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

《征战记》

1:华发

阿炳醒的时候，太阳升过半空。他只见着木浆糊的窗户敞开着，光线笔直的照进来。

给阴暗房间，增添一些明媚气息。而此刻，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铺上。

身旁也没其他人，床铺大致用木板制成。上面铺一层薄薄的棉絮，还有盖好的布单与丝被。

床铺的前头，也就是供人靠背的地方，是用精致淡雅的杉木制成。上面刻画模样如栩祥云，以及市井中人物的图案。

在祥云中，有带着乌纱帽形象，像是个官老爷。相比较为普通的侍郎面向他，仿佛是在朝拜。

雕刻内容丰富，让人如同身临其境。床板边上，还有一个扶着人起身的把手。

做工也相当精巧，还能闻到一股飘散入鼻的，上等紫檀木的芳香。

阿炳感到，脑袋意识还很迟缓，好像刚从一场梦中醒来，又像已经奔波了很多行程。

睁眼时，却回到了原点。躯体也有些真实的酸楚，支撑着坐起身来。

伴随今日时辰的开始，他将度过崭新的一天。至少要弄清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一只长有灰色羽毛的青雀，歇在窗沿上。往里观望了一阵，坐在床头的阿炳。随后又灵活轻快的，飞了出去。

缓缓迈着步子走出去，门外边，一处铺有白石砖的院子，石砖表面凹凸不平。边缘线条却间隔分明，从砖缝长出翠绿的青草。还有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黄色小花骨朵，同时也冒出生机。

院中还站两个人，其中一个黝黑瘦削。粗糙的皮肤，裹在倒也端正骨架上。

浓密的睫毛，与眼角。长有些细纹的眼睛前，戴一副银白色耳朵架的，黑色圆边眼镜。阿炳想，他更像这个院里的管家。

站在那人对面，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见其胳膊上，看上去十分有力的肌肉，从身上穿着的，白色麻布马甲中，暴露出来。

皮肤不知经历多少风吹日晒，不知不觉中已变得结实。继续观望二人谈笑风生的愉悦氛围。

那个汉子，在那咧着嘴憨笑着。厚厚嘴唇下，长了一排洁白的皓齿。

应是他请求被应允了，阿炳走到院子的中心，是一张桌腿为粗壮石柱，并支撑起圆形桌面的石桌。

石桌旁立几处，不高石凳。凳子的表面也都呈圆面，周边还保持了一定弧度，让人坐上去更平稳些。

阿炳正要坐下，那个管家模样的人才发觉了他。朝他喝着：“客人刚醒，还是回屋好生歇着，等忙完手上的事，便会过去招待。”

随后向阿炳走过来，眼神看着那张桌子。片刻没有言语，又轻吐了一句：“这桌子，是小姐常坐的呢。”

等这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近，阿炳看清他脸色暗沉，像经历了生活的千辛万苦，在脸上布满岁月的磨痕。

却让人感到，颇为精明能干。“小姐是谁？”阿炳在心里发出疑问，自己如失去了某段记忆。

一边独自走到屋里，这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只得一声不吭的在屋里，一张四腿的方桌坐下。

方桌四角方棱可见，其中一角还刻了才贵，这两个字姓名。应该就是制作方桌的工匠，方桌的样式古朴，上面除摆了个茶壶，几个瓷杯。也没有涂抹其他的染料，用到的木材应该是杨木。

阿炳看着，其中木头的纹路。水波般似在流动，仿佛它们曾经都是树木年轮。杨树的生长年龄长，也只有杨木，能表现的如此色泽光鲜且耐用。

从柳巷走过去，就能看见一棵老桦杨。晴天时候，日头照在树顶。婆娑的树影，印在了地面上，与底下乘凉人的脸上。

到雨天，淅沥沥的雨点，击打着茂密的树枝。树叶间拍打的声音，如同被敲击的古钟，发出回响。

连绵不断，庄严而宏伟。就这样矗立在巷子边，足足有两百年的岁月。阿炳是记得的，这是他生长的地方，这座城叫柳城。

记忆如山间溪流，顺流而下。没有退路，清脆释放着。好像，还有个穿着，青灰色长裙袄的女孩。

袖子上绣一朵兰花，悄然绽放，展开枝叶。阿炳顿时脑袋沉得很，这种感觉仿佛又带他，回到睡醒前的梦中。他焦急追一个身影，喊道：“阿沁，你别走，离开这儿，我就无法保护你了。”

2:孤星

前几日的边境之战中，万黎带领了三千精兵。与扰乱盛世安宁的外族，在草原上展开厮杀。

身经百战的万黎，是最勇猛的。仿佛只要有他在，就能带领士兵们，将战斗局势扭转乾坤，凯旋归来。

汗军的精兵，是从十年前的征佣兵，层层挑选的。能进军营，首先要看，他们个人天资。都是骁勇善战，壮士们的练兵，却也日复一日，从未停止过。

方云作为万黎护卫，她指挥着前方的卫兵，手持盾牌，在排列坚固防守。万黎挥动刀戟，缰绳勒住烈马，一路过关斩将。

有护卫方云，和主帅于弦。这两名得力悍将，的助攻下。大战取得势不可挡的胜利，万黎的名号更加声名震跃。

直到败兵的，胡侯仓皇窜逃散，万黎军队在草原上，扎起兵营。夜晚的草原，空气清新。

一轮明月皎洁的，挂在布满星辰的夜空。草中蟋蟀时不时，发出阵阵虫鸣。士兵们正饮着烈酒，大声高歌。为了胜利，与他们每次出征，所付出的勇气，与汗水而庆祝着。

大漠中边塞，回复到最初干净，与安宁的场景。万黎和方云，还有于弦，三个人同坐在篝火旁。

方云转动，火烤架上的烤羊腿。说着：“那帮胡夫，虽力大威猛。在逆着风向时，冲刺太快。真正交战时刻，反而力均不敌，才让我们大获至胜。”

于弦一口干下，自己酒碗里的酒。抹了嘴上残沫，也跟着说：“其实在下，对行军打仗的，谋略与兵法，也亦无所知。只是当初，爱慕一位喜好弹琴的姑娘，混点军饷好回家，迎娶她作聘礼。”

方云也提起自己身世，说：“以前家里面做白糖生意，后来没钱供上私塾。就来军营混口饭吃，成为一名女将士。”

万黎没说话，他只盯着篝火旁，木头烧完的炭渣，与蹿在周围的火苗。他想到阿沁，从小他的意志就在战场，他不像阿沁熟读四书五经。

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军营生活。因为战场上，马蹄声还有交战的兵器声，都在召唤他。临行前，阿沁送他一个香囊，说带在身上，至少不会忘了她。

在汗城之战中，护卫于弦牺牲。面对敌军侵扰，汗军展开了，保卫城池的防守。只是万黎腹背受敌，于弦在不得已情况下。替万黎挡下从背后飞来的利剑，汗城城下，是一切结束后的万籁俱寂。

锣鼓消沉，大地撕裂开般。万黎从烽火中走出来，曾经一起纵马驰骋，快意厮杀的战友阵亡。

因为伤痛，额头密布汗珠。想到临退，呆滞的双瞳。万黎半跪地上，心中燃起熊熊火苗。他的心门，也随之关上了。

3:柳城

“刚才那人，是舟叔，他来提他儿子的婚事。”进到屋内的人，说着。

并将一碗红豆汤，端到了阿炳桌上，打断阿炳对往事追忆。“是关于你家小姐的婚事？”阿炳接过话，问道，“是啊，叫鄙人阿贵就好，小姐是我一把拉扯大的。你留在这儿养伤，有照顾不周的多担待。”

阿贵并没有，详述阿炳是怎么到来。但是看得出来，他一直很挂念他家那位小姐。想到木桌上刻的才贵，眼前的这人，应该就是制造它的人。

阿炳点了点头，尝几口红豆汤。经过熬煮，变得很粘稠。暖暖的口感沁人心脾，缓解刚才的干渴。

贵叔出去后，阿炳又打量了会这间屋子。屋子前，墙上有幅壁画。应该是他们家小姐的画像，落名为溏沁。

画像旁角落，是一个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铜镜，和一个插了支兰花的细颈瓶。

木床旁边，除了有扶着起身的把手。还有一个暗黑色的矮柜，里面有些泛黄古书，《论语》，温庭筠的《握兰集》，还有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和一本《孙子兵法》。

阿炳躺回床上，翻看起放在柜里的书。没过几个时辰，阿炳就睡着了，他又梦见自己的记忆。

“不不，我就要吃糖葫芦。”溏沁坐在院里撒娇气，她穿着一件桃竹色夹袄，边缘用些白鹅绒装饰着。

贵叔和往常一样，头上带一顶黑布做的老爷帽。在溏沁身边哄她，侍奉的丫头走到屋子内，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和瓷杯。

杯子里没有水，光滑的杯壁，透着光面，又被端出去。正月过去，到暖和的二月，大户人家喜欢喝，在寒冬时节，自家酿好的梅花酒。

阿炳拿着糖葫芦，直接从院墙空翻进来。将糖葫芦递给溏沁，和她坐一起喝起酒来。

溏沁心满意足的，吃着糖葫芦，嘴里还说着，晚上约好和阿炳在荷池边见面。

阿炳嘴上答应了，飞身又翻出高大的院墙。夜晚的市集，热闹非凡。有卖糖葫芦的小贩，还能逛到糖人，烤饼，与各种闻所未闻的趣物。

风在老桦树，撑开的枝叶中穿梭。树一旁，有一方荷池。夏天到的时候，风掀起荷叶，与池水的波纹。荷花便如同羞怯少女，脸颊嫣红的盛放开来，只让人驻足欣赏。

而现在，河里只有鱼蟹，还有尚未长好的秸秆。阿沁独自一人，站在荷塘石栏边。看萤火虫在荷塘上方，排成流动的线条，环绕荷塘飞舞着。

天空上，亮起很多微微闪烁的星光。不过阿炳没有出现，他的志向是投奔战场，命运注定是牵系那儿的。

他不会来了。靠着的荷塘边，有个说书人，会在那出售字画。他还给自己的书摊，题了个名：老桦树。

大家也尊称他桦树爷，大爷见姑娘兀自发呆好久。便上去与她说几句话：“姑娘是在等候友者？”

阿沁很敷衍应和着：“先生是在这儿画画吗？”桦树爷爷见她模样爱怜，将一个装有红豆的香囊，送给了阿沁。并告诉她：“万般最是红豆心，愁思难解千秋意。”

之后的时日，阿炳去到军营中生活。临行前，他最后见到的人，是他的父亲舟叔。

阿沁也结束私塾生活，不过她还常来莲池边，一如既往等候阿炳。

阿炳又在床上醒来，战场的九死一生，当今他还得回来，这里有他的牵挂，阿炳就是万黎。

坐在溏沁的梳妆台，上面放一把蜡打的光滑橡木梳。阿炳打开了溏沁赠予自己的香包，里面没有红豆了，换成晒得枯竭的干花瓣。

里面还有张折起的字条，上面纤细字体只写两行：热闹中往常，苦甜莫相忆。

溏沁在尘烟中离去，不是她舍下这里，是阿炳放下她，也忘记她。桦杨下，轻抚琴弦，琴声婉转，轻盈动听。

曾是溏沁对他的情意，寄托在了红豆里。想方设法，让他继续活下去。方云扮回女装，陪同桦杨下阿炳，等候一段佳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