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大为
曹建国刚拎着热水壶进来。
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他识趣地往门口退了退，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臧天烁声音压低几分。
“几个月后，工人体育馆有场摇滚拼盘演出。我手里攥着个压轴时段，想让你上去唱这两首歌。”
这话一出，棚里瞬间静了。
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吴运涛猛地坐直身子。
眼里的惊愣，藏都藏不住。
工人体育馆，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地方。
台下少说几千观众，全是冲摇滚来的硬核粉丝。
让个唱流行的上去压轴，臧天烁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曹业也怔住了。
他知道臧天烁性情豪爽，却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抛来橄榄枝。
“朔哥，您就不怕台下起哄？”
曹业直言不讳：“摇滚听众对流行的排斥，您比我清楚。”
“怕就不找你了。”
臧天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音乐这玩意儿，哪分什么流行摇滚？能戳中人的，就是好东西。”
“我敢打包票，你这两首歌，绝对能镇住场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演出费按二线唱酬算。”
“另外，我帮你搭了京文唱片的线。”
“他们要是听完你的歌还不动心，我臧天烁三个字倒过来写！”
曹业心里一暖。
这不仅是演出机会，更是敲开唱片公司大门的钥匙。
他刚要开口道谢。
张诚端着两杯热茶过来，笑着插话：“老臧这算盘打得精，既卖了你人情，又能给演出添道亮点。”
臧天烁接过茶，喝了一口。
他也不恼：“我是公私分明。曹业这苗子要是被埋没了，是圈子的损失。”
曹建国站在门口，把这话听得明明白白。
他端着热水的手微微颤抖，看向曹业的目光里，全是欣慰，还多了几分自豪。
曹业站起身，语气郑重：“朔哥，张叔，谢了。演出我接了。”
“不过我有个要求。”
“你说。”臧天烁挑眉。
“伴奏乐队，我想用‘五月天’。”
曹业看向吴运涛和秦奇：“他们对这两首歌的理解，已经够深了。”
吴运涛和秦奇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能站上工人体育馆的舞台，对他们这群北影厂子弟组成的乐队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秦奇抢先应下，鼓棒敲得更响了。
“没问题！保证把伴奏做得比小样还出彩！”
臧天烁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会提这要求。行，都听你的。”
几人兴致越发高涨。
臧天烁本就热情，当即叫助理买了二锅头和卤味，非要拉着众人喝几杯庆祝。
推杯换盏。
吉他声混着笑声，录音棚里的气氛，越发热烈。
没人知道，此刻的北电校门口，正有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是李大为。
他在冷风里站了快一个小时。
时不时踮脚往远处眺望，嘴里碎碎念：“曹业这小子，该不会是忘了吧……”
一开始，他还抱着期待。
曹业向来靠谱，说不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把节目流程单进怀里焐着，来回踱步取暖，目光总往北影厂的方向瞟。
可等太阳彻底落山，路灯亮起，李大为的脚都冻麻了，期待也一点点凉下去。
他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是曹业反悔了？
毕竟他是来求曹业帮忙的，毕竟可是元旦晚会，不像是平时唱歌。
临时露怯也是有可能的。
再等等.....
李大为两脚不停地捯着。
目光不时的四处寻觅。
毕竟这事儿，本就是他一厢情愿地找上来。
风越刮越硬，刮得脸生疼。
他缩着脖子蹲在墙角，手指冻得发僵。
“再等十分钟，”他跟自己较劲。
“十分钟不到，我就走。”
可真到了十分钟，又舍不得。
晚会筹备就剩一周，除了曹业，他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人。
昨天两人明明约好。
今天傍晚，在北电门口碰面，商量他负责的北电元旦晚会节目。
他想请曹业为晚会写首主题歌，顺便帮几个节目调整编曲。
可现在，夕阳都沉下去了。
曹业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年头没有手机，连传个话都难。
他甚至想过跑去北影厂找人，可又怕刚走曹业就来，两头错过。
正纠结着，远处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还有熟悉的喊声：“大为！李大为！”
李大为猛地抬头，看见曹业骑着自行车冲过来，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石子都溅起火星。
他瞬间忘了生气，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嘴上却忍不住抱怨：“你可算来了！元旦晚会的事急得火烧眉毛，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茬彻底忘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节目清单和晚会主题说明，冻得发紫的手指都捏不稳纸页：“你看，这是晚会主题‘青春不散场’。”
他哪知道，曹业是真忙忘了。
一边是臧天烁的盛情难却。
一边是刚完成作品的兴奋。
几杯酒下肚，先前约好的事，早被抛到了脑后。
直到酒过三巡。
曹业端着酒杯的手，忽然一顿。
脑子里“嗡”的一声——坏了，把李大为给忘了！
曹业“腾”地站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连句完整的招呼都顾不上打：“朔哥、张叔，我有急事先撤！”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
冰凉的夜风灌进衣领，他才想起问老曹借自行车。
臧天烁被他这股急劲逗笑。
老曹扔过去一串车钥匙：“慢点骑，别摔着！”
曹业跨上二八自行车，脚蹬子都快踩出火星子。
北影厂到北电的路不算近，他一路猛冲，遇到红灯都恨不得闯过去，心里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李大为在冷风里能等这么久，肯定是元旦晚会的事急坏了。
停下车，曹业喘着粗气，一把抓过李大为手里的清单，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的错，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儿抛脑后了。”
此时，李大为却是面色带着怪异，不像是埋怨的样子。
反倒是有点....春意盎然。
顺着李大为的目光，曹业看过去。
那是北电校门的方向，看到几个新生结伴出来，曹业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