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魂契劫
忘川黑市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血液。
萧青玄站在圣殿三使者的阴影中，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笼子。香儿蜷缩的身影像一根淬毒的针，反复刺穿他强行维持的冷静。颈间的奴隶项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符文随着她的呼吸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像在嘲笑他这三年的寻找与等待。
“魂殿的‘锁魂圈’。”为首的圣殿使者——被称为“观一”的白袍人低声解释，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化神以下无法强行破除，否则魂飞魄散。钥匙在魂殿分舵主‘血骨老人’手中，元婴巅峰修为，擅长炼魂秘术。”
左边那位“观二”轻笑：“顺便一提，那老怪物最喜收集冰系体质的女修，用她们的精血与魂魄炼制‘玄阴骨幡’。你这小丫头能活到现在，说明她的冰凰血脉……很纯净。”
萧青玄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鲜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漆黑的地面上，瞬间被死气腐蚀成灰烟。他闭上眼，三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无力——比面对炎龙时更甚，比得知宇宙真相时更甚。
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力量差距，更是投鼠忌器的绝境。
“你们的计划。”他睁开眼，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观三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皮质地图，在虚空中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幽冥城的详细布局，其中城西区域用暗红色标记出一片建筑群——骷髅头标志上缠绕着锁链。
“魂殿西城分舵，共七重禁制。血骨老人坐镇核心‘炼魂殿’，钥匙随身携带。”观三的指尖划过地图，“硬闯成功率不足一成。但三日后，分舵会举行‘月晦拍卖会’，届时血骨老人会亲自坐镇拍卖台——那是唯一他会短暂离开炼魂殿、且防护相对薄弱的时候。”
“拍卖会？”萧青玄捕捉到关键词。
观一兜帽微动：“魂殿每月举办的黑市拍卖，压轴商品通常是……活人。尤其是稀有体质的修士。”他的目光扫向笼子，“你那小丫头，很可能就是这次的‘压轴品’。”
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萧青玄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香儿被推上拍卖台，像货物一样被展示、竞价，最终落入某个老怪物手中，被抽魂炼魄……
“我要参加拍卖。”他声音冷硬如铁。
“你有多少魂石？”观二反问，“冰凰圣女级别的炉鼎，起拍价至少十万上品魂石。你有吗？”
沉默。
萧青玄身上只有神魔大陆的灵石和材料，在九幽位面价值大打折扣。
“所以我们提供了第二个方案。”观一收起地图，“你以‘神秘卖主’的身份，提供一件足够吸引血骨老人的拍卖品，换取进入拍卖会核心区域的机会。届时我们会制造混乱，你趁机夺取钥匙，救人离开。”
“什么拍卖品？”
观三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暗金色纹路流转的果实。果实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魂灵在内部哀嚎。
“‘幽冥魂婴果’。”观二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九幽深渊外围特产，百年一熟，服用后可大幅增强神魂，对魂殿修士有致命吸引力。这枚……是我们从圣殿宝库‘借’出来的。”
借？萧青玄心中冷笑。圣殿的手段，果然无所不用其极。
“血骨老人会上钩？”
“他卡在元婴巅峰三百年，做梦都想突破化神。魂婴果能让他神魂产生质变，成功率至少提升两成。”观一笃定道，“他会亲自鉴定，届时钥匙就在他腰间——那是他身份象征，从不离身。”
计划听起来可行。
但萧青玄知道，这背后一定有圣殿自己的算计。他们不可能单纯为了帮他救人而冒险。
“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直截了当。
三位使者沉默片刻。
观一终于缓缓道：“魂殿，是‘牧派’在九幽位面的重要棋子。血骨老人暗中为牧派收集特殊体质的魂魄，炼制克制‘变数’的禁器。我们观派需要你……除掉他，并拿到他手中的‘魂殿密卷’——那里面记录了牧派在九幽位面的全部布局。”
牧派与观派的内斗，延伸到了九幽位面。
而萧青玄，成了他们博弈的刀。
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但他别无选择。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明智。”观一将魂婴果递给他，“三日后酉时，持此果至分舵‘鉴宝阁’，自称‘影先生’。届时我们会混入宾客之中，见机行事。”
三人交代完细节，身形如雾气般消散在巷子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青玄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黑市深处传来一阵骚动——那个佝偻的摊主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将笼子转移。
香儿被粗暴地拽起，项圈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她发出细微的痛哼，身子踉跄。银发从她脸侧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侧颜。三年过去，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凄美的脆弱，但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无神，仿佛蒙着一层永不会散去的雾。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目光扫过萧青玄所在的方向，却没有任何停留，如同看着一块石头。
记忆，真的被彻底封印了。
萧青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冲过去，想斩断那该死的项圈，想抱住她告诉她“哥哥来了”……
但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香儿被塞进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在几个骷髅战士的押送下，驶向黑市深处，消失在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中。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淋漓。
他转身，离开了忘川黑市。
……
接下来三天，萧青玄在幽冥城西区租了一间偏僻的石屋，开始为拍卖会做准备。
他需要熟悉魂殿分舵的地形，需要调整状态适应九幽位面的法则压制，更需要……平复那颗随时可能失控的心。
观一提供的地图被他反复研究。魂殿分舵的七重禁制各有特点：第一重“腐尸毒雾”，触之血肉溃烂；第二重“白骨幻阵”，迷惑神识；第三重“怨灵哭墙”，音攻神魂；第四重“血池陷坑”，吞噬灵力；第五重“魂锁长廊”，禁锢行动；第六重“骨魔守卫”，元婴中期战力；第七重“炼魂殿核心禁制”，威力未知。
每一重都足以让元婴修士饮恨。
而拍卖会的举办地点，在分舵外围的“万骨堂”，只需穿过前三重禁制。但要想进入核心区域夺取钥匙，必须突破后四重——这还是在血骨老人被引开的前提下。
“难度不小。”萧青玄闭目推演，混沌循环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适应着死亡法则的侵蚀。
他发现，四枚源钥碎片中，火之本源碎片在此地最为活跃。焚心之火对死亡之力的克制效果显著，这或许是突破禁制的关键。
第三日黄昏，酉时将至。
萧青玄换上一身宽大的黑袍，戴上了观二提供的青铜鬼面——面具能模糊气息，改变声音。他将魂婴果装入一个特制的玉盒，盒外贴了三张封印符箓，以防气息外泄。
走出石屋，幽冥城的夜晚更加阴森。铅灰色的天空彻底暗下，那些幽冥星的光芒惨淡如磷火。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骷髅战士列队走过，眼眶中的魂火在黑暗中拖出幽绿的残影。
魂殿分舵位于西区最深处，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匍匐的巨兽骸骨。建筑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檐角悬挂着风干的人头骨灯笼，惨白的光芒映照着门楣上巨大的骷髅浮雕。
正门处，已有不少身影陆续进入。大多衣着华贵，气息阴冷，显然都是九幽位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个魂殿弟子在门口查验请柬，态度倨傲。
萧青玄没有请柬，他径直走向侧门处的“鉴宝阁”。
那是一座相对较小的偏殿，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穿着猩红长袍、面如枯骨的老者坐在柜台后。老者抬眼看了萧青玄一眼，眼眶中跳动着暗红色的魂火。
“何事？”
“鉴宝，拍卖。”萧青玄改变后的声音嘶哑低沉。
他取出玉盒，放在柜台上。
老者漫不经心地揭开一张封印符箓，就在符箓移开的刹那，他的动作猛然僵住！暗红色的魂火剧烈跳动，枯骨般的手指颤抖着抚上玉盒，却不敢完全打开。
“这……这是……”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幽冥魂婴果，完整度九成八。”萧青玄平静道，“请血骨舵主亲自鉴定。”
老者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捧起，对萧青玄躬身：“贵客稍候，老奴这就去禀报舵主！”
他匆匆转入后堂。
萧青玄静立等待，混沌之眼无声开启，观察着这座偏殿的布局。殿内有三条通道，一条通往正堂（拍卖会场），一条通往深处（核心区域），还有一条……隐约传来血腥与怨魂的哀嚎，应该是炼魂殿的方向。
片刻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高九尺、瘦如竹竿、身披血纹黑袍的老者，从深处通道走出。他面容干瘪，眼窝深陷，瞳孔却是诡异的血红色。腰间悬挂着一串钥匙，其中最大的一把通体漆黑，顶端雕刻着骷髅头——正是锁魂圈的钥匙！
血骨老人！
他手中捧着玉盒，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盒中的魂婴果，呼吸急促。良久，他才抬头看向萧青玄，眼中闪过贪婪与审视。
“阁下……如何称呼？”
“影。”萧青玄简短回应。
“此物……从何得来？”血骨老人试探道。
“深渊外围，九死一生。”萧青玄滴水不漏，“舵主若有意，可按规矩拍卖。若无意，在下告辞。”
“且慢！”血骨老人连忙道，“此物……本座要了！阁下开价便是！”
萧青玄摇头：“按规矩，上拍卖台。价高者得。”
血骨老人眼中血光一闪，杀意隐现。但最终，他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好！好！按规矩来！此物定为今晚压轴！阁下可入贵宾席观拍！”
他挥手招来一个弟子：“带影先生去天字三号包厢！”
“是。”那弟子躬身，对萧青玄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青玄深深看了一眼血骨老人腰间的钥匙，转身跟随弟子离开。
待他走后，血骨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萧青玄离去的方向，血瞳中闪过一丝疑虑。
“去查查这个‘影’的底细。”他对身旁的老者吩咐，“另外……今晚加强戒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是，舵主。”
……
天字三号包厢位于万骨堂二楼，正对拍卖台。包厢以白骨为栏，垂着黑纱，从内可以清晰看到全场，从外却难以窥视内部。
萧青玄坐下时，拍卖会已经开始。
台上正在拍卖的是一具“金甲尸王”，元婴初期战力，最终以五万魂石成交。接下来的拍品五花八门：上古墓穴出土的阴器、被驯服的怨灵王、甚至还有几本残缺的魂道功法。
场中竞价激烈，但萧青玄的心思完全不在此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在角落处发现了三个熟悉的白袍身影——观一三人伪装成了普通宾客，分散而坐。而在拍卖台侧方的通道口，他能隐约感应到香儿的气息，微弱却清晰。
她在那里，等待被推上这个屈辱的展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第八件拍品——一株“千年阴魂草”以三万魂石落槌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提高：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之一——特殊体质炉鼎！”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汇聚到台上。
四个骷髅战士推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走上拍卖台。黑布掀开的刹那，萧青玄的呼吸几乎停止。
香儿被换上了一身半透明的纱裙，银发散乱，眼神空洞地跪坐在笼中。项圈的红光在她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格外刺眼。拍卖师用一根骨杖挑起她的下巴，如同展示牲口：
“冰系天灵根，元阴未失，神魂纯净！经鉴定，疑似上古冰凰血脉后裔！起拍价——十万上品魂石！”
“十一万！”
“十三万！”
“十五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那些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在香儿身上舔舐。
萧青玄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等待——等待魂婴果上场，等待血骨老人离开，等待观一制造的混乱。
终于，香儿以二十八万魂石的天价，被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肥胖修士拍下。那人发出淫邪的笑声，迫不及待地要求当场交割。
而这时，拍卖师敲了敲骨槌，声音更加高亢：
“诸位！今晚最后一件压轴——百年罕见的‘幽冥魂婴果’！”
玉盒被捧上拍卖台，盒盖开启一道缝隙，浓郁的魂力气息瞬间弥漫全场！
惊呼声四起！
血骨老人果然从后台走出，亲自上台鉴定。他捧着玉盒，血瞳中满是狂热，腰间的钥匙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就是现在！
萧青玄眼中厉色一闪，正要行动——
异变突生！
“轰——！！！”
万骨堂的穹顶猛然炸裂！一道炽白的光柱从天而降，狠狠轰向拍卖台！
不是观一制造的混乱！
是……另一股力量！
光柱中，传来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
“血骨老贼！敢动我冰凰族圣女，找死！”
冰凰族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