微型的冰蓝太阳!一股浩瀚、古老、尊贵、却带着无尽悲伤与愤怒的冰冷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彻底激怒,轰然从她小小的身躯中苏醒,并通过冰凰印记与岩壁图腾的连接,如同火山喷发般,反向灌注、冲刷、共鸣!
“唳——!!!”
一声清越、凄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冰凰悲鸣,猛地从香儿口中发出,却又仿佛回荡在整个冰窟,甚至穿透岩层,隐隐传向上方!这并非香儿自己的声音,而是她血脉深处被引动的、属于远古冰凰的残留印记在咆哮!
随着这声悲鸣,冰窟岩壁上所有发光的图腾和文字光芒大盛,瞬间连接成一片复杂玄奥的阵图!阵图中心,正是那具上古遗骸!
封冻遗骸的厚厚玄冰,表面骤然出现无数细密裂痕,咔嚓声不绝于耳!一股远比之前清晰、沉重、带着陨落不甘与滔天恨意的苍凉威压,如同解封的远古凶兽,缓缓从裂痕中弥漫开来!整个冰窟的震动达到了顶点,大块大块的冰岩从穹顶剥落!
遗骸眼窝的位置,那幽蓝玄冰之下,仿佛有两团极度冰冷、极度死寂的火焰,倏然……亮起!
轰!
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意志冲击,如同灭世寒潮,以遗骸为中心,呈环形猛然爆发开来,无差别地横扫整个冰窟!
“不好!”雪姬脸色首次大变,幽蓝弯刀瞬间出鞘,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身形急退!
疤脸也是怒吼一声,将骨斧横在身前,狂暴的煞气形成护罩,但依旧被那意志冲击撞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数步。
那四名围攻萧義的冰狱堡修士首当其冲!他们修为较低,又距离遗骸较近,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上古存在的意志冲击正面扫中!
“啊——!”
手持冰链和双刺的两人首当其冲,发出凄厉惨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头颅,七窍瞬间渗出血丝,眼神涣散,动作完全僵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急速萎靡。那名释放冰锥的修士稍远,也是如遭雷击,抱头惨嚎,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滑坐下来,显然神魂受创极重。
就连疤脸和雪姬,也被这股意志冲击震得心神摇曳,气息紊乱,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抵抗,攻势自然中断。
唯一受到冲击较小的,竟是萧義!在那意志爆发的刹那,他背心处的神魔刀碎片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与灼热,一股同样古老、不屈的刀意自发出,萦绕他周身,竟将那冰冷的意志冲击抵消了大半!他只是感觉识海一阵刺痛眩晕,身体被余波推得撞在遗骸下方的玄冰基座上,并未受到重创。
而香儿,则完全被冰蓝色的光芒包裹,悬浮离地尺许,小小的身躯在光芒中微微颤抖,冰凰悲鸣渐渐低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与遗骸产生了某种共鸣的悲恸。她眼中的空洞被巨大的悲伤取代,泪水无声滑落,却在离开眼眶的瞬间冻结成冰晶。
冰窟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岩壁阵图光芒流转的微响,玄冰继续碎裂的细密“咔嚓”声,以及那四名冰狱堡修士痛苦微弱的呻吟。
疤脸和雪姬稳住身形,看向中央遗骸和光芒中的香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忌惮。他们深知这“冰凰遗刻”禁地的恐怖,堡主严令不得靠近,更严禁触动,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丫头,竟然能引动如此骇人的异变!
“这丫头…绝不能留!”疤脸眼中凶光再起,但这一次,带着浓烈的恐惧,“她是个怪物!必须趁现在,杀了她!”他看出香儿似乎沉浸在某种状态,而遗骸的意志爆发似乎只是一次性的反击,此刻威压正在缓缓回落。
雪姬握紧弯刀,眼神闪烁不定。她比疤脸想得更深:如此异象,堡主必然已被惊动。若能擒下或击杀这引发异变的源头,或许…能将功折罪,甚至得到难以想象的赏赐!贪念压过了瞬间的恐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动了!疤脸狂吼,不再保留,金丹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骨斧之上燃起乌黑的煞焰,带着开山断岳之势,悍然劈向光芒中的香儿!雪姬则身影如同鬼魅消散,融入冰窟阴影,下一瞬,一道幽蓝的、无声无息的刀光,如同毒蛇吐信,从刁钻至极的角度,抹向香儿纤细的脖颈!竟是打着趁其不备、一击绝杀的主意!
“尔敢!!!”
萧義目眦欲裂!眼见香儿危在旦夕,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与疯狂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什么伤势,什么隐忍,什么权衡,统统抛诸脑后!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压榨出丹田气海最后一丝潜能,甚至不惜引动“青玄”印记中那沉寂的、可能燃烧生命本源的禁忌力量!经脉传来寸寸欲裂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身体如同炮弹般从遗骸基座上弹射而起,后发先至,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撞向疤脸那恐怖的斧刃和雪姬诡秘的刀光!
同时,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暗红寒髓晶,将其狠狠按向自己心口——紧贴着神魔刀碎片的位置!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这邪晶能干扰冰系灵力,神魔刀意能克制阴邪,香儿的冰凰本源能引动遗骸…那么,将这混乱邪异、神魔刀意、还有自己决死守护的意志,连同被引动的遗骸苍凉恨意…全部强行糅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他身体即将被斧刃刀光撕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背心的神魔刀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玉石俱焚的决绝意志和外界极致的危机,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白光芒!这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暴烈、不屈、斩灭一切的恐怖刀意!与他心口寒髓晶爆发的混乱邪异红光,以及他强行引动的“青玄”印记微光,还有香儿身上弥漫的、与遗骸共鸣的冰凰悲恸之力…在这生死一线的节点,在他决绝的意志强行糅合下,产生了无法预料的剧变!
三股(甚至四股)属性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力量,并未相互湮灭,而是在萧義身体这个濒临崩溃的“熔炉”和外界遗骸散发的苍凉恨意“催化剂”作用下,发生了奇异的、短暂的、极不稳定的…共鸣与扭曲!
一道无法形容颜色的、混杂着灰白、暗红、冰蓝、微青的扭曲光束,如同混沌中劈出的第一道闪电,以萧義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撕裂、揉捏、扭曲的诡异嗡鸣!
这道扭曲光束无差别地扫过前方!
疤脸那气势汹汹的乌黑斧刃煞焰,如同遇到了克星,在光束中无声消融、瓦解!雪姬那诡秘的幽蓝刀光,更是瞬间黯淡、崩散!
“什么鬼东西?!”疤脸惊恐大叫,只觉得一股混乱、破灭、冰冷、邪异交织的恐怖力量顺着斧身传来,疯狂侵蚀他的煞气和经脉,他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上,骨斧脱手,胸口一片焦黑与冰霜混杂的诡异伤痕,气息瞬间萎靡!
雪姬更惨,她距离更近,且精于隐匿袭杀,正面防御本非所长。那扭曲光束扫过,她护体的幽蓝冰甲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闷哼一声,从阴影中被强行逼出,幽蓝弯刀断成数截,娇躯如同断线风筝般摔出,撞塌了一小片冰棱,瘫倒在地,口中鲜血狂涌,鳞甲破碎处皮开肉绽,还残留着灰红交织的诡异能量侵蚀,眼看已无再战之力。
而首当其冲的萧義,在爆发出这惊世骇俗却又莫名其妙的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直挺挺向后倒去,鲜血从口鼻、耳窍、乃至全身毛孔中渗出,瞬间成了一个血人。意识沉沦前,他只隐约感觉,自己并没有摔在冰冷的玄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柔软、冰凉、微微颤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丝纯净的冰寒气息…
香儿不知何时已从光芒中落下,用自己小小的、单薄的身躯,接住了倒下的萧義。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泪痕未干,巨大的悲伤依旧,但看向怀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萧義时,那悲伤中,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掺杂了另一种情绪——一种撕心裂肺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与…滔天的怒意!
她缓缓抬起头,冰蓝的目光,如同万载玄冰打磨的利刃,扫过重伤倒地、惊恐万状的疤脸和雪姬,扫过那四名昏迷或萎靡的冰狱堡修士,最后,望向了冰窟入口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然被更加浓重的、仿佛液态的幽蓝寒雾所笼罩。寒雾之中,一个高大、模糊、散发着远比疤脸恐怖百倍的冰冷威压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冰窟内的一切。
冰狱堡主,亲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