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雷霆现
七日后，萧青玄抵达天陨城。
这座坐落在天坠渊外三百里处的雄城，此刻已完全沉浸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
城墙高达三十丈，以整块的青黑色“陨铁岩”砌成，表面布满岁月与战斗留下的痕迹。城墙上符文闪烁，数十座灵力巨弩如同巨兽的獠牙，冷冷对准城外。城门处，守城修士的数量比寻常多了三倍，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严格盘查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萧青玄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中期。他注意到，进出城的修士修为普遍偏高，筑基期已算寻常，金丹期比比皆是，偶尔还能感应到元婴期强者的隐晦气息。
“姓名，来历，入城目的。”守城修士机械地问道，目光在萧青玄背后的长刀上停留一瞬。
“萧青，北域散修，听闻天坠渊遗迹现世，前来碰碰机缘。”萧青玄平静回答，同时将一枚中品灵石不着痕迹地递过去。
守城修士掂了掂灵石，面色稍缓，递过一枚铁质令牌：“这是临时身份牌，有效期一个月。城内禁止私斗，违者重处。去吧。”
接过令牌，萧青玄踏入天陨城。
城内景象，与城外的肃杀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可容八驾马车并行。两侧楼阁林立，商铺招牌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喧嚣鼎沸。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清香、灵材的异味、食物的香气，以及各种方言口音的嘈杂议论。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随处可见身着不同服饰的修士。青衫负剑的青云宗弟子，黑衣佩刀的玄剑门剑修，身披袈裟的万佛寺僧人，气息阴冷的魔神殿门人，甚至还有几位头顶生有微小兽角、气息狂野的妖皇殿妖族。
十大顶级势力，已到了大半。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来自高级、中级势力的修士，以及像萧青玄这样的散修。整个天陨城，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火药桶，只需一点火星，便会彻底引爆。
萧青玄没有急于寻找住处，而是先在城中逛了一圈，熟悉环境。
城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高达十丈的青铜古碑。碑上刻着三个古朴大字：天陨碑。碑身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竟是实时记录着天坠渊外围的各种异动，以及各方势力发布的悬赏与任务。
此刻，碑前聚集了数百修士，正仰头观看最新信息：
“巳时三刻，天坠渊东南方向，地面再次塌陷，新增三条地裂，裂缝中有紫色雷光闪烁，疑似上古雷系禁制外泄。”
“未时初，青云宗三位长老联手探查地宫入口，触发禁制反噬，一人轻伤。确认入口处有‘九霄雷煞阵’残阵守护，需集九位雷灵根元婴修士方可破阵。”
“申时正，魔神殿与妖皇殿达成临时协议，双方各出三位元婴，联手探索地宫西侧新发现的偏殿入口。”
“悬赏：寻找‘紫雷晶’十块，每块酬劳五千上品灵石，发布者——药王谷炎无双。”
“悬赏：招募雷灵根金丹修士五名，协助破阵，酬劳面议，发布者——玄剑门。”
一条条信息滚动更新，牵动着每个人的心弦。
萧青玄的目光在“九霄雷煞阵”和“紫雷晶”上停留片刻。雷灵根……雷系禁制……雷之本源碎片，果然与此地有关。
“让开！让开！”
一阵喧哗声从街道另一端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队身着赤红服饰、胸口绣着药鼎图案的修士，簇拥着一辆华丽车辇驶过。车辇上，正是萧青玄在断云坊市见过的药王谷少谷主——炎无双。
炎无双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紫色的晶石，正是悬赏中提到的“紫雷晶”。他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当他目光掠过萧青玄时，忽然一顿。
炎无双坐直身体，盯着萧青玄看了两息，眉头微皱，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身旁一位老者低声说了几句。
老者点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萧青玄面前。
“这位道友，”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家少谷主有请。”
萧青玄眼神微凝。炎无双找他？为什么？
周围人群投来好奇与探究的目光。药王谷少谷主亲自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这可是稀罕事。
“不知少谷主有何见教？”萧青玄不卑不亢。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道：“去了便知。”
萧青玄略一沉吟，点头：“请带路。”
他倒想看看，这炎无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辇驶入城东一片豪华宅院。这里是药王谷在天陨城的临时驻地，庭院深深，戒备森严。
在一间布置奢华的客厅中，萧青玄见到了炎无双。
炎无双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位元婴老者护卫在侧。他上下打量着萧青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透。
“你叫萧青？北域散修？”炎无双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正是。”
“北域……”炎无双把玩着手中的紫雷晶，似笑非笑，“前些时日，北域寒冰原现‘混沌冰莲’异象，据说是一位身怀冰源碎片的修士引发的。那人……也叫萧青。”
萧青玄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同名之人，天下何其多。少谷主不会认为，在下便是那人吧？”
“是不是，一试便知。”炎无双眼神陡然锐利，“冰源碎片的气息，即便隐藏得再好，在特定条件下也会有所显露。恰好……我药王谷有一秘法，可引动冰系本源共鸣。”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丹药晶莹剔透，散发着惊人的寒气。
“此乃‘玄冰引魂丹’，以千年玄冰为主材炼制，对冰系本源极为敏感。”炎无双将丹药抛向萧青玄，“你若敢服下此丹，我便信你。”
萧青玄接过丹药，触手冰凉。以他的丹道见识，能看出此丹确实有探测冰系本源的功效，但并无毒性。
然而，一旦服下，他体内冰源碎片的气息必然会被引动，届时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少谷主这是何意？”萧青玄声音微冷，“在下与药王谷并无恩怨，何故如此相逼？”
“并无恩怨？”炎无双冷笑，“你可知，冰源碎片本该是我药王谷之物！”
萧青玄一怔。
炎无双站起身，负手踱步：“三百年前，我药王谷一位先祖在北域游历，于寒冰原深处发现冰源碎片。奈何当时碎片被上古禁制封印，先祖无法取走，便设下标记，回谷召集人手。不料再回寒冰原时，碎片已被冰凰族占据。”
他转身盯着萧青玄，眼中闪过贪婪：“冰凰族仗着地利，独占碎片三百年。如今碎片竟落入你手……你说，这算不算恩怨？”
原来如此。药王谷竟与冰源碎片有这般渊源。
“碎片乃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萧青玄平静道，“冰凰族守了三百年，我得了，便是我的机缘。少谷主若想强取，恐怕要问问我手中的刀。”
“刀？”炎无双瞥了一眼萧青玄背后的长刀，嗤笑，“区区金丹，也配在我面前亮刀？烈老，拿下他。”
话音落，那位元婴老者身形一晃，五指成爪，带着炽热火焰，直抓萧青玄咽喉！
快！狠！准！
元婴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火焰爪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温度骤升！
然而萧青玄的反应更快！
在老者动的瞬间，他已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爪。同时右手按上刀柄，陨神刀未出鞘，却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刀意迸发，直刺老者手腕！
“嗯？”老者轻咦一声，变爪为掌，火焰暴涨，与刀意硬撼一记！
“嗤——”
冰火相撞，白雾蒸腾。
老者后退半步，看向自己掌心，那里竟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隐隐有寒气侵蚀。
他眼中闪过震惊。一个金丹修士，竟能正面硬接他一击，还差点伤到他？
炎无双也收起轻视，目光变得凝重：“果然有两下子。难怪能从冰凰族手中夺走碎片。”
萧青玄缓缓拔刀，暗红色的刀身映照着跳动的火焰：“少谷主，今日之事，可否到此为止？天坠渊遗迹当前，你我在此拼斗，只会让旁人渔翁得利。”
炎无双盯着他，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好，今日我便给你这个面子。”
他挥手示意老者退下，重新坐回软榻：“萧青，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助我取得天坠渊中的一样东西，我便不再追究冰源碎片之事，甚至……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炎无双眼中精光闪动，“你应该知道，若你身怀双源碎片的消息传出去，会有多少势力盯上你。”
萧青玄沉默。炎无双说得没错，消息一旦泄露，他将成为众矢之的。
“你要我取何物？”
“地宫核心，有一株‘九雷淬魂花’。”炎无双道，“此花需在极致雷煞环境中生长万年，是炼制‘九转雷劫丹’的主药。对我药王谷至关重要。”
九雷淬魂花……萧青玄记下这个名字。
“我如何信你？”
“我可立下心魔誓言。”炎无双毫不犹豫，“若你助我得花，我炎无双以心魔起誓，不再追究冰源碎片之事，并替你保守秘密三年。但若你失败，或中途反悔……后果自负。”
三年时间，足够萧青玄成长到不惧这些麻烦的地步了。
萧青玄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但有一点——若那九雷淬魂花生长的位置，与我要寻之物冲突，我会优先取我所需。”
“你要寻何物？”
“与你无关。”
炎无双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大笑：“好！有个性！成交！”
他当场立下心魔誓言，萧青玄也以混沌之力起誓，约定合作。
“三日后，九大势力将联手破阵，开启地宫入口。”炎无双道，“届时我会安排你以药王谷客卿的身份进入。地宫之中，危机重重，你好自为之。”
离开药王谷驻地，萧青玄回到城中，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住下。
房间内，他布下隔音禁制，取出冰璃雪所赠的地图玉简，仔细研究天坠渊的地形与记载。
天坠渊，顾名思义，乃是上古时期天外陨石坠落形成。那陨石并非凡物，据说是一尊雷系真仙的随身仙器碎片，蕴含浩瀚雷霆之力。坠落时砸穿地壳，形成深不见底的深渊，雷霆之力外泄，化为雷煞，万年来侵蚀周边，形成绝地。
而此次现世的地宫，很可能是那尊真仙陨落后，残留的洞府或传承之地。
“雷之本源碎片……很可能就在地宫最深处。”萧青玄心中推断。
三日后。
天坠渊外围，九大势力齐聚。
青云宗、玄剑门、万佛寺、魔神殿、妖皇殿、药王谷、器宗、冰凰族、龙族——除了神秘的天机阁与隐世的圣殿，其余八大顶级势力尽数到场。每方都至少派出三位元婴长老，带领数十名精英弟子。
冰凰族来的是两位萧青玄未曾见过的长老，冰璃雪并未亲自前来。龙族则只来了三位化成人形的龙族强者，气息磅礴，令人侧目。
萧青玄以药王谷客卿身份，站在炎无双身后。他能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与审视。尤其是冰凰族那两位长老，目光在他眉心隐约的冰凰印记上停留许久，神色复杂。
“时辰到！”
青云宗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如海的老者上前一步，声音传遍四方：“九霄雷煞阵残阵犹存，需九位雷灵根元婴道友联手破之。请各位道友出手！”
话音落，九道身影腾空而起。
青云宗、玄剑门、万佛寺、魔神殿、妖皇殿、药王谷、器宗、冰凰族、龙族——各出一位雷灵根元婴修士，分列九方。
九人同时结印，周身雷光爆闪！九种颜色各异的雷霆之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缓缓压向下方的地宫入口。
“轰隆隆——”
入口处，紫色雷煞沸腾，与雷网激烈对抗。雷霆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刺目的电光照亮半边天穹。
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破！”
九人齐声厉喝，雷网猛然收缩，狠狠砸入地宫入口！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
地宫入口处，那层无形的禁制光幕，终于寸寸碎裂，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刚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雷霆气息夹杂着古老沧桑的腐朽味道，喷涌而出！
“入口已开！诸位，各凭机缘！”
不知谁喊了一声，刹那间，无数身影化作流光，争先恐后地冲向地宫入口！
萧青玄深吸一口气，握紧陨神刀，随着人流，纵身跃入那片黑暗。
而在所有人进入后，地宫入口并未关闭。
深渊边缘，一道笼罩在朦胧白光中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或她）静静注视着洞口，仿佛透过无尽黑暗，看到了地宫深处的景象。
“混沌双钥……雷之本源……九雷淬魂花……”
“棋子已落，戏幕拉开。”
“让本座看看，你这变数……能走到哪一步。”
白光一闪，身影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深不见底的地宫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归来。
或是……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