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录歌
第二天一早，曹业揣着《朋友》和《那些花儿》的手稿，踏着朝阳往北影厂赶。
脚步轻快，心里装着对新歌的期待。
刚到厂门口，热闹就来了。
运道具的卡车“轰隆”驶过，车轮碾起尘土；
扛设备的工作人员小跑穿梭，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曹业在门内站定，目光立刻被墙上的巨幅剧照吸引。
是北影厂牵头做美术与后期的《红楼梦》，宝黛初会的画面印得格外清晰。
他在门内站定，目光扫过墙上的巨幅《红楼梦》剧照。
盯着剧照上眼波流转的林黛玉，曹业陷入思绪。
他清楚记得，这是北影厂计划体制下的最后辉煌。
明年统购统销政策一调整，单靠计划拨款的日子就难以为继了。
有本事的导演、演员都会跳出体制，就像上辈子的荣兴达，不就是几个北影厂子弟攥着机会折腾出来的？
曹业攥了攥拳头。
为什么不能是他？
“曹业！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张诚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站在录音棚门口招手，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歌曲带来没？快点，乐队都候着呢！”张诚嗓门洪亮。
曹业快步跑过去，把手稿递上：“张叔，您过目，第二首歌《朋友》。”
张诚借着晨光快速扫稿，原本随意的眼神渐渐凝住，指尖点着“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歌词：“这歌，写毕业分别的？”
“对。”曹业点头。
“现在是毕业季，用这种重情谊的歌。”
张诚没多话，转身往棚里走：“进棚！先过一遍曲子。”
录音棚里，乐队早已就位。
“这是五月天乐队。”张诚介绍。
曹业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后来红遍两岸的台湾组合，是北影厂子弟凑的班子。
他对这乐队有点印象，口碑不太“正”。
吉他手吴运涛是道具组老吴的儿子，鼓手秦奇他爸管灯光，仗着是厂内子弟，身上总带着股嚣张劲儿。
当然最嚣张的还要属他们的主唱！
见曹业进来，吴运涛故意拨了下吉他弦，刺耳的噪音响起。
“哟，这不是张叔力捧的‘流行天才’？”他嘴角撇着，语气阴阳怪气。
“今天又要唱什么哭哭啼啼的调子？”
秦奇在一旁敲着鼓边附和：“昨天那《心太软》，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群玩硬摇滚的小子，打心底里鄙视流行歌的“窝囊”，昨天拿到歌时就没少找茬，全靠张诚压着才没撂挑子。
曹业没接话，只扬了扬手里的歌谱，径直走到麦克风前。
他知道，跟这群认实力的家伙掰扯没用，唱得好才是硬道理。
张诚在控制台后瞪了吴运涛一眼，按下通话键：“别废话！都打起精神，先过一遍曲子！”
吴运涛悻悻闭嘴，指尖不情愿地落在琴弦上。
可当轻快又带着怅惘的前奏响起，他漫不经心的眼神还是顿了顿。
张诚比了个“OK”的手势。
曹业戴上耳机，闭上眼代入刚毕业的心境，开口唱道：“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歌声清亮，却藏着同龄人少有的韧劲。
录音棚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曹建国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脚步瞬间顿住。
他是特意来送梨汤的。
张诚昨天夸曹业有天赋，他心里半信半疑，今天就是来亲眼看看儿子是不是真的玩物丧志。
可刚到门口，里头的歌声就像钩子似的，把他钉在了原地。
曹建国顺着声音看去。
曹业戴着耳机，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浸在光影里，专注得与周遭隔绝。
唱到“一句话，一辈子”时，尾音微微下沉，那股少年人的真诚，让空气都静了下来。
这是他的儿子？
曹建国手里的保温桶猛地一晃，差点滑落。
他慌忙攥紧桶耳，指节都泛了白。
印象里，曹业还是那个追着要糖、考砸了躲起来哭的小屁孩。
可眼前的年轻人，眼里有光，唱歌有气场，让人看的陌生。
秦奇敲鼓的手不自觉慢了半拍，偷偷抬眼看向曹业。
这小子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时，尾音里的真诚，竟让他想起和兄弟们在锅炉房练歌的日子。
“好！唱得好！”
张诚的喊声打破宁静，他快步冲过去拍着曹业的肩膀大笑：“这嗓子，这感情，准能火！”
吴运涛没吭声，手指却无意识地弹起《朋友》的前奏。
随着一首唱完，也把他带入了回忆。
虽然是首流行歌，但这首还行！
他用手抻了一下眉角，这眼睛今天有点痒。
秦奇也凑过来，盯着歌谱嘟囔：“也就……也就这一首还行。”只是声音有些哽咽。
曹业摘下耳机，才瞥见门口的父亲，语气带着刚唱完歌的沙哑：“爸？您怎么来了？”
曹建国走进来，把保温桶往木桌上一放，目光在儿子身上转了圈，喉结动了动，没先开口。
张诚早看出他的心思，赶紧凑上来递烟：“老曹，你可算来了！你家这小子是块宝玉！”
“昨天录的《心太软》，我拿给电台老周听，他拍着桌子说要当本月主推！”
曹建国捏着烟没点燃，视线落在歌谱上“朋友”两个字。
他抬眼问张诚：“老张，说实话，唱歌……真比导演好？”
“你这是钻牛角尖！”张诚笑了。
“稳不稳当看天赋，不是看行当。那个行业都有稳当的。”
他指着曹业：“这嗓子和作词作曲能力是老天爷赏饭，可他学导演也拔尖啊！你每年不都跟我们嘚瑟他在学校的成绩？”
这话戳中了曹建国的心思，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忽然想起曹业说的“曲线救国”，心里一下释然了。
谁说不能又当歌手又当导演？
对于导演的苦，他也是清楚地。
没钱！
“可唱歌这行……真能赚钱？今天红明天凉的，哪有导演踏实？”
“你真的觉得踏实？”张诚看向曹建国。
老曹也是沉默了。
确实，现在北影厂也没钱！
一个个已经有了想出去的心思。
“飘不飘看本事！”张诚拍胸脯。
“曹业的歌有真东西，再加上他导演的本事，这路子比别人宽多了！”
曹建国没说话，转头看向曹业。
曹业这时正盯着臧天硕。
他是这乐队的主唱。
那副嚣张的样子已经有了后来的影子。
此时，臧天烁闭着眼睛，似乎是沉浸在歌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