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后台
傍晚六点的工人体育场,早已被人潮掀翻。
检票口排起的长队,绕了场馆半圈。
年轻人举着魔岩三杰的海报,嗓子喊得沙哑。
卖荧光棒的小贩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试音的鼓点提前传来,在暮色里撞出滚烫回响。
“轰隆——”
舞台方向突然炸开一束追光。
全场瞬间安静。
下一秒,爆发出更疯的欢呼。
曹业站在后台入口,清晰听见观众喊“窦维”“张褚”。
声音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别紧张,跟我来。”
臧天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拎着把吉他。
“这几位认作品不认人,你把歌练好,比啥都强。”
曹业点点头,攥紧口袋里的拨片。
那是王燕临走前给的,说是香港买的幸运符。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臧天烁往后台深处走。
后台走廊堆满乐器箱。
工作人员扛着设备,匆匆跑过。
转过拐角,三个身影映入眼帘。
他们围在调音台旁,穿简单T恤牛仔裤,没穿华丽演出服。
正低头对着乐谱,低声讨论。
“老窦,这段贝斯再沉点,跟鼓点贴紧。”
说话的是何涌,头发随意抓着。
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滑动,试了个音。
“要的就是这种砸在心上的劲儿。”
窦维没说话,微微点头。
从口袋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什么。
侧脸线条利落,眼神专注盯着调音台声波。
周遭喧嚣仿佛与他无关。
没有舞台上的孤高,倒像个沉浸世界的匠人。
张褚坐在旁边椅子上。
手里捏着笔,在歌词纸上涂涂改改。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温和。
又很快落回纸上,嘴里轻念“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尾音带着琢磨的调子。
“老臧来了?”
何涌先反应过来,抬眼看向曹业。
挑了挑眉:“这就是你说的新人?”
臧天烁把曹业往前一推。
“介绍下,曹业,唱《那些花儿》的。”
“曹业,这三位不用多说——窦维,张褚,何涌。”
“窦老师,张老师,何老师,我是曹业。”
他恭恭敬敬问好,“特别喜欢你们的歌。”
心里没了见明星的激动,只剩对前辈的敬佩。
这三位身上没有半分浮躁,只有对音乐的纯粹专注。
比记忆里海报上的形象,更让人亲近。
窦维抬眸,打量他一眼。
指了指他手里的吉他:“你的歌我听过。”
“旋律不错,情绪很真。”
简单一句话,让曹业瞬间松了口气。
张褚放下笔,笑了笑:“《那些花儿》的细腻,年轻人里少见。”
“你唱的时候,尾音处理很有想法。”
他把歌词纸递过来:“我刚在改这段,你帮着听听?”
曹业连忙凑过去。
张褚字迹工整,纸上改了几个词。
把“孤独”换成“等待”,瞬间多了层温暖。
“张老师,改完更贴演唱会氛围,听众容易有共鸣。”
“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褚眼睛亮了亮,拉他坐下讨论。
何涌在旁边插科打诨,说要给《爱不爱我》加电吉他solo。
窦维偶尔补充一两句编曲细节。
气氛格外融洽。
这时,工作人员跑过来提醒:“窦老师,还有十分钟开场。”
三人立刻收敛起笑意。
何涌把吉他背好,冲曹业扬下巴:“好好唱,别给老臧丢脸。”
窦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鼓励,格外清晰。
张褚递给他一瓶水:“润润嗓子,舞台上把自己交给歌。”
三人走向舞台,背影挺拔。
曹业盯着那抹背影,猛地攥紧吉他。
指节泛白,用力得有些发僵。
方才和前辈们轻松讨论的松弛感,早没了踪影。
心脏狂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像要撞开肋骨冲出来。
手心沁出细汗,吉他背带都沾得发滑。
他慌忙抬手去抹,掌心的汗却越擦越多,黏着指尖很不舒服。
后台走廊里,工作人员扛着设备匆匆跑过,远处舞台的鼓点隐约传来,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舞台上,追光再次亮起。
《无地自容》前奏一响,全场欢呼掀翻屋顶。
臧天烁拍了拍他的后背:“轮到你的时候,就像在录音棚一样。”
更期待,此刻的自己,能让远方那个牵挂的人,真正感到骄傲。
期待自己的名字,能被更多人记住。
期待自己的歌,也能被台下万人听见。
他的紧张还没散去,滚烫的期待已涌了上来——
穿透震耳欲聋的欢呼,像一把利剑,直戳心脏。
窦维的歌声传了过来。
曹业用力点头。
舞台上的追光忽明忽暗,映着窦维投入的身影,台下的荧光棒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每一丝光亮都像是在为即将登场的他积蓄力量。
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中央。
那里有敬佩的前辈,有热爱的音乐。
还有远方牵挂的人,以及此刻在心底翻涌的、对舞台的无限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弦上。
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前排角落,蒋琴琴正踮着脚往舞台方向望。
她手里举着个灯牌。
自制的,用彩纸糊的。
昨晚和陈莎莎、张京一起,熬到半夜才做好。
荧光笔写着四个大字:曹业加油。
字的周围,还画了一圈小小的爱心,软乎乎的。
“别踮啦!”陈莎莎拽了拽她的衣角,“曹业还没上场呢。”
她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瓶身都被捏出了印子。
“刚窦维唱《无地自容》,你嗓子都喊哑了。”
陈莎莎挑眉:“怎么这会儿,倒比他还紧张?”
蒋琴琴脸一红。
赶紧放下踮着的脚,灯牌却攥得更紧了。
“那不一样,”她小声辩解,“窦老师是前辈。曹业他……他是我们支持的人。”
“我们支持的人?”
张京凑过来,故意拖长语调。
“上次在宿舍,是谁说‘我就是喜欢曹业’的?”
她挤了挤眼睛:“可不是这个吞吞吐吐的语气。”
“要你管!”
蒋琴琴瞪她一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后台入口。
“臧老师说,他在张褚老师之后上场。”
她轻轻咬着唇:“不知道他会不会紧张。”
话音刚落,舞台侧门传来动静。张褚抱着吉他,慢慢走到聚光灯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荧光棒汇成的星河在黑暗中剧烈涌动。
蒋琴琴三人也用力鼓掌。
手都拍红了,眼睛却死死盯着侧台那个方向——
她们都在等,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放心吧。”
陈莎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
“你家曹业连魔岩三杰都见过了,还能怕这个?”
她指了指蒋琴琴怀里的灯牌:“等他一上场,咱们就把这个举得高高的,保证让他在台上一眼就能看见。”
蒋琴琴用力点头。
把灯牌抱在怀里,指尖都有些发烫。
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周围的欢呼声一波盖过一波,可她的目光却格外坚定。
她早就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看那个在录音棚里,对着乐谱一遍遍打磨细节的少年,站在这万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