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都市
肖誓站在艾馨的房间里,看着窗台上种着三叶草的花盆。上面长有,大片新绿的叶子,正挺着骄傲的身躯,诉说着能带给人幸运的事情,与一个个生命的到来。
窗子外的景色,是这幢二层公寓所在的街道。
街道上各个角落,铺满了彩色的,形状不规律的大理石地砖,间隙又用水泥,与普通石头铺平。
错落在街边的,还有长椅,买饮料的便利机,以及一两个缓慢行走在路上的行人。
“你可算睡醒了。”肖誓察觉到她的醒来,带着平淡的语气说着,“嗯,醒了,好像还做了梦。”艾馨接过话,
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2点26分’,自己好像的确睡了很久。
“哥哥,不过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艾馨又问道,肖誓好像等着艾馨对他发问,
于是,把面向窗子的身子轻轻朝艾馨这边转了过来。窗外没有其他的,显眼建筑,视野也很是清晰与敞亮。
光线轻柔的洒了进来,在此刻肖誓身上描绘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与轮廓。在他脸上的侧影,一半看得到光亮,另一半却带着遮盖般的阴影。
“昨天你睡太久,晚饭也没吃。本来以为你在作画,所以这会儿就过来看看。”肖誓不冷不淡的说,却也带着关怀的语气,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艾馨听到后,看了看被自己放在腿上的,一个非常简易的画板。
上面还铺了一张小巧的画纸,纸张上只有之前涂抹好的简单色块。艾馨并没有用底色作为铺垫。而是从上而下的用到蓝色,粉色,再到绿色。这些浅色调涂满了整幅画的背景,在画纸中心还没有画上要表达的主要事物。
房间安静了半晌,只有心脏‘扑通’跳动着的声音。哥哥轻笑着,问她睡了那么久,梦里有什么?
屋子里明暗的光线,晕染在了肖誓浅棕色的睫毛上,正忽闪忽闪的跳动着。而在他温和的眼神里,正在对艾馨轻盈的笑着,艾馨又感到一阵错愕。
“梦到了故乡,老房子,还有你。”
“哥哥,我有点渴,能帮我倒杯水来吗?”艾馨请求着,
“怎么,身体哪儿感觉不舒服吗?”肖誓接着问。
“就是感觉有点渴了。”
艾馨说着,肖誓便走出房间去给她打水。
艾馨看着画板上的纸张,又在调色杯中调好颜料,继续给画作添加上事物。
在画纸的前方,画上一片麦穗,焦黄的麦子上有着发须一般细长的茎须,还长有微微下垂的叶子。
而大片麦子的两侧,她又画上一片洋槐树,与地面上的南瓜地,还有西瓜,桑葚等各种水果。
最后在洋槐树上方,用笔刷抹上一轮炽烈燃烧着的,夕阳余晖中的落日。这样,一幅精美,层次感分明的油画,便完成好。
肖誓端着水杯,和搭配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他又把艾馨画板上的画取下来,按下画夹,抽出其中的画纸,放到桌上。“艾馨,你画了田野,会画我们吗?”肖誓在光线不充足的环境里,淡淡问道,
还没等艾馨反应与思考,又把饭菜端到了艾馨铺平的画板上。
随后递来一个水杯,艾馨喝到水杯里的凉水,便满足地,搁着画板,开始吃着碗里准备好的饭菜。
‘阿啾’艾馨还是打了个喷嚏,原本在一旁看画的肖誓,这时看了看,脸颊发红着的艾馨,走过来又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像烤熟了的番薯。
“这是感冒了?”“好像是。”
艾馨脸上的神色,变得暮气沉沉的,身体也感到很是疲惫,体温高出了平常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肖誓又端来了一杯装有温水的玻璃水杯。
捧在艾馨手里的水杯,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水杯的温度在瞬间,传导给她的肌体一股暖意。
“没事,一点小风寒,吃药了就会好了。”肖誓说完,打开了药箱。
然后他拿出里面治疗感冒与发烧的药品,把药丸放到了艾馨手上,又合好了药箱。
艾馨吹了一口,水杯上方的,缓缓上升着弯曲的水汽。看着于空气凝结出的不规则雾气,向反方向飘去。
慢慢吞下了手里的感冒药丸,平淡的温水顺着食道流淌下去,还有阵阵药物流入胃里的苦涩感。
体贴的肖誓,又给艾馨准备了一碟,码放好各式各样水果的拼盘。他整理好艾馨的被子后,对她说着:“妹妹,你再休息会儿。”然后就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肖誓的房间,和艾馨的房间都在复式公寓的二楼,哥哥就住在与艾馨相邻的房间里。自从搬到了新家,艾馨再也不用,像住在老房子时,与哥哥挤在狭小空间的一张床铺上了。
水杯还在艾馨手中,水杯中的水,已经被她喝了一半,剩下的温水也逐渐失去温度,冷却了下来。
艾馨放下水杯,吃起旁边托盘中的水果。透明的玻璃果叉,轻轻扎在水果洗净的果肉上,上面分布着折射出幽暗影像,与光芒的晶莹水珠。
切好的水果粒,咬起来很脆,在艾馨嚼动的唇齿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不知不觉吃了好些水果,艾馨揉揉肚子。在她的房间里,四周除了粉刷雪白的墙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置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与一些画笔,和颜料。
窗边的一个画架,艾馨平时会坐在那里画画。白色的窗帘已经在肖誓离开的时候,被他拉上了,窗帘边缘有着镂空花边。
房间里的光线并不通透,很是暗淡。可能哥哥担心自己再受什么风寒,空气也被密闭了。
还是可以看到,在画架后侧的书柜上。除了摆放艾馨常看的各类书籍外,还有一些精美画册。另外,一个相册,在其中泛着微光,相册上的,是艾馨父亲,哥哥,母亲陆音远,还有艾馨一起的合照。
照片是在老房子里就有的,艾馨搬到新家已经很多年了。因为一场事故,父亲并没有和她们一起搬来,艾馨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中年早逝。
后来的日子,母亲说镇上的路不好走,交通也不方便,为了他们更好的生活,便搬来小城的公寓中。随年岁的增长,她还有艾馨对她的血浓于水亲人的爱。
想到这,艾馨沉默不语。
“你叫什么名字?”蹲在土里捉蚂蚱的艾馨,旁边凑过来一个,看上去与她同样大的小女孩。那女孩问道,眼睛看着艾馨。
七月的秋风,不会辜负每一个对硕果累累丰收,的期待。在自然的馈赠中,秋意也变得朦胧,渐渐浓郁了起来。
“我叫艾馨。”
“我们一起捉蚂蚱吧,我叫悠云。”那女孩说着,说完掏出一个大枣给艾馨。
‘既然都爱吃果子,那,我们就是好朋友。’艾馨想着,便接过了果子。
“我没有弄坏你家的谷子。”艾馨她们一边抓着高跳的蚂蚱,再用粗糙的草绳把它们拴住,这样就可以控制它们活动。
一边说着,
她知道悠云是周淇阿姨家的闺女。“没事,我相信你,我也不喜欢我们家的谷子。”悠云和她一起说着。
她们正躺在广袤田地外的芳草坪上,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一天中最后时刻的斜阳,却也是离地平线最近的地方。照在了云层间,发出耀眼的光芒。
田地里的麦子已经长得很高,在老牛耕好的犁地中,随微风轻轻摇曳着。
悠云从树荫下摘来一朵野桔梗。野桔梗的花瓣旋转着,围绕着花芯,花色由淡变浓,清雅的开放着。向着艾馨二人展现出它最纯粹的容颜。
悠云说自己本来就不爱做家里的农务活。她们家的房子是用稻草盖着的,内部用泥巴和石头筑起的土墙,十分坚固可靠,而且保暖,坐在院落里的槐花树下,冬暖夏凉。
在院落里有一块地势低陷的水洼,里面种了稻禾。悠云又说:“等我以后长大,我只想种出各种花卉来,花朵们鲜艳的色彩与馥郁的花香比稻田,水果有趣多了。”艾馨听悠云自顾自的说,也点点头。
墙上的挂钟,还在不停转动着,先是秒针,接着是分针,再有是时针,‘滴答答’是岁月沉淀的节奏声。时间到了下午‘6点20分’艾馨从睡梦中醒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熟睡过去。不过感觉感冒已经好了很多,因为药效流了很多汗,显然,高烧已经退了。
只是身上的衣衫变得有些湿透,黏黏的粘在身上,艾馨坐起身,身子还有些刚刚恢复后的酸痛感,在衣柜里拿出一件干燥的衣服,换上。
便从楼梯下到一楼的客厅,哥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母亲陆音远已经做好了晚餐,丰盛的将菜肴摆放在桌上。
艾馨走到餐桌边坐下,她看见桌上有一杯橙汁,还有一盘鱼,一碗鸡汤和一盘椒盐土豆。
肖誓看见艾馨,关切的又问道:“妹妹,感冒好些了吗?”艾馨回:“恢复好了呢,谢谢老哥关心。”
于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起晚饭来。电视还开着,里面播放着小城最近发生的一些自然天气灾害,还有庆祝中秋的消息。
小城的灯火通明,人们聚集在广场上,在寂静的夜空中放出璀璨的烟火,直到火光在天边坠下,并陨灭。而一些住在边远地区的居民,艾馨看着他们的房屋被海啸冲走,艾馨想,还是她们家这里的环境安全一些。
今天是中秋节,艾馨一家人举起了,手中的橙汁一起碰杯。随后艾馨又夹起,鸡汤里的一块鸡肉。
鸡肉里的油脂已经渗到了鸡皮上,在嘴中嚼了两下后,便化掉,很是鲜嫩。
肖誓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月亮,提到了竹篱笆上的明月,“老家上空的月亮,要清冷许多。”他说着。
“是啊,澄澈的月亮总是高高的悬在一览无遗的夜空上。”母亲接过话说着。
艾馨想到了父亲,父亲出事的那天,也是中秋节。
父亲靠去工厂做石雕赚钱,养活她们一家人。
中秋节那天,本来工作完就要赶回家吃饭,又因为厂里的石雕倒塌,摔出了裂纹。
担心耽误工友们的工程进度,便一直留在厂中,重新做完任务。
回家的路上,被工具划伤腿。后来,医院的医生说:“伤口造成了某些细菌的感染,不及时处理会变得很严重。”
随后医生低着头,发出无奈的叹息。
父亲的病情很快加重,离开了人世。在父亲病危的时候,艾馨靠近过去看他,与他说话。
他却是个乐观的人,总是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咧着嘴笑。他已经被病魔折磨的满脸倦容,深深凹陷的眼窝里,却还带着炯炯有神的眼光。
他对艾馨说:“其实,自己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后来,父亲的骨灰被安葬在了老家竹篱笆中的泥土里。
可艾馨知道,母亲没有放下父亲,不然也不会看着铜镜前,父亲生前的相片发着呆。她等不到她等的人了。那时候,她们在老房子里的生活,是多么朴实,快乐。
回到房间,点亮房间灯光,艾馨从窗外望去,清新的雨天带来了清凉的空气,沁人心脾。街道的另一头,是琳琅满目的商店,天上的星辰忽隐忽现,在一片宁静的寂夜中,充满着生机。
艾馨从画册拿出下午的画来,又看到了书架上的相框,她便在画幅上添了几笔。手中紧握着的笔杆,流畅的运转着,勾勒出生动的线条来。画了半天后,画上面多了一些狗尾巴草,带着顽强的生命力,不顾一切的生长着。
‘阿啾—’这时充满思绪的,艾馨又打了一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