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别
下山的路上，雷霆未熄。
萧青玄每一步踏出，脚下晶石地面都会龟裂，紫色电蛇顺着裂缝蜿蜒游走，又被混沌冰雷之力悄然吸纳。刚刚突破的元婴尚未完全稳固，气息时有外泄，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雷光隐现。
半山腰处，一片焦黑的岩石后，炎无双背靠石壁，艰难喘息。
他确实伤得不轻。左臂无力垂下，衣袖破碎，露出焦黑溃烂的皮肉。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处还在嗤嗤冒着黑烟，那是被雷煞侵蚀的痕迹。原本俊美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当萧青玄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炎无双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比之前强大数倍！而且……是元婴！
他竟然真的突破了！在这雷霆山峰之上，渡过了那恐怖的天劫！
炎无双喉结滚动，眼中闪过嫉妒、不甘、警惕，最终化为复杂的凝重。
萧青玄在他面前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上的伤势，没有说话，只是取出那三株紫金色的九雷淬魂花，递了过去。
淬魂花在雷光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雷霆气息扑面而来，令炎无双精神一振。
“你……”炎无双盯着花，又看向萧青玄，声音沙哑，“你真的取到了。”
“承诺之事，自当完成。”萧青玄将花放在他身旁的石头上，“伤势如何？”
炎无双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多谢。”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低声道：“药王谷的客卿身份，我会为你保留。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令来药王谷。”
说着，他取出一枚赤红令牌，上面刻着一尊药鼎，鼎下火焰升腾。
萧青玄接过令牌，入手温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独特禁制与药王谷特有的丹火气息。
“告辞。”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炎无双忽然叫住他，犹豫片刻，咬牙道，“小心圣殿。我父亲……药王谷主，曾与圣殿一位外围使者有过交易。从那人酒后失言中得知，圣殿对‘变数’的态度……很复杂。他们既希望变数出现，又恐惧变数成长。你如今突破元婴，又在雷劫中引动那般异象……他们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萧青玄脚步一顿，回身看向炎无双：“为何告诉我这些？”
炎无双苦笑：“就当是……这三株淬魂花的报酬。我不喜欢欠人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父亲曾言，圣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似乎有‘牧派’与‘观派’之分。牧派主张严格执行‘收割’，视此界生灵如草芥；观派则倾向于……观察、引导，甚至暗中扶持变数，以求跳出棋盘。你……好自为之。”
牧派与观派……
萧青玄记下这个信息，对炎无双微微颔首：“多谢。”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三色流光，消失在下山途中。
炎无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艰难地拾起那三株淬魂花，眼中光芒闪动。
“变数……呵呵……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他服下一枚丹药，开始调息疗伤。
……
萧青玄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雷霆山峰。
三元婴初成，力量暴涨的同时，也需要时间稳固。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离开天坠渊——诸葛明临走前曾暗中传音，告诉他圣殿的目光已经投下，此地不宜久留。
地宫出口处，依旧是那片破碎星空。
来时的雷煞丝线杀阵，在萧青玄如今的混沌冰雷之力面前，已构不成威胁。他信步穿行，丝线触及他周身三尺，便会被自动湮灭。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这片空间，返回雷霄宫大殿时——
异变陡生！
四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后左右。
黑袍罩体，青铜面具，气息阴冷如九幽寒冰。
不是之前的影七等人。这四个监视者，气息更加凝实，修为皆是元婴初期！而且彼此站位暗合某种阵法，气机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封锁圈。
“萧青玄，”为首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圣殿有令，请你前往‘观星台’一叙。”
观星台……圣殿的据点？
萧青玄眼神冰冷：“若我不去呢？”
“那便……强行请去。”黑袍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殿主有令，若你反抗，可废修为，留性命即可。”
话音落，四人同时出手！
不是试探，不是缠斗，而是——绝杀之阵！
四人手中同时结印，地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阵法中伸出无数漆黑锁链，每条锁链顶端都有一只狰狞的鬼手，带着腐蚀灵力、吞噬神魂的恶毒气息，从四面八方抓向萧青玄！
“九幽锁魂阵！”萧青玄心中一凛。
这是比寒冰原那座更加完整、更加恶毒的版本！四名元婴初期布阵，威力足以困杀元婴中期！
但他没有慌乱。
混沌冰雷之力在体内奔腾，三元婴同时睁开双眼！
左眼冰蓝，右眼紫雷，中央银灰！
“斩！”
陨神刀出鞘的刹那，三色刀罡冲天而起！
不是一道，而是——三刀齐出！
第一刀，冰封千里！极寒刀意所过之处，黑色锁链表面迅速凝结冰霜，动作迟滞！
第二刀，雷动九天！紫色雷霆顺着锁链蔓延，电光爆闪，将鬼手炸得粉碎！
第三刀，混沌归元！银灰色刀罡横扫，所过之处，阵法符文寸寸碎裂！
三刀过后，九幽锁魂阵——破！
四名黑袍人齐齐闷哼，倒退数步，眼中露出骇然！
他们知道萧青玄突破元婴，却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三刀破四婴之阵，这是什么怪物？！
“撤！”为首黑袍人当机立断。
然而，已经晚了。
萧青玄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同时出现在四人面前！
不是分身术，而是速度太快，在原地留下残影的同时，已连续攻击三人！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名黑袍人胸口同时中刀！冰雷之力侵入体内，瞬间冻结经脉、麻痹神魂！三人僵立当场，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只剩为首那人，在关键时刻，捏碎了一枚黑色玉符！
“嗡——”
空间扭曲，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他笼罩。
传送符！而且是圣殿特制的、能在此地破碎空间中使用的传送符！
萧青玄刀光再斩，却只斩碎了白光残留的虚影。
那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三具迅速冰封、然后化作冰粉消散的尸体，以及一枚滚落在地的……青铜面具。
萧青玄拾起面具。
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细密的蛛网纹路。而在面具内侧，刻着一个细小的数字——
牧七
牧七……牧派的第七号成员？
萧青玄收起面具，眼神凝重。
这次是四名元婴，下次呢？圣殿的底蕴，深不可测。
他不再停留，迅速穿过雷霄宫，离开地宫入口。
……
天陨城外，百里处的一座荒山上。
萧青玄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布下隔绝禁制，开始闭关稳固修为。
三元婴初成，如同新生的婴儿，需要精心温养。混沌冰雷之力虽强，却也需要梳理调和，否则容易反噬自身。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
三枚源钥碎片悬浮于元婴上方，呈三角之势缓缓旋转。混沌居中调和，冰、雷分列两侧，彼此间有星序之力构筑的桥梁相连。
元婴表面，三色纹路流转不息。每一次呼吸，都有外界灵气被吸入，经过三元婴淬炼，化为精纯的混沌冰雷之力，滋养周身。
三日后，修为初步稳固。
萧青玄睁开眼，取出冰璃雪所赠的冰凰令。
令牌入手冰凉，隐隐传来微弱的感应——那是冰凰族特有的血脉共鸣。他将一缕混沌冰之力注入，令牌表面顿时浮现出一行冰蓝色小字：
圣女魂灯异动，感应指向“九幽位面”。族中已派遣三位长老前往查探。若有消息，会通过此令告知。保重。
九幽位面！
萧青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与神魔大陆同级的九大位面之一，以黑暗、死亡、幽冥法则为主，危险程度更甚于十大禁区！香儿的魂灯感应竟指向那里？
难道她当年被掳走后，被带去了九幽位面？
是监视者？还是……圣殿？
他握紧冰凰令，指节发白。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然后……去九幽位面！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找到第四枚源钥碎片。三元婴虽强，但面对圣殿那样的庞然大物，依旧不够看。
“下一枚碎片……在哪里？”
萧青玄取出诸葛明分别时暗中塞给他的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是一段简短的讯息：
“西域焚天谷，地火暴动，疑似‘火之本源’碎片现世。然焚天谷乃火灵族领地，该族排外，慎入。另：小心‘风啸界’来客。”
火之本源碎片……焚天谷……
还有风啸界？九大位面中风系法则最强的世界，他们来人做什么？
线索繁杂，前路迷雾重重。
萧青玄收起玉简，站起身。
是时候离开天陨城了。
他撤去禁制，走出山洞。
外面正是黎明时分，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远处的天陨城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一趟天坠渊之行，他得到了雷之本源碎片，突破元婴，得知宇宙真相，也斩杀了三名圣殿牧派成员。
收获巨大，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天陨城方向，那里有无数还在为遗迹机缘厮杀的修士，有各大势力的博弈，有暗流涌动的危机。
但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路，在更远方。
“香儿，等我。”
“等我集齐源钥，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
“我一定……带你回家。”
晨风吹过山岗，扬起他染血的白衫。
背影孤绝，却笔直如刀。
他迈开脚步，向西而行。
目标——西域，焚天谷。
而在萧青玄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
荒山另一侧，虚空微微波动。
一道笼罩在白光中的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曾在深渊边缘出现过的圣殿使者。
使者望着萧青玄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混沌冰雷三元婴……三刀斩三婴……成长速度，超出预期。”
“牧七败退，牧派那群蠢货，果然只会蛮干。”
“不过……这样也好。”
白光中，传来低低的笑声：
“棋子越强，棋局才越精彩。”
“萧青玄，让本座看看，你能在焚天谷……掀起多大的浪。”
话音落，白光一闪，身影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山间晨风，依旧呜咽。
如同送别，又如同……
预告着更加汹涌的暗流，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