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炎殿微澜
赤焰谷营地依山而建，背靠陡峭岩壁，前方则以粗大圆木和岩石垒砌成简易围墙。谷内散落着数十座大小不一的石屋木棚，布局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简单阵法，将谷中本就偏高的火属性灵气进一步汇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灰烬的气息，与陨星山脉其他地方的清新截然不同。
营地中来往之人，大多身着赤红衣袍，胸口绣有火焰徽记，只是样式繁简不同，显然代表着不同身份。见到赵坤等人归来，尤其是看到他身后陌生的萧義三人，不少人都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赵执事回来了！”
“嚯，这三首炎狮的尸身……赵执事威武！”
“刘师兄、李师姐受伤了？快，去请丹师！”
营地门口一阵喧哗。几名与赵坤相熟的执事迎了上来，看到庞大的三首炎狮尸身，纷纷惊叹，又连忙招呼人手帮忙搬运、救治伤员。
赵坤摆摆手，先是指挥人将三首炎狮的尸身和材料送去营地的库房登记，又叮嘱好生照料刘枫、李燕，这才转身对萧義三人笑道：“萧道友，香儿道友，凌道友，营地简陋，还请勿怪。请随我来，先去我住处稍坐，喝杯粗茶。”
萧義点头致意，三人跟随赵坤穿过营地。一路上，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香儿身上。香儿此刻虽以《敛息术》压制了冰凰气息，容颜也略显平凡了几分，但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依旧引人注目。凌清瑶则落后半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营地的布局、人员的修为和交谈片段，默默收集信息。
赵坤的住处是营地边缘一座稍大的石屋，分为内外两间，陈设简单，但收拾得颇为整洁。他请三人在外间石凳上坐下，亲自沏了一壶色泽赤红、散发清香的灵茶。
“这是咱们炎神殿在附近山峰种植的‘赤焰茶’，有温养经脉、增益火属性灵力之效，三位尝尝。”赵坤热情招呼。
萧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喉后果然有一股暖流散开，融入四肢百骸，对修炼《太古神魔衍生决》的他来说，任何属性的温和灵气都有裨益。香儿则只是沾了沾唇，她的冰凰血脉对火属性灵气天然排斥，浅尝辄止。凌清瑶倒是细细品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火系灵纹奥妙。
“好茶。”萧義放下茶杯，赞了一句。
赵坤哈哈一笑，颇为自得，随即正色道：“三位救命之恩，赵某不敢或忘。之前听三位提起欲往青岚城，可是初来此地？”
萧義坦然道：“正是。我三人原是别处散修，因缘际会来到陨星山脉附近，对神魔大陆东部颇为陌生，正想寻个安稳之地落脚，打探消息，再做打算。”
赵坤点头，表示理解：“散修不易啊。青岚城确实是个好去处，那里龙蛇混杂，机会也多。以三位的实力，只要谨慎些，站稳脚跟不难。”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青岚城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我们炎神殿的分殿，还有‘青岚剑派’、‘百草阁’、‘万宝楼’等本地势力，更有天风古朝的城卫军和税吏。三位初来乍到，还需多留心。”
他详细介绍了青岚城的主要势力、城区划分、交易场所和需要注意的规矩，甚至拿出了一副比兽皮卷轴上更详细的青岚城周边简图，赠与萧義。这些信息对萧義三人来说，正是雪中送炭。
交谈间，萧義也旁敲侧击，询问起赵坤所修功法。赵坤不疑有他，爽快道：“赵某修炼的，是我炎神殿外殿弟子皆可修习的《赤焰诀》，乃是玄阶中品火系功法。不过赵某愚钝，修炼数十年，也才堪堪达到神海境后期，愧对宗门。”言语间不无遗憾。
《赤焰诀》？萧義心中微动。这功法名字平平，赵坤施展时火焰灵力也确是正统火属性，但那丝微弱的、类似神魔刀意“斩灭”特性的凌厉感从何而来？是功法本身隐藏的特性？还是赵坤有过特殊际遇？
他不好直接询问，转而聊起三首炎狮：“赵执事，之前那头三首炎狮，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其体内除了火毒，似乎还蕴藏着一股奇异的狂暴力量。”
赵坤闻言，神色凝重了几分：“萧道友感知敏锐。实不相瞒，这头畜生的确有些古怪。我们接到的任务本是采集火炎晶，却在矿脉深处惊动了它。它当时似乎正在吞食一种暗红色的奇异晶石，周身火焰都带着一股邪异的黑气，力量也比普通三首炎狮强出一大截。我们怀疑，那矿脉深处，可能滋生或者引来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暗红色晶石？邪异黑气？萧義和香儿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孽火之源。虽然不太可能，但警惕之心更甚。
这时，石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赵执事在吗？少殿主听说您猎杀了四阶妖兽，特命我等前来，请赵执事和那几位出手相助的朋友，去主屋一叙。”
赵坤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恢复常态，起身应道：“原来是王管事，请稍候，我们这就来。”
他转向萧義三人，低声道：“是营地暂居的少殿主，炎神殿内殿弟子，地位尊崇。他既然相请，不好推辞。三位随我去见见便是，少殿主问什么，照实说即可，只是……言行稍加谨慎。”最后一句，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萧義点头：“有劳赵执事引见。”
一行人走出石屋。屋外站着一名身穿锦缎赤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三角眼，嘴角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正是那王管事。他目光在萧義三人身上一扫，尤其在香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笑道：“三位便是赵执事的救命恩人？果然气度不凡。少殿主最喜结交青年才俊，三位请随我来。”
王管事在前引路，穿过大半个营地，来到位于营地中心位置、最为高大宽敞的一座石屋前。这石屋以整块青岩砌成，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目含精光的赤甲护卫，赫然都是神海境中期。
进入石屋，内部装饰远比赵坤的住处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墙壁悬挂着火焰纹饰的织锦，桌椅皆是上等灵木打造。主位上，坐着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
青年一身赤金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与慵懒，手中把玩着一枚赤色玉符。他身后侍立着两名容貌姣好、身姿婀娜的侍女。其气息，大约在神海境中期，但灵力虚浮，显然是靠资源堆砌上去，根基远不如赵坤扎实。
“少殿主，赵坤及三位客人带到。”王管事躬身禀报。
青年，也就是炎神殿少殿主炎锋，抬起眼皮，目光先落在赵坤身上，淡淡开口：“赵执事辛苦了，听闻你斩杀了一头变异的三首炎狮？功劳不小。”
赵坤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居功，全赖这三位道友出手相助，否则属下早已葬身狮口。”他将战斗过程简略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萧義三人的关键作用。
炎锋这才将目光转向萧義三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两个神海境初期（他将香儿也看作初期巅峰），一个凝元境巅峰，竟能配合击杀四阶妖兽？这战力确实不凡，尤其是那蓝发女子，虽然容貌只是清秀，但那份冰冷漠然的气质，倒是颇为独特。
“哦？三位散修，竟有如此实力？”炎锋语气听不出喜怒，“不知三位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萧義抱拳，不卑不亢：“在下萧青玄，这两位是香儿、凌清瑶。皆是散修，并无师承，侥幸学了些微末本事。”
“萧青玄……”炎锋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好名字。三位既是散修，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打算前往青岚城，谋个出路。”萧義答道。
“青岚城？”炎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那里确实机会多，但竞争也激烈。以三位的实力，去那里从头打拼，未免可惜。”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招揽之意，“我炎神殿正值用人之际，广纳贤才。三位若是愿意，本少主可以做主，引荐三位加入我炎神殿外殿，至少可担任执事之职，享有供奉，修炼资源也会比散修优渥许多。如何？”
赵坤在一旁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萧義心中明了。这少殿主看似招揽，实则未必安了好心。尤其是他那时不时瞟向香儿的眼神，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萧義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丝觊觎。
“多谢少殿主美意。”萧義婉拒，“只是我三人散漫惯了，恐难适应宗门约束。且初来乍到，对神魔大陆尚不熟悉，还想多游历一番。”
炎锋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身体靠回椅背，把玩着玉符，慢悠悠道：“人各有志，本少主也不强求。不过，三位既是赵执事的救命恩人，也算与我炎神殿有缘。”他挥挥手，“王管事，取三百下品灵石，赠予三位道友，聊表谢意。另外，三位在青岚城若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报我炎神殿的名号。”
三百下品灵石，对于普通神海境散修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但对于斩杀四阶妖兽的功劳来说，就显得有些轻飘飘，更像是一种打发。
萧義面色不变，拱手道：“少殿主厚赐，我等愧领。既如此，我等不便多扰，就此告辞。”
“且慢。”炎锋忽然又开口，目光落在香儿身上，“这位香儿姑娘，似乎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倒是少见。我炎神殿虽以火系为主，但收藏的冰系功法、秘术也有不少。香儿姑娘若感兴趣，不妨多留几日，本少主可让人带你参观藏经阁，或许能有收获。”
这话听起来是示好，但结合他之前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香儿眼神微冷，并未开口。萧義踏前半步，隐隐将她挡在身后，平静道：“少殿主好意心领。不过我等急于赶路，不便久留。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访。”
炎锋盯着萧義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既如此，本少主就不强留了。王管事，送客。”
“三位，请。”王管事皮笑肉不笑地侧身引路。
退出主屋，赵坤一路相送，直到营地门口，才压低声音，语带歉意和提醒：“萧道友，实在抱歉，少殿主他……唉，三位到了青岚城，务必小心。若遇困难，可来炎神殿分殿寻我，赵某能力范围内，定当相助。”他悄悄塞给萧義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姓名，“这是我的私宅地址和一位信得过的朋友，三位若有急事，可去寻他。”
萧義接过纸条，郑重收好，抱拳道：“赵执事有心了。今日相助之情，萧某铭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一路保重！”
离开赤焰谷营地，走出数里后，凌清瑶才低声道：“那个少殿主，不怀好意。他看香儿妹妹的眼神不对，而且，他身边的王管事和那两个侍女，身上都有极淡的、类似迷魂香的味道，虽然被浓烈的熏香掩盖了。”
萧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人骄纵淫逸，根基虚浮，不足为虑。不过他背后的炎神殿，势力不小，我们初来乍到，不宜直接冲突。他既然只是口头招揽和暗示，并未用强，我们顺势离开便是。但需提防他暗中使绊子。”
香儿淡淡道：“他若敢来，杀了便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她如今的实力，冰凰血脉全开，配合萧義，寻常灵胎境初期也未必不能一战，何况一个靠丹药堆起来的神海境中期。
萧義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暴露底牌。我们的目标是顺利抵达青岚城，融入此界，寻找更多关于神魔刀碎片和冰凰一脉的线索，而不是四处树敌。”
他看向凌清瑶：“清瑶，你对灵纹感知敏锐，接下来路上，多留意是否有追踪或监视的痕迹。”
“明白。”凌清瑶点头。
三人不再停留，施展《御风诀》，沿着赵坤提供的地图指引，快速向东行进。
接下来的路途顺畅了许多。随着越来越远离陨星山脉核心区域，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发明显。偶尔能遇到官道或商路的痕迹，甚至远远看到其他修士或商队的身影。
十日后，一条宽阔如大江、水流湍急、呈青碧色的河流横亘在前。河面宽达数里，对岸隐约可见炊烟和建筑轮廓。
“沧澜江支流，过了这条河，再前行三百里，就是青岚城了。”凌清瑶对照地图，语气中带着一丝即将抵达目的地的轻松。
河边有一处简陋的渡口，停泊着几艘中型渡船。渡口附近聚集着不少等待过河的行人和修士，显得有些嘈杂。
萧義三人缴纳了灵石（下品灵石在神魔大陆是通用货币，分为下、中、上、极品四等，兑换比例大致为1:100），登上一艘即将启航的渡船。船上已有二十余人，大多修为在凝元境，少数几个神海境，各自占据一角，闭目调息或低声交谈。
渡船由一种名为“驱水兽”的一阶妖兽拉动，速度不慢，平稳地驶向对岸。
萧義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对岸，心中思绪起伏。青岚城，将是他们在神魔大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落脚点。那里有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机会，也必然有更多的挑战和危险。
怀中的神魔刀碎片微微温热，似乎对即将抵达的新环境，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应。
香儿站在他身侧，冰蓝眼眸倒映着粼粼波光，沉默而坚定。
凌清瑶则靠近船舷，看似欣赏风景，实则《星辉观想法》无声运转，感知着船上每一个人的气息波动，确保安全。
渡船靠岸，踏上坚实的土地。前方官道宽阔，车马粼粼，行人如织。更远处，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城墙高耸，以青灰色巨石垒砌，绵延至视线尽头。城楼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兵士的身影。城门口车马人流排成长队，接受盘查，秩序井然。更让人心惊的是，整座城池上空，隐隐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那是一种强大的护城大阵，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令萧義都感到隐隐的压力。
青岚城，终于到了。
三人随着人流，向城门走去。城门口有身着天风古朝制式皮甲、气息精悍的城卫军把守，对入城者进行简单的盘问和登记，并收取入城税。
轮到萧義三人时，一名小队长模样的城卫军扫了他们一眼，例行公事地问：“姓名？修为？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
“萧青玄，神海境初期，散修，游历至此，欲入城寻访故友，并做休整。”
“香儿，神海境初期，散修。”
“凌清瑶，凝元境巅峰，散修。”
萧義三人依次回答，并缴纳了入城税（每人十块下品灵石，可停留一月）。
小队长登记完毕，挥挥手放行，并未多问。每日进出青岚城的修士成千上万，只要不是通缉要犯或形迹特别可疑者，城卫军一般不会刻意刁难。
踏入城门，一股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笔直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酒楼、茶馆、兵器铺、丹药阁、材料行、符箓店、客栈……各式各样的招牌令人眼花缭乱。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普通百姓，有低阶修士，也有气息深沉、行色匆匆的高阶修士。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修士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市井气息。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虽不及陨星山脉深处，却也比城外浓郁许多，且属性更加平和，易于吸收。
“我们先找一处客栈落脚，再慢慢打探消息。”萧義定了定神，对香儿和凌清瑶说道。
融入这浩瀚神魔大陆的第一步，便从这座名为青岚的边陲雄城，悄然开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中的炎神殿分殿，以及某些幽暗的角落，关于三个陌生而实力不俗的散修入城的消息，已经悄然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