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录歌
曹业这边拿出来昨晚写的歌词。
“张叔,我不太会写正规曲谱,只能哼唱,您多担待。”
张诚想笑却是又没笑。
他不相信一个没有正经学过音乐的人会写出什么好歌。
他没接话,反而跷起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支笔,在指间转得飞快,眼神飘向录音棚角落的设备,明显没把曹业的话放在心上。
说着就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了些,轻轻哼起《心太软》的旋律。
他特意放柔了声音,尾音带着点叙事感,像在讲一个身边人的故事。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张诚原本搭在调音台上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跟着旋律轻点台面。
脸上的表情也从漫不经心,变为严肃。
调子不算复杂,甚至有点简单,但旋律线条抓耳。
这....可以啊!
不像是哪些一时兴起!
这下子算是勾起了张诚的兴趣。
“我先带你扒一下谱!你对编曲有什么想法?”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指望曹业有什么想法。
曹业没慌,反而眼睛亮了亮,快速翻开笔记本第二页,双手递到张诚面前:“张叔,我提前查了点资料,把和弦走向和大概的节奏标出来了,您看看能不能用。”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主歌、副歌的区分,乐器示意图,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张诚狐疑地接过来,先是用指腹蹭了蹭纸面的铅笔印记,目光落在歌词上。
起初还是随意一瞥,嘴角甚至带着点敷衍的笑,可看着看着,那笑容就僵住了,眼睛越睁越大,嘴里的烟都忘了抽,烟灰“啪嗒”一声掉在裤子上也没察觉。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歌词直白得像街坊聊天,可每一句都戳中人心。
谁没在感情里当过“心太软”的那个?
谁没硬扛过本不该自己扛的事?
再看标注的旋律走向,简单却不简陋,主歌平缓叙事,副歌陡然上扬,形成强烈的情绪反差,完全不像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新手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里满是震惊,连声音都变了调:“这……真是你写的?”
这小子……一个学导演的毛头小子,竟然真能写出这种直击人心的歌?
嫉妒瞬间涌上心头,像被猫爪挠似的。
他混了半辈子音乐圈,合作过的词曲作者能从录音棚排到厂门口,见过的才子不少,可这么抓人的旋律,这么戳心的歌词,连那些老牌作者都未必能写出来。
一个学导演的,凭着点小聪明就写出这东西,凭什么?
但这股嫉妒劲儿没撑过三秒,就被更强烈的念头彻底压了下去——爱才之心。
他几乎是立刻就断定,这歌要是好好做出来,绝对能火!
火了就能让这颗好苗子被更多人看见,不管是帮他录小样,还是后续帮他打磨作品,都是对乐坛的一份贡献,这可比天天帮电影配背景音有奔头多了。
张诚猛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掐灭烟头,连裤子上的烟灰都顾不上拍,语气瞬间变了,热络得像换了个人:“你这曲子,有点东西啊!太有东西了!”
他拉过旁边的折叠凳,“哐当”一声放在曹业身边,凑得极近,手指点在谱子上:“你看这里,C和弦转G的时候,可以加个挂留音,过渡更顺耳。还有副歌部分,节奏再紧凑半拍,情绪推得更猛,听众更有代入感。”
他从调音台抽屉里翻出专业乐谱本和钢笔,一笔一划教曹业修正曲谱,从音符时值到强弱标记,连换气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耐心得不像话。
这可是他以前教亲徒弟都没有的待遇。
聊到编曲细节时,曹业更是语出惊人,说出来的想法连张诚都得愣一下再琢磨。
“张叔,我觉得主歌前奏可以加一点点弦乐铺垫,不用太多,一两句就行,烘托点淡淡的委屈感,跟后面的副歌形成反差。”
“鼓点不用太密,军鼓轻一点,突出歌词的叙事感,不然就抢了人声的戏。”
“副歌部分可以加个女声和声,不用太高,跟主声贴得近一点,像悄悄话似的,让情绪更丰满。”
他说的每一个想法,都精准踩在流行音乐的痛点上,仿佛脑海里早就有了完整的成品预案,连混音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张诚越听越心惊,手里的笔都停了,看向曹业的眼神,从最初的敷衍、震惊,慢慢变成了实打实的欣赏,甚至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的期许。
这哪里是玩票的新手?
这分明是天生吃音乐这碗饭的好苗子!
就是没人引路,走了点弯路学了导演。
一整天下来,录音棚里的设备几乎没停。
开盘机转着,调音台的推子被反复拉动,张诚甚至还打电话喊来个拉大提琴的老友,现场试了段前奏。
曹业学得飞快,张诚教的乐理知识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更贴合歌曲情绪的修改建议。
中午两人就着讨论编曲,连饭都顾不上吃,嘴里全是“和弦进行”“音色搭配”。
简单的垫吧两口,又继续开始了制作。
傍晚时分,夕阳从录音棚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影。
曹业拿着修改好的完整曲谱和简易编曲方案离开,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
张诚站在门口送他,眼底还带着没散的兴奋,反复叮嘱:“明天早点来,我把乐队的人喊齐!版权这些我帮你办了!还是小心一点好一点。”
“那就麻烦!”
“没事!这个我熟悉,省得你去跑来跑去了。”
等曹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张诚立刻转身冲回录音棚,一把抄起桌上的老式拨号电话,手指都有点抖地拨通了曹建国的号码。
电话刚“喂”了一声,张诚就劈头盖脸痛骂:“曹建国,你真该死!你这老糊涂蛋!”
曹建国正端着搪瓷茶杯看电视,《新闻联播》刚结束,被这一嗓子骂得手都抖了,茶水溅到了裤腿上:“老张,你抽什么风?我招你惹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