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霜降
星海归途，孤影如梭。
香儿御剑穿行在陨星海外围的破碎虚空中，冰蓝色的裙摆在时空乱流中猎猎作响。她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近倍——混沌种子完全修复后，不仅内部世界扩张至五百丈，更反馈给她磅礴的混沌灵力。如今她虽仍是元婴巅峰，但真实战力已触摸到化神门槛。
“还有一个月……”她望向神魔大陆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血煞老祖给出的三月之期，已过去两月。这意味着，回到黑石城后，她最多只有一个月时间准备，便要面对一位真正的神尊。
神尊啊……
即使混沌种子修复，即使获得青帝完整传承，即使有微弱的“世界之力”在体内萌芽……面对神尊，她依然如蝼蚁望山。
“但至少……有了反抗的资格。”香儿握紧青木剑，剑身传来温润的回应。
剑灵似乎也在混沌本源的滋养下发生了蜕变，原本翠绿的剑身，如今隐隐流转着一层灰蒙蒙的混沌光泽。
七日后。
当黑石城斑驳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香儿没有感到归家的温暖，反而心中一沉。
太安静了。
曾经重建后熙熙攘攘的城池，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城墙上空无一人，城门紧闭，护城大阵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光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光幕表面不断泛起涟漪——那是阵法承受攻击的迹象。
“出事了。”
香儿身形急坠，落在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看到——黑石城四周，驻扎着密密麻麻的血色营帐。营帐连绵数十里，粗略估计至少有三万修士！更可怕的是，这些营帐按照某种阵法排列，形成了一座庞大的“血煞困龙阵”，将黑石城牢牢封锁。
阵眼处，竖着一杆百丈高的血色大幡。
幡面上绣着一只狰狞的血眼，眼瞳中不断流淌着鲜血般的液体，散发出化神后期的恐怖气息！
“血眼幡……血煞宗镇宗三宝之一。”香儿脸色凝重。
墨尘给的情报中提到过此幡：以百万生灵鲜血祭炼，可释放“血眼凝视”，凡被凝视者，修为低于化神中期，十息内必化作血水。
而此刻，这杆大幡正悬浮在黑石城正上方，那只血眼死死“盯”着城池，不断释放血色波纹，冲击着护城大阵。
“他们提前动手了……”香儿咬牙。
血煞老祖给的三月之期，分明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早已布下。
就在这时——
“嗡！”
黑石城护城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虽然很快修复，但这意味着……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香儿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朝黑石城疾驰而去。
她必须进城。
但就在距离城墙还有十里时——
“嗖嗖嗖！”
三道血色身影从营帐中冲天而起，拦在前方。
为首者，是一个独眼老者，身穿血色蟒袍，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骨杖。他的气息……赫然是化神中期！
身后两人，皆是元婴巅峰。
“啧啧啧，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独眼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血铃夫人传讯说，你会从陨星海归来……果然没错。”
香儿瞳孔一缩。
血铃夫人没死，而且还传讯给了血煞宗！
“让开。”她冷声道。
“让开？”独眼老者嗤笑，“小丫头，你以为修复了混沌种子，就能在我血煞宗面前放肆？老夫‘血骨’，血煞宗第七长老，今日奉命……取你性命！”
话音落下，他手中骨杖一挥！
“万骨囚笼！”
“咔嚓咔嚓——”
地面龟裂，无数血色骨刺破土而出，瞬间化作一座方圆百丈的骨牢，将香儿困在其中！骨刺上缠绕着血色怨念，散发出腐蚀神魂的恶臭。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元婴巅峰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血色葫芦，喷出滔天血焰；另一人双手结印，召唤出三具血色尸傀，从三个方向扑向香儿！
配合默契，杀招连环。
这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找死。”
香儿眼中寒光一闪，青木剑出鞘。
这一次，她没有保留。
混沌灵力全力灌注，剑身上的混沌光泽大盛！
“斩之真意……第二式——”
“混沌……分海！”
剑光不再是细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浪潮！
浪潮所过之处，血色骨刺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血焰被浪潮吞噬，三具尸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飞灰！
“什么？！”血骨长老脸色大变。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触摸到化神后期的门槛！
他不敢大意，疯狂催动骨杖：
“血骨魔身！”
“吼——”
他整个人膨胀三倍，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骨魔！六只骨手各持一件法宝——骨刀、骨剑、骨锤、骨盾、骨铃、骨镜，同时轰向香儿！
这是他的底牌，燃烧三百年寿元换来的禁忌之术，短时间内可爆发出化神后期的战力！
“来得好。”
香儿不退反进，踏前一步。
混沌养灵诀运转到极致，三百六十五处混沌窍同时绽放光芒！
她双手握剑，对着骨魔，斩出了至今最强的一剑——
“混沌……归墟！”
这一式，她曾在黑石城燃烧种子本源施展过。
但此刻，她无需燃烧。
因为混沌种子已经完全修复，世界之力虽微弱，却足以支撑这一式的消耗！
剑光很淡。
淡得如同晨曦薄雾。
但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凝滞，连光线都被吞噬。
血骨长老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想要逃，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剑意锁定，根本动不了！
“不——！！！”
剑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三头六臂的骨魔，如同沙雕般崩塌、消散。
血骨长老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空洞边缘光滑如镜，内部空无一物，连鲜血和内脏都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拥有过那些东西。
“你……”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身体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一代化神中期长老，陨落。
另外两名元婴巅峰早已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但香儿没有给他们机会。
剑光再闪。
两颗头颅飞起。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息。
香儿收剑，脸色微微苍白。
施展混沌归墟对现在的她来说，依然负担不小。但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濒死了。
她望向黑石城。
城墙上的守军似乎看到了这边的战斗，护城大阵打开了一道缝隙。
香儿身形一闪，穿过缝隙，落入城中。
“香儿姑娘！”
“是香儿姑娘回来了！”
城墙上传来激动的呼喊。
香儿落地，立刻被一群人围住。
为首者正是墨尘，但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好——左臂空荡荡的，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受了重伤。
“前辈！”香儿心中一紧。
“无碍。”墨尘勉强笑了笑，“丢了一条手臂而已，命还在。”
他看向香儿，眼中闪过惊喜：“你成功了？种子的气息……完全恢复了！”
“嗯。”香儿点头，目光扫过周围。
城墙上站满了修士，有天机阁的执事，有黑石城的护卫，还有一些自发前来助战的散修。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城墙下方，街道上挤满了普通百姓。他们仰头望着天空那杆血眼幡，眼中满是恐惧。
“情况如何？”香儿沉声问。
“很糟。”墨尘苦笑，“血煞宗十天前突然发难，出动三位化神长老、三十位元婴执事、三万血煞卫，将黑石城团团围住。护城大阵最多还能撑三天。”
“天机阁总部那边……”
“援军被拦住了。”墨尘摇头，“血煞宗联合了‘幽冥殿’和‘尸鬼宗’，在通往黑石城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九幽尸鬼大阵’。总部派出的两位化神巅峰长老，此刻正被困在阵中，短时间无法脱身。”
幽冥殿，尸鬼宗……
神魔大陆十大顶级势力中，这两个宗门以邪异诡谲著称，与血煞宗素有勾结。
“血煞老祖呢？”香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尚未现身。”墨尘神色凝重，“但血眼幡既然在此，他必然就在附近。他在等……等护城大阵破碎，等城中人心崩溃，然后……以最残忍的方式，血祭全城。”
香儿握紧剑。
她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正笼罩着整座黑石城。
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那是神尊的威压。
“我们……还有多少战力？”她问。
墨尘沉默片刻，报出一串数字：
“化神战力，目前只剩我一人，且重伤。天璇长老三日前与血煞宗第三长老‘血魂’交手，两败俱伤，此刻正在密室疗伤，短期内无法出战。”
“元婴战力，原本有十七人，如今……只剩九人。”
“金丹及以下，约三千人。”
“而城外……有三位化神，三十位元婴，三万血煞卫。”
实力悬殊，近乎绝望。
“但至少，你回来了。”墨尘看向香儿，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混沌种子完全修复，你现在的实力，足以匹敌化神后期。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香儿喃喃重复。
她望向城中那些惶恐的百姓。
看到了抱着婴儿瑟瑟发抖的妇人，看到了紧紧攥着父母衣角的孩子，看到了跪在地上祈求神明庇佑的老人……
六十万生灵。
六十万条命。
“前辈。”香儿忽然开口，“如果……我能突破化神呢？”
墨尘浑身一震：“你……要在这里突破？”
“是。”香儿点头，“混沌种子修复后，我已经触摸到化神门槛。只需一场闭关，最多三日，我有七成把握突破。”
“但突破化神需要海量灵力，且会引动天劫……”墨尘皱眉，“在城中突破，天劫会波及无辜。在城外突破……血煞宗不会给你机会。”
“那就……”香儿眼中闪过决绝，“在城墙上突破。”
“什么？！”墨尘失声，“你疯了？！城墙是血煞宗重点攻击区域，在那里突破，你要同时面对天劫和血煞宗的围攻！”
“我知道。”香儿的语气很平静，“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向墨尘：
“我突破时引动的天劫，可以暂时击退血煞宗的围攻。而天劫的雷霆之力，对血煞宗的功法有天然克制。”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能在战斗中突破，以天劫淬体，我的化神根基将远超常人。届时，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墨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他知道，香儿说的是对的。
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但代价是……香儿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
“前辈。”香儿轻声道，“还记得您说过的话吗？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
她望向天空。
血眼幡仍在缓缓旋转，那只血眼仿佛在嘲笑着城中蝼蚁的挣扎。
“这一次，我的路……就在这里。”
墨尘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好。”
“我会用性命，为你争取三天时间。”
“但答应我……”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者，声音罕见地颤抖，“一定要……活着。”
香儿笑了笑。
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朝城墙最高处走去。
那里，是护城大阵的核心阵眼，也是灵力最浓郁的地方。
她盘膝坐下，青木剑横在膝前。
闭上眼睛。
混沌养灵诀开始疯狂运转。
胸口处，混沌种子剧烈震颤，内部五百丈的世界虚影开始膨胀、收缩，如同呼吸。微弱的“世界之力”从种子中流出，融入四肢百骸。
她在冲击化神。
以城墙为闭关地，以战场为渡劫场。
城外，血煞宗营帐中。
一个身穿血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他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眉心处，有一道竖着的血色纹路，如同闭着的第三只眼。
血煞老祖。
真正的神尊。
“有趣……”他望向黑石城墙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竟然想在我的眼皮底下突破化神？”
“传令。”
“全力攻城。”
“我要让她……在突破的关键时刻，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化作血海。”
“是！”身旁的血煞卫领命而去。
血眼幡光芒大盛。
血色波纹如同海啸般冲击护城大阵！
“轰轰轰——！！！”
城池震动，哀嚎四起。
而城墙顶端，那个冰蓝色的身影，依旧盘膝而坐。
她的周身，开始浮现出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天空，乌云汇聚。
天劫……要来了。
霜降之日，凛冬将至。
但总有人，愿意做那盏冰封中的烛火。
哪怕……燃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