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归途烽烟
冰蓝色的流光划破陨星山脉边缘昏沉的天幕，如同一颗逆飞的彗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青岚城方向疾驰。
香儿展开的冰凰双翼翼展足有三丈，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凛冽的寒风与璀璨的冰晶，推动着两人风驰电掣。萧青玄被她以柔和却坚韧的冰蓝灵力包裹，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下方山川林木飞速倒退。这种速度，远非《御风诀》可比，是真正属于高阶血脉的飞行天赋。
“香儿，你的力量消耗如何？”萧青玄看着身侧少女沉静却略显苍白的侧脸，关切地问道。他深知施展这种程度的飞行能力，绝非没有代价，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又动用了冰凰净炎封印柳长老之后。
香儿冰蓝眼眸注视着前方，轻轻摇头：“无妨。传承本源稳固，只是灵力消耗略大。半个时辰内，可抵青岚城。”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青玄点头，不再多言，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他刚刚突破至神海境中期，境界尚未完全稳固，体内灵力也因之前的爆发而消耗大半。他运转《太古神魔衍生决》，一边吸纳天地灵气，一边梳理体内略有些紊乱的刀意与新生的灵力。
同时，他的心中焦急如焚。灰鸮临死前的话如同毒刺扎在心头。炎锋在“暗巷”发布了悬赏，目标直指他们三人！而且，炎锋竟然知道清瑶的落脚点——“清心居”！以炎神殿在青岚城的势力，即便炎锋此刻自身难保（修为被废，手下溃散），但那悬赏一旦发出，如同泼出去的水，总会有亡命之徒为了丰厚的报酬铤而走险。清瑶仅有凝元境修为，又断了一臂，独自一人留在客栈，危险至极！
时间，此刻就是生命！
冰蓝流光速度极快，沿途偶尔遇到其他在空中飞行的修士（大多驾驭飞行法器或驯化灵禽），感受到香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浩瀚的冰凰气息（虽然她已尽力收敛，但高速飞行下难以完全掩盖），纷纷骇然避让，不敢靠近。
不到半个时辰，青岚城那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远远便能感受到城池上空那层淡青色的护城大阵光晕，以及城门口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人流。
香儿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处偏僻林地上空降下高度，缓缓落地，背后的冰蓝凰翼也随之收拢、消散。她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落地后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连续高速飞行，对她消耗确实不小。
“香儿！”萧青玄连忙扶住她，将一丝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
“我没事，调息片刻就好。”香儿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服下，闭目运转功法。丹药入腹，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气息也平稳下来。这是冰芸先祖传承中留下的“冰魄回元丹”，对冰凰血脉有极佳的恢复效果。
萧青玄则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此处林地偏僻，距离官道尚有一段距离，暂时无人打扰。
约莫一炷香后，香儿睁开眼，气息恢复了七八成。“走吧。”
两人不再飞行，以免太过招摇，施展《御风诀》，快速朝着城门而去。
再次踏入青岚城，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但萧青玄和香儿的心却紧绷着。他们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快速穿过城门，没有去事务堂交接任务（阴魂玉等物品还在身上），也没有去处理得自柳长老和灰鸮的战利品，而是径直朝着城西“清心居”客栈的方向赶去。
越是靠近客栈所在的那条次街，萧青玄的心头越是不安。共生契约的感应中，凌清瑶的气息虽然还在，却似乎……有些微弱，且带着一种不稳定的波动。
转过街角，“清心居”的招牌映入眼帘。客栈门庭依旧，但萧青玄敏锐地察觉到，门口过往的行人似乎比平日少了一些，而且不远处有两个看似闲逛、眼神却不时瞟向客栈方向的汉子，气息虽然隐匿，但萧青玄还是能感觉到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煞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炎火气息。
是眼线！炎神殿的人？还是接了悬赏的亡命徒？
萧青玄眼神一冷，与香儿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改变了方向，没有直接进入客栈，而是绕到了客栈的后巷。
后巷狭窄，堆放着一些杂物，行人稀少。萧青玄神念谨慎探出，确认没有埋伏后，与香儿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客栈后院的矮墙，落在院内。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掌柜养的一只花猫趴在角落晒太阳。他们所在的甲字号客房在三楼，从后院可以直接看到窗户。
萧青玄抬头望去，只见他们租住的甲字六号、七号房窗户紧闭，但窗帘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七号房（凌清瑶所住）的窗台上，有几点早已干涸、颜色发暗的血迹！
“出事了！”萧青玄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沿着外墙几个起落便攀上了三楼，轻轻推开六号房虚掩的窗户，闪身而入。香儿紧随其后。
房间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茶具碎裂，床铺凌乱，显然经历过打斗。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和一丝血腥味。但凌清瑶并不在房中。
萧青玄脸色铁青，快速检查房间。打斗痕迹不算特别激烈，对方似乎是以压倒性的实力迅速制住了清瑶。他在窗台内侧，发现了一小块被扯下的、带有星辉气息的布料，正是凌清瑶衣袖的材质。而在墙角不起眼的缝隙里，他找到了一枚几乎被灰尘掩盖的、用星辉之力勾勒出的简易箭头符号——指向门外走廊。
是清瑶留下的记号！她在被带走前，用最后的机会留下了线索！
“走廊！”萧青玄低声道，与香儿迅速冲出房间。走廊上空无一人，其他客房似乎也无人居住，静悄悄的。萧青玄目光扫过地面和墙壁，很快在楼梯转角处，又发现了一个更加隐晦的星辉箭头，指向楼下。
他们顺着箭头追踪，一直来到一楼大堂的后门。后门虚掩，门外是一条更狭窄的巷道。在门槛内侧，萧青玄发现了最后一枚箭头，指向巷道深处。
“追！”萧青玄毫不犹豫，与香儿冲出后门，进入巷道。巷道曲折，堆满杂物，尽头连接着另一条稍宽的街道。萧青玄神念全开，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星辉气息（凌清瑶修炼《星辉观想法》所特有），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线索在街道口断了。这里人来人往，气息混杂，难以分辨。
“对方很小心，抹除了大部分痕迹。”萧青玄眉头紧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能在短时间内制服清瑶，且不惊动客栈其他人（或者说客栈本身可能就有问题），对方至少是神海境中期以上，而且不止一人。从残留的灵力波动看，偏向阴冷，不完全是炎神殿的火焰属性……难道是接了悬赏的其他人？或者……炎神殿动用了别的力量？”
香儿冰蓝眼眸扫视四周，忽然指向街道对面一家铁匠铺门口悬挂的一面不起眼的灰色小旗：“那面旗……上面有微弱的空间波动，和灰鸮那枚玉符的气息，有点像。”
萧青玄凝神看去，那面灰色小旗约莫巴掌大小，毫不起眼地混在一堆杂物旗帜中，若非香儿感知敏锐，极难发现。旗面上没有任何图案，但仔细感应，确实有一丝极其隐晦、与灰鸮同源的魂力波动。
“是标记！或者……联络点？”萧青玄心中一动。灰鸮是炎锋的人，他的标记出现在这里，说明掳走清瑶的，很可能就是炎神殿，或者与炎神殿有密切关系的人！这面旗，或许是留给同伙的暗号，或者是……指向下一个地点的线索？
“过去看看，小心。”萧青玄低声道，与香儿装作寻常行人，走到铁匠铺附近。他假意观看铺内兵器，神念却如同无形触手，悄悄探向那面灰色小旗。
就在神念触及小旗的瞬间，小旗无风自动，旗面上骤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由灰色光线勾勒出的箭头，指向东北方向，随即光芒一闪，箭头消失，小旗也瞬间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东北方向……是内城区域！”萧青玄眼神一凝。青岚城内城，是各大势力驻地所在，守卫森严，寻常修士没有令牌或引荐不得入内。炎神殿分殿，正在内城！
“炎神殿分殿……”萧青玄眼中寒光闪烁。炎锋废了，柳长老死了，灰鸮也死了，但炎神殿分殿还在！分殿主是否知情？是否参与了此事？清瑶被带去了那里？
“不管是谁，敢动清瑶，都要付出代价！”萧青玄声音冰冷。他看了一眼香儿，“香儿，你状态如何？内城可能有灵胎境坐镇，甚至不止一个。”
香儿冰蓝眼眸中寒意凝聚：“已无大碍。灵胎境，亦可一战。”传承之后，她的信心与实力同步增长。
“好。”萧青玄点头，“不过，我们不能硬闯。内城守卫森严，阵法重重，强闯只会打草惊蛇，对救清瑶不利。我们需设法潜入，先确定清瑶的位置和情况。”
他迅速思索着对策。炎神殿分殿他并不熟悉，但赵坤曾给过他一个私宅地址和一位“信得过的朋友”姓名，或许可以试着联系？但赵坤毕竟是炎神殿外殿执事，能否信任？而且时间紧迫。
“或许……我们可以从‘暗巷’入手。”萧青玄忽然想到灰鸮提到的悬赏发布地。暗巷是青岚城地下情报和黑市的聚集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打探到关于炎神殿此次行动、以及清瑶下落的更具体信息。而且，发布悬赏的源头在那里，或许能找到解除悬赏或者反向追查的机会。
“先去暗巷，打探消息，再做打算。”萧青玄做出决定。
暗巷位于城西最混乱破旧的区域，入口隐蔽在一家倒闭的旧货铺后面。穿过一条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由无数简陋棚屋、地摊、以及一些挂着诡异招牌的低矮建筑组成的庞大地下集市呈现在眼前。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充斥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形形色色的人影在阴影中穿梭、交易，大多遮掩了面容，眼神警惕而贪婪。
这里没有秩序，只有弱肉强食的潜规则。但同样，这里能买到许多明面上买不到的东西，也能打听到许多见不得光的消息。
萧青玄和香儿收敛气息，混入人群。香儿再次用《敛息术》将冰凰气息压制到最低，容貌也稍作调整，显得普通。萧青玄则是一身常见的灰布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可靠的消息贩子。萧青玄回忆着之前凌清瑶打听来的关于暗巷的信息，据说这里最有名的消息灵通之处，是一个叫做“百晓阁”的地方，但收费极高，且只接待熟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消息贩子，鱼龙混杂，真伪难辨。
正寻找间，一个缩在墙角、浑身裹在破旧黑袍里的干瘦身影，忽然用沙哑的声音低低道：“二位面生得很，是在找‘炎神殿悬赏’的消息，还是……在找一个断了右臂、会用星辉之力的女修？”
萧青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如刀般射向那黑袍人。香儿周身寒意也瞬间凝聚。
黑袍人似乎笑了笑，露出半张枯黄的脸和几颗黄牙：“别紧张，二位。暗巷有暗巷的规矩，买卖消息，不问来路。老夫‘地老鼠’，在这一片混口饭吃，消息还算灵通。就看二位……出不出得起价钱了。”
萧青玄盯着他看了几秒，沉声道：“你知道那女修的下落？”
“嘿嘿，知道一点点。”地老鼠搓了搓手指，“不过，这消息可烫手得很，牵扯到炎神殿内殿的大人物，价格嘛……”
“开价。”萧青玄干脆利落。
地老鼠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中品灵石，或者……等值的高阶阴属性材料、魂道宝物也行。”他显然看出萧青玄二人气质不凡，不像是穷鬼。
三百中品灵石，相当于三万下品灵石，堪称天价。但萧青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柳长老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三百中品灵石（柳长老作为灵胎境长老，身家颇丰），用一个小布袋装好，丢了过去。
地老鼠接过，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他将灵石收起，压低声音道：“那女修，两个时辰前被一伙人从‘清心居’带走，带进了内城。出手的是三个人，两个神海境后期，一个灵胎境初期。他们没走正门，用的是炎神殿分殿的密道，直接进了分殿后院的‘黑水牢’。”
黑水牢！萧青玄心中一紧，那是关押重犯和敌人的地方！
“炎神殿为何抓她？为了逼我们现身？”萧青玄追问。
“嘿嘿，这只是其一。”地老鼠阴笑道，“据老夫得到的零星消息，炎神殿那位内殿来的‘炎锋’少主，似乎对你们身上的某样东西，以及这位蓝发姑娘的‘特殊体质’极为感兴趣。抓那断臂女修，一是人质，二是……似乎她的‘星辉之力’对炎神殿的某项秘密研究有点用处。具体是什么研究，老夫就不清楚了，那是炎神殿的核心机密。”
星辉之力对炎神殿的研究有用？萧青玄眉头紧锁，这倒是出乎意料。清瑶修炼的《星辉观想法》源自星烬遗族的传承，难道炎神殿与星烬遗族也有瓜葛？或者，他们也在寻找与星辰、星空相关的力量？
“黑水牢的位置？守卫情况？密道入口在哪里？”萧青玄一连串问题抛出。
地老鼠摇摇头：“密道入口是炎神殿绝密，老夫可不知道。黑水牢在分殿后院地下，具体位置……老夫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方位图。”他取出一块脏兮兮的兽皮，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炎神殿分殿的大致布局，在后院某处标了一个红点。“守卫嘛，明面上有两个神海境后期，暗地里肯定还有。而且黑水牢本身就有禁制，强行破开会惊动整个分殿。据说，分殿主‘炎烈’长老，可是灵胎境中期的高手，常年坐镇殿中。另外，还有几位灵胎境初期的客卿长老。”
灵胎境中期！还有多位灵胎境初期！萧青玄心中一沉。这实力，远超他们之前面对的柳长老和灰鸮。硬闯救人，几乎不可能。
“有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水牢？或者，引开守卫？”萧青玄问。
地老鼠嘿嘿一笑：“办法嘛……倒是有两个，就看二位敢不敢了。”
“说。”
“第一个，买通内部的人。炎神殿分殿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不得志的、或者贪财的。老夫倒是认识一个在黑水牢当值的执事，贪杯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或许……可以试着收买。不过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前功尽弃。”
“第二个呢？”
“第二个，调虎离山。”地老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炎神殿分殿最近似乎在准备什么重要的祭祀活动，就在今晚子时，在分殿前院的‘赤炎广场’。届时大部分高手和守卫都会集中到前院。后院和黑水牢的守卫力量会相对薄弱。而且，祭祀之时，分殿的部分防护阵法会暂时转换能量供给，出现短暂的薄弱期。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
萧青玄眼中精光一闪。祭祀活动？今晚子时？这倒是个机会！
“消息可靠？”
“老夫以信誉担保。”地老鼠拍了拍胸脯，“这消息也是从那个贪杯执事嘴里套出来的，他负责一部分祭祀物资的搬运，不会错。”
萧青玄沉吟片刻。收买内部人员变数太大，容易节外生枝。而调虎离山，利用祭祀时的守卫空虚和阵法薄弱期，虽然也危险，但主动权更多掌握在自己手中。
“祭祀的具体情况？守卫薄弱期有多久？”萧青玄问。
“祭祀据说是为了迎接总殿的某位大人物巡查，准备的‘火神祭’。子时开始，大约持续一个时辰。守卫最薄弱的时间，大概在祭祀开始后一刻钟到两刻钟之间，那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祭祀仪式上。阵法薄弱期也大致在这个时间段，但具体多久，老夫就不清楚了。”地老鼠道。
一个时辰，中间有大约一刻钟到两刻钟的机会窗口。时间很紧，但足够了。
“多谢。”萧青玄点点头，带着香儿转身离开。
地老鼠看着他们的背影，舔了舔嘴唇，将灵石袋子揣进怀里，身影缓缓融入墙角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离开暗巷，萧青玄和香儿找了一处僻静角落。
“香儿，你觉得如何？”萧青玄问。
“可行。”香儿言简意赅，“需先探查分殿外围，熟悉地形，确认黑水牢入口。子时行动。”
“好。”萧青玄眼中闪过决断，“我们先去内城附近，找个高处观察分殿布局。然后，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点东西。”
他想起从柳长老和灰鸮那里得来的战利品中，有几张不错的符箓和阵盘，或许能派上用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尽快稳固境界，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夜幕，悄然降临。青岚城内城方向，隐隐有赤红的光芒亮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庄严鼓乐之声。炎神殿分殿的“火神祭”，即将开始。
而萧青玄与香儿，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然靠近了内城那高耸的围墙。救人的行动，将在子时的火光与夜色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