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血煞荒原
暗红色的天空下，荒原一望无际。
大地是干裂的焦黑色，裂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稀疏的枯草在风中摇曳，草叶边缘锋利如刀，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远处，几株扭曲的怪树张牙舞爪，树干上布满了人脸状的瘤节，风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这就是神魔大陆的“血煞荒原”。
据诸葛明给的资料记载，这片荒原位于神魔大陆的南域边缘，曾是上古时期一场神魔大战的战场。亿万生灵在此陨落，他们的鲜血浸透了大地，他们的怨念侵蚀了天空，最终形成了这片终年被血煞之气笼罩的死亡之地。
寻常修士根本不敢踏入此地，因为血煞之气会侵蚀灵力、腐化神魂，待久了甚至会让人发狂、入魔。
但香儿必须从这里穿过。
这是从跨界传送阵所在的山谷，前往最近的人类聚居地“黑石城”的唯一通路。
她已经在荒原中行走了三天。
三天来，她没有遇到任何活物——除了那些在裂缝中偶尔钻出的、通体血红的“食尸虫”。那些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成群结队，所过之处连枯骨都会被啃食殆尽。香儿见过一群食尸虫在半个时辰内，将一具不知何时死在此地的巨兽骸骨啃得干干净净。
她不得不时刻撑起一层薄薄的冰霜护罩，将血煞之气和食尸虫隔绝在外。
这对灵力的消耗很大。
但更大的消耗来自……怀中的混沌世界种子。
她能感觉到，进入神魔大陆后，种子对灵力的需求明显增大了。就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疯狂地吸收着一切能吸收的能量。她每日修炼得来的灵力，有七成都被种子吸走，用于修复内部的裂痕，滋养萧青玄残存的神魂。
这让她的修为进展缓慢。
但香儿并不在意。
只要能帮到哥哥，慢一点又如何？
第四天清晨，香儿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暂时休息。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木果——这是木芽临别时塞给她的，木灵界的特产，蕴含精纯的生命灵气。虽然对现在的她来说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缓解一些疲惫。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果子，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荒原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三天来，她连一声鸟叫都没听过。只有永不停息的风，卷起红色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但此刻，风停了。
连食尸虫钻地的悉索声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香儿放下果子，缓缓站起。
她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青木剑柄上。
“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寂静的荒原中却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但石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七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红色皮甲，皮甲表面绘制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与荒原如出一辙的血煞之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眶，可以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瞳孔，瞳孔中倒映着疯狂的杀戮欲望。
“血煞宗。”香儿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诸葛明给的资料中提到过这个势力——血煞荒原的实际掌控者，一个修炼血煞之道的邪修宗门。他们以猎杀过往修士、抽取精血修炼而闻名，是南域最臭名昭著的势力之一。
“元婴巅峰的小丫头，感知倒是敏锐。”
为首的那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的气息……是化神初期。
其余六人，也都是元婴后期。
七对一。
而且对方有化神期坐镇。
香儿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脸上依旧平静。
“我与血煞宗无冤无仇，诸位为何拦路？”
“无冤无仇？”那化神修士冷笑，“踏入血煞荒原者，皆是我血煞宗的猎物。这是规矩。”
他上下打量着香儿，猩红的瞳孔中闪过贪婪。
“不过……你倒是有些特别。身上的气息很纯净，很诱人。比我们之前抓的那些垃圾，强太多了。”
他舔了舔嘴唇——面具之下，隐约可见一条猩红的舌头。
“抓活的。宗主最近在炼制‘血神丹’，正缺一味主药。这小丫头的精血……很合适。”
话音未落，六名元婴修士同时出手！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两人从正面强攻，血煞之气凝聚成两只巨大的血手，抓向香儿。
两人从左右包抄，手中各持一柄血色弯刀，刀光如血月，封死了香儿的退路。
还有两人在远处结印，空气中凝聚出无数血色细针，如暴雨般射来！
六人联手，攻势如狂风暴雨，毫无死角。
若是普通的元婴巅峰修士，在这一击之下，恐怕瞬间就会被重创、擒拿。
但香儿……不是普通的元婴巅峰。
她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冰封。”
两个字轻轻吐出。
刹那，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那两只抓来的血手，在接触到寒气的瞬间，速度骤降，表面迅速凝结出冰层。
左右袭来的血色刀光，更是直接被冻结在半空，如同两轮凝固的血月。
至于那些血色细针……在进入寒冰领域的刹那，就全部失去了动力，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什么？！”
六名元婴修士同时色变。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煞之气，在这股极寒之下，运转都变得滞涩了！
“极寒法则？”那化神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点意思。”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浮现。
血珠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那是浓缩到极致的血煞之气，是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能逼本座动用‘血煞真种’，小丫头，你足以自傲了。”
他屈指一弹，血珠化作一道血线，射向香儿！
血线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香儿布下的寒冰领域，在血线面前如同纸糊，寸寸崩碎！
这一击，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层面！
香儿脸色凝重。
她能感觉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死亡气息，比木灵界的亡者大军还要纯粹、还要恐怖。
硬接……会死。
但躲不开。
血线的速度太快，而且锁定了她的气息。
那么……
香儿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沟通。
沟通怀中的混沌世界种子。
沟通那个沉睡的……人。
“哥哥……”
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借我……力量。”
刹那，胸口处，一点灰蒙蒙的光芒亮起。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混沌世界种子对她的回应。
虽然萧青玄的神魂还在沉睡，但种子本身，已经与她建立了某种联系。
现在，她要借用种子的力量——不是直接调用混沌之力，而是……以种子为媒介，引动更深层次的东西。
“万物……有生必有死。”
香儿睁开眼睛。
左眼冰蓝，右眼翠绿。
而在双瞳深处，一点灰蒙的光芒，缓缓流转。
“血煞……也不过是死亡的一种形态。”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道射来的血线，轻轻一握。
“那么……”
“便让死亡……归于死亡吧。”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她掌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法则波动。
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概念”波动。
那道血线，在接触到波动的刹那——
静止了。
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缓缓……消融。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净化。
而是……被“同化”了。
同化成最原始的、无属性的能量，然后……被香儿胸口的混沌世界种子，尽数吸收。
“这不可能！！！”
那化神修士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的血煞真种，竟然被一个元婴期的小丫头……吞噬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带着恐惧。
香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青木剑。
剑身翠绿，在暗红色的荒原中，显得格外刺眼。
“现在……”她轻声说，“该我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
而是真正的……消失。
下一刻，她出现在一名元婴修士身后。
剑光一闪。
那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脖颈处就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然后，头颅滚落。
面具之下，是一张惊愕而扭曲的脸。
“第一个。”
香儿的声音很轻，却让剩下的五人浑身发冷。
“围住她！”那化神修士怒吼，“一起上！”
但已经晚了。
香儿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五人之间穿梭。
她的剑不快，却总能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她的身法不诡异，却总能避开所有的攻击。
仿佛……她能预知未来。
不，不是预知。
而是……混沌的“包容”。
在混沌的视角下，一切攻击、一切轨迹、一切变化，都清晰可见。
就像站在山顶俯瞰迷宫，所有的路径都一目了然。
第二剑，刺穿心脏。
第三剑，斩断脊椎。
第四剑，劈开头颅。
第五剑，搅碎丹田。
五剑，五杀。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当香儿的身影重新凝实时，六名元婴修士，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他们的血洒在焦黑的大地上，很快就被干涸的土壤吸收。
只剩下那个化神修士，还站在原地。
但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嚣张。
只剩下……恐惧。
“你……你不是元婴……”他的声音在颤抖，“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香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提着滴血的青木剑，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血煞之气都会退避三舍。
仿佛她才是这片荒原的主宰。
“别……别过来！”那化神修士疯狂后退，同时双手结印，“血煞大阵——开！”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无数血色符文，符文融入大地。
刹那，整片荒原都震动起来！
大地裂开，无数血色的触手从裂缝中伸出，如同一条条巨蟒，向着香儿缠绕而来！
这是血煞宗的护宗大阵——虽然只是外围的一个小型阵眼，但威力也足以困杀化神初期！
香儿停住了脚步。
她抬头，看着那些遮天蔽日的血色触手。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她抬起左手，掌心按在胸口。
那里，混沌世界种子的光芒，越来越亮。
“既然你们喜欢血煞……”
“那我就……送给你们吧。”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双瞳已经彻底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那是……混沌的颜色。
“混沌……反转。”
四个字吐出。
刹那，以她为中心，一个直径十丈的灰蒙蒙领域骤然展开！
领域之内，法则反转，秩序颠倒。
那些血色的触手，在进入领域的瞬间，就开始……倒流！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净化。
而是……从“攻击”的状态，倒流回“未攻击”的状态。
然后，从“血煞之气”的状态，倒流回最原始的“灵气”状态。
最后，被混沌领域吞噬、吸收。
“这……这是什么神通？！”那化神修士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的力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术法”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法则”的范畴。
这是……概念层面的碾压！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转身就逃，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施展血遁之术。
但香儿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手中的青木剑，剑尖对准了他的背影。
“斩。”
轻轻吐出一个字。
剑尖之上，一点灰蒙蒙的光芒亮起。
然后，一道无形的剑气射出。
剑气跨越空间，直接出现在那化神修士身后。
从他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在迅速扩大。
不是被刺穿的扩大。
而是……从伤口处开始，他的身体正在“崩解”。
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遇到了海浪，一寸寸崩溃、消散。
“不……不可能……”
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彻底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连神魂都没能逃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香儿缓缓放下剑。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
尤其是最后动用混沌领域的“反转”之力，以及那一记跨越空间的“斩”，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灵力。
连混沌世界种子，都黯淡了不少。
但她撑住了。
因为她必须撑住。
“哥哥……”
她轻声说，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我……变强了。”
“虽然还远远不够。”
“但至少……我能保护自己了。”
她收起青木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
然后，继续向前。
脚步很稳。
背影很坚定。
而在她身后，那些血煞宗修士的尸体，已经开始被食尸虫啃食。
很快，就会连骨头都不剩。
这就是神魔大陆的法则。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要么变强，要么……死。
香儿选择前者。
为了自己。
更为了……那个沉睡在种子中的人。
三个时辰后。
她终于走出了血煞荒原。
前方，一座黑色巨石垒成的城池，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还有干涸的血迹。城门口，两队身着黑色铠甲的守卫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那就是……黑石城。
神魔大陆南域边缘，最大的聚居地之一。
香儿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青木剑收好，然后迈步向城门走去。
她的新征程，将从这里……正式开始。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
黑石城最高的塔楼顶端，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混沌的气息……”
黑袍之下，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虽然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通知宗主……”
“猎物……来了。”
身影缓缓消失。
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有塔楼顶端的风，还在呼啸。
带着血腥味。
带着……阴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