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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之石破天京

共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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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们05

几人一番商议后,便让一人前往凤来戏院告知此事,让其派人前来查验这尸体是否是李戏本人,而其余几人,便与老汉一同将此事报案,凤来戏院第一个知道此事的,是在大堂待客的李东升,李东升未见李戏,也不敢乱言告知李溪来,便寻得木青,二人一同前往池塘一看究竟,待确认了李戏的尸身,二人是抱着李戏哭成了泪人,他们一个把李戏认作了大侄子,一个则是视如干儿子对待,如今李戏确是这般情形,要他们如何不难过,如何不悲痛,又该如何向李溪来交代,眼下最无法接受李戏身死之人,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而后,李东升被留了下来,配合着李戏身死的调查,木青则匆匆赶回了戏院,将此噩耗告知了李溪来。待李溪来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前守候着木青与李东升二人,见李溪来终于醒了,二人很是激动,纷纷询问李溪来身体可有何异样,李溪来的神色憔悴,是双眼无神不作应答,他慢慢从床上坐起,阴沉的声音问道“我儿李戏,现在何处?”二人闻言纷纷低头,潸然泪下,李溪来见无人应答,便又问了一遍,李东升方才擦了擦泪水说道“大侄儿先是被送去了尸检,如今是在停尸房”李溪来闻言,瞬间便红了眼眶,他嘴唇颤抖着问道“是在此处的停尸房吗?”李东升微微点头称是,李溪来得到了确定的答复,便穿鞋下床,可刚一站起,一个气血上涌,脚下站立不稳,是往前倒去,木青与李东升眼疾手快,赶忙将其扶住,二人苦口婆心劝阻李溪来,先待在床上休养,可李溪来不依,仍是那句“带我去见他”,二人见相劝无果,心中无可奈何,只得带其前往了医院的停尸房。打开停尸房的大门,刺骨的冷风迎面吹来,李东升根据护士给的编号,找到了李戏所处冰柜,待木青将冰柜拉出后,露出了里面裹尸的胶袋,李溪来见状开口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让我跟儿子好好聊聊”,木青闻言欲留下与师哥做伴,却被李东升拉拽着离开了,待二人走后,李溪来颤抖着拉开了拉链,李戏那张被泡发的脸一点点从中显露,直至完全露出,李溪来看着儿子的惨状再也无法坚持,是嚎啕大哭“儿啊——你此去,爹该如何承受——”本在方柔之死时,李溪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使他回忆起了故人的离去,其精神已是几经崩溃,今再受李戏身死一创,那支撑着内心的最后的一道防线,也随之彻底崩塌。停尸房内穿出李溪来悲痛欲绝的哭声,木青与李东升守在门外亦是泪流满面,如此过了良久,在护士的几经催促之下,木青正欲出言提醒李溪来该离开之时,停尸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李溪来夹带着寒风从中走出,木青见师哥出来,便也不再多言,与李东升一起让到了一边,李溪来身形摇晃,是双眼无神,犹如行尸走肉般行走在前,而木青二人则紧紧跟在身后,他们并不知道李溪来要去那里,期间李东升曾多次找话题欲与其交谈,而李溪来不予应答,只是默默无言的往前走着,在三人行至医院一处拐角之时,突然窜出一人,失魂落魄的李溪来无心闪躲,自是与那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被撞的坐倒在地,而李溪来则被木青与李东升给扶住了,这突来如此的撞击,李溪来却似事不关己一般,继续往前走去,甚至看都没看撞他的人,而那人也只是坐在地上,愣愣看着李溪来失魂落魄的背影,突然,她感觉到被人注视的异样,便回过头来,只见木青与李东升的目光如剑,正死死的盯着她,木青见她回头,便阴沉着脸冷冷说道“苏禾医生,你如此火急火燎的,是谁家的媳妇在产室等着你去救命吗?”苏禾见其如是说道,自知其中深意,是羞愧的低下了头,木青此时很生气,他看着眼前的妇人,如果眼神可以伤人,只怕苏禾现已被他的目光千刀万剐,若不是她的延误,方柔便不会死,方柔不死,李戏便不会有今日下场,李戏若在,师哥便不会就此倒下,他恨苏禾,恨得是毫不掩饰对其的厌恶,李东升拍了怕木青得肩膀,示意李溪来已经走远了,要快些跟上,这才把木青的目光从苏禾身上移开,二人快步往李溪来追去,只剩苏禾一人,坐在原地愣愣出神。在离开医院后,木青二人发现李溪来往戏院的方向去了,便以为他会去戏院,只是在李溪来到了戏院之后,他只是站在门外良久不进,似在仔仔细细的看着戏院,木青问其为何不进,这次李溪来却是回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你们莫要再跟着我”说完,他便往家的方向走去,李溪来话虽是如此说,可木青二人哪能就真的让其独自离去,待一路跟至李家宅院,看着李溪来关上了大门,二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放心离去,只是他们不知,在其二人离开后不久,李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李溪来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似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其心中确是深陷对已故亲人的思念,而无法自拔,他经历了阮风长之死,阮西凤之死,阮小虎之死,在方柔死后,李溪来自以为看谈了生死之事,只是李戏身亡,他才发现,如今看淡的只有自己的生死,其身边的至亲之人,皆已离他而去,再继续苟活于世,也只剩无尽的哀思与悲痛,李溪来此时已无活意,他泪眼婆娑看着前方碧波荡漾的池塘,一步一步朝前走去,他虽是悲痛欲绝,只是在内心的深处,却有着一丝解脱的怅然,只要沉寂在那碧波之下,便可与故人再聚,如是想着,李溪来的步伐便是快了几分,在他临近池塘之际,是突然脚踩一物,被滑倒往前摔去,李溪来结结实实的趴倒在地上,其额头渗出了一抹血红,待他坐在地上翻开鞋底一看,竟是一颗被踩烂的李子,李溪来把烂李子从鞋底拿了下来,同时他发现周围地面皆有着斑斑点点的紫色,他抬头茫然四顾,方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依靠着池塘而建的公园之中,为了美化,这园内栽有不少的紫荆树,而那地面之上的点点紫色,正是被风吹落的紫荆花瓣,那紫荆树上紫荆花开,是朵朵争艳,娇艳欲滴,李溪来看的是心神荡漾,只觉眼前的紫荆花与当年离开上水村后,在山间小道所见的紫荆花一般艳丽无二,他正如是想着,忽觉心头一震,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股撕心的疼痛使他只觉天昏地暗,在他泪眼朦胧之间隐,隐约可见那最大的一颗紫荆树前似是站着三人,其中一人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他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上一对炯炯有神的双眸,脸上则挂着一抹微笑,在汉子的身旁是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身形消瘦,满是皱纹的脸上总是和蔼的笑着,他的嘴巴正一张一合的微微动着,似在对李溪来说着什么,可是李溪来却无心去听,他的目光一直在老人一手牵着的小女孩身上,那小姑娘扎着麻花辫,身上穿着淡红色的碎花棉袄,略显偏黑的脸上有着一抹红晕,她眨了眨水灵的大眼睛,嘟起了嘴巴,正一脸傲气的看着李溪来,李溪来见此情此景,一时失神欲起身呼唤,他这一起,手上的碎李便从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那就像是碎李发出的一声叹息,无人能够听闻,此时,便如石落水镜破万像,李溪来所见阮式三人,不过是一场虚幻,待幻境破碎,李溪来是双膝跪地,掩面而泣,他终是听清了阮风长口中所言“溪来呀,世间万物皆有根,即使再枝繁叶茂,若是断了根本,枯朽亦是霎那间,你可是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呐”,这是戏团离开上水村时,阮风长一开始便与他说过的话,只是他忘了,他忘了答应过阮风长的事,他忘了上水村,忘了老村长、忘了红婶、忘了鼻涕虫、忘了小鹌鹑,他忘了上水村民的恩情,忘了他这条命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忘了曾有多少人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什么至亲之人皆已离去,不过是他李溪来忘了罢了!李溪来拾起了地上的碎李,一路狂奔至李家宅院推门而入,在庭院中怀抱着婴儿的奶娘被其吓了一跳,李溪来不由分说抱过了婴儿,便坐到在地放声大哭“孙儿啊——爷若就此而去,你与我儿时何异啊————”奶娘见李溪来满脸是血,举止异常,问其为何又不予理睬,心中是担心不已,便匆匆前往戏院,告知木青等人,在庭院之中,便只剩李家爷孙二人的哭声不断。而后数日,李家宅院挂白哭丧,期间警方通报,经多方调查,李戏之死排除他杀,系意外失足落水溺亡,对于这样的结果,在民间却有另一种说法更令人信服,那就是李戏因爱妻身亡,深陷悲痛无法自拔,便投塘寻了短见,对于这二者之间谁真谁假,怕是只有那条红鲤鱼才知道其中真相。待李戏入土为安,李溪来便将李东升与木青还有戏院各大管事叫来家中,众人前来见李溪来跪于阮式三人灵位之前,便都不做声纷纷站到了两侧,李溪来看着眼前的灵位缓道“我李溪来愧对你们,愧对阮老班主的知遇之恩,为我挑灯引路,愧对爹的授业教导,我今要与戏断缘,愧对小凤的一片情意,没能保护好你,更没能保护好儿子李戏,我李溪来太失败了,简直失败透了,我本已是无颜继续苟活于世,只是孙儿年幼,已无双亲照看,若我就此而去,只怕孙儿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那便与我儿时一般无二,溪来深知其中滋味,若非上水村民救下我,待我如同己出,只怕我早已是腐于黄土之下,哪还有今日的李溪来,上水村于我有恩,知恩不报,非大丈夫所为,我亦非忘恩负义之人,今我将辞去戏院班主之位,不再过问戏剧之事,独自携孙归隐上水,待爱孙长大成人,上水恩情还尽之时,我便自我了断,前去寻你们请罪,为表我今日决心,现自断一指!”说罢,木青等人还没从李溪来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只见他从身上抽出了一柄短刀,随着刀光一闪,血液喷射,一个根手指应声而落,众人大惊失色,赶忙上前为李溪来止血包扎,而李溪来确是面无表情,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掉落在地上断指并不是他的一样,可能是对于他来说,手上传来的痛感,不及他心痛的几分!而后数日,李溪来就像是交代后事一般,戏院中事务无论巨细,是对木青倾囊相授,且他与李东升还改了协议,此后凤来戏院由柳木青与李东升二人共有管理,看着眼前的老伙计,李东升是含泪签下了署名,木青虽也有意拒绝,可李溪来去意已决,他也只得含泪受下,而李家宅院也交给了木青照看,说是等他孙儿成人,离开上水之后,便把宅院给他,至于是卖是留,让他自做定夺,当李溪来做完所有的安排后,自觉此处已无留念,便与众人含泪道别,独自带着孙儿踏上了归乡的路途,在离开之时,李溪来也终于为至今尚未取名的孙儿取名,姓李,名还!李戏之死,本在这城中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在背后是嘘唏不已,此前意气风发的江郎才子,如今确是尸浮池塘的悲惨下场,真乃天妒英才,造化弄人,而后又传出李戏之父,凤来戏院的泰斗李溪来,已辞去班主之位,携孙归隐家乡,其中缘由很难不让人议论纷纷,众人皆知李溪来先是死了儿媳,没多久儿子也没了,如今除了那刚出生的孙子,他便是孤家寡人一个,怕是在戏院触景伤情,才会归隐家乡吧,众人是皆叹,今后再也看不到李班主的戏咯!而李溪来父子与凤来戏院那些事,一时是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另外一条爆炸性的消息掩盖,在李溪来爷孙二人离开后不久,城中就出事了,只是这次与李家无关,与凤来戏院无关,是医院的宁大小姐出事了,宁小婉死了!死在了前往医院的一条小巷里,是被人用手术刀抹了脖子,当时宁小婉倒在血泊之中,血水流了大半条巷子,而凶手竟是静静的蹲在一边,看着宁小婉慢慢枯萎,据知情的人透露,那凶手是医院此前辞退的一名妇产科医生,与宁小婉似有私仇,好像是姓苏……

数日的舟车劳顿,李溪来凭借着儿时的记忆,寻回了上水村,只是村中早已物是人非,他李溪来都已是年过半百的老汉,更何况老村长与红婶等人,只怕是无缘再见了,李溪来在村中多方打听询问,竟是无一人识他,所幸在经人指引之下,寻得当今村长之家,那村长个子不高,年龄与李溪来相仿,带着一副眼镜,在其得知李溪来身份后,竟是颤抖着摘下了眼睛,满含泪水的喊出了一句“溪来哥”,李溪来闻言是又惊又喜,可算有人识得他李溪来了,在二人一番确认得知,那村长竟是当年跟在李溪来屁股后头的鼻涕虫,李明达!原来当年李溪来走后不久,李明达便被送去了学堂念书,而李明达在校的学习,可谓是勤奋刻苦,成绩优异,因为在他的心里一直记着与李溪来走时说的话,他怕哪天溪来哥回来了,便要出题考他,他怕答不上来,溪来哥会对他失望,所以,他要用功读书,他要好好学习,他不要溪来哥失望,也是因此,李明达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步步高升,他考上了中学,然后考上高中,最后甚至考上了有名气的大学,在他大学毕业以后,他本有更多更好的就业选择,但是他却选择了回乡支教,亲朋好友皆是不解其为何,但他总是淡淡的笑着说道“我从那里来,便总是会想回那里去,不论我走的多远,身在何处,待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想起家乡夏夜里的虫鸣,那清可见游鱼戏耍的溪水,还有稻田里勤劳耕耘的家乡人,或许是因为思乡,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待李明达回村后,他白日除了在校内授课以外,其余的时间皆奔走在这山间田野,为改善村民们的生活而出谋划策,几年下来,品性正直的李明达默默着为上水村的付出,众人皆看在眼里,在推举新任村长之时,李明达是获得全票支持,而他这村长一干,便连任至今。这故人相见,是泪多于言,正当二人谈及过往经历之时,一伙人风风火火争吵着闯了进来,他们皆是与李溪来年纪相仿的老汉老妇,众人见李溪来后,脸上的表情非喜即怒,喜的是故人相见,怒的是他李溪来竟还有脸回来,他们口中争吵也是因此事,李溪来见众人之中,有几人是他先前询问过的村民,他们当时原来并不是不识他李溪来,而是不认他李溪来,李溪来从椅子站起茫然四顾,他看着那一张张曾经如此亲密,如今确是陌生无比的脸,是羞愧难当,哑口无言,此时,在人群之中走出一人,他手指着李溪来破口大骂,怒斥其薄情寡义,逐末忘本,枉费母亲直至临终之前还对其白眼狼念念不忘,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哀色,纷纷点头附和,其中几人甚是高喊“李溪来滚出上水村!”堂中杂乱喧哗不断,惊醒了沉睡的李还,使婴儿啼哭之声不止,李明达见状赶忙叫出自家儿媳,把李还抱进了里屋,未待李溪来言谢,李明达便上前舌战群儒,是对众人好生劝说,在他们的对话间,李溪来得知,他们这些人都是当年喝过同一口奶水,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而那上前呵斥自己之人,竟是小鹌鹑李茂,念及红婶卧于床榻,临终之前任对自己念念不忘的情形,李溪来理解了大家为什么如此动怒,那是恨,是恨他李溪来为什么不回来看一眼咱们的爹妈!李溪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狠狠的磕了一头,便不再抬起,李明达拉他不起,众人谩骂他不应,他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直跪着,此时的他无地自容,亦是无话可说,更无颜面对这些兄弟姐妹,他李溪来是那薄情寡义,逐末忘本之人!事实如此!李明达心中虽也有怨言,但念及兄弟情分,不忍见李溪来如此,便催促众人到门外商议,待李明达将李溪来离开后的种种经历和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告知众人后,大家是面面相觑,纷纷低头叹息不语,李茂也是面露哀色,他没曾想李溪来竟经历了这般生死离别,如今更是只剩其孙儿一人为伴,其中心酸不言而喻,如今事已至此,李茂众人对李溪来的恨意,也只得化作了声声无奈的叹息,消散风中。直至深夜之时,李明达告知了李溪来,大伙答应了他的请求后,他才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后的李溪来欲再跪谢李明达为其争取机会,而李明达见状赶忙将其扶住,是面露忧色,欲对其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只是一声叹息!

次日!上水村现一奇观,村中青壮少幼是纷纷上街看热闹,只见街上带头一老汉,一手提竹篓,内装有香烛金纸,一手撒着纸钱开路,而后跟着披麻戴孝的李溪来,他是眼含热泪,手持竹仗,紧跟其后,李溪来身后则跟着一群老汉老妇,他们手中皆提着一个竹篓,内装香烛金纸,那带头的老汉领着李溪来穿街过巷,走进山林爬上了山头,来到了自家双亲的墓前,李溪来从老汉手里拿过竹篓,点燃烛火焚香后,便跪地叩首烧纸哭丧,他哭诉着墓主与他曾经的点点滴滴,哭诉着自己离开后的种种经历,哭诉着子欲行孝亲不在,年少时别迟暮归,李溪来是哭声凄厉,好生痛心,众人听闻纷纷侧目,叹息连连,待李溪来拭泪起身,便自然会在人群中走出一人,他手撒纸钱开路,便领着李溪来往自家双亲坟墓而去,如此周转反复,众人带着李溪来是哭了三天三夜,走了五个山头,跪了一百三十八座坟墓,期间李溪来几经累倒,但仍是咬牙坚持,李明达多次劝其作罢,却都被他回绝,李明达知道李溪来这般拼命,不过是想今后得日子,心里能够好受一些,至于他欠下的恩情,李溪来又岂会不知,他这辈子已是无法还清。

在此事过后,李明达为李溪来爷孙安排了住处,正是几十年前老村长为戏团安排的那间老屋,见那老屋年久失修,已是破烂不堪,李明达便安排村里的青壮小伙帮着把老屋翻新,为了让李溪来早日入住,众人是自发前来帮助,其中也有李茂等人,在老屋翻新的时日,李溪来爷孙暂住李明达家中,期间李溪来却有了一件意料之外的惊喜,因李还年幼无奶水供养,一直是托付给了李明达的儿媳照看,其儿子儿媳见李还与自家儿子一般大,竟以失了双亲,二人心生怜悯,便向李溪来请愿收李还做干儿子,李溪来闻言自是满心欢喜点头答应,李明达对此也是连连称好。待老屋翻新完工,李溪来爷孙正式入住后,李明达便给他二人入了籍贯,并编进了族谱,至此他李溪来才算是真正有名有份的,上水村李氏宗祠的李溪来,而后数日,李溪来经李茂介绍寻得一差事,巡山!在上水村附近的几处山林,生长有珍稀树木,近些年不时有伐木贼出没,今需一人每日巡山守护,起初李明达对李溪来接这个差活很是反对,因为其中有一定的危险,若是巡山时与那伐木贼碰个正着,说不得会有个三长两短,但李溪来却不以为意,只觉这真是上天指定给他李溪来做的差事,便满口答应了下来,因为在李溪来心里他把巡山人换了另一个说法,他叫作守林人,那李明达的担忧也并非无的放矢,李溪来确实遇上几伙伐木贼,但是李溪来警惕性很高,在与那帮伐木贼相遇前,便发现有人进了山林,李溪来便暗中观察,最后将计就计,联合警方,将伐木贼一网打尽,在经此一事后,出现在上水村附近山林的伐木贼是急剧减少,而李溪来则在白日巡山之余,开荒耕耘,种植一些蔬菜瓜果,而李还白天有干娘照看,夜里李溪来便会去把他接回家中,而后的时日里,木青前来找过李溪来几次,期间多次提及要把李还带回戏院培养,而李溪来却是一口拒绝,并让他莫要再提此事。李还则在干爹干娘与李溪来的细心抚养下茁壮成长,时间也很快便悄然过去了十余年,当李还准备离开上水村,前往外地的学校就读之时,李溪来也是时隔十余年,再一次踏出了上水村,李溪来陪着李还前往新校报到,他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开学,自己只要把孙子送到,亲眼看着他走进校门,便可回上水村去,只是他没想到,他们与四年前的绝大多数人一样,被卷入了那场大灾变中。

可能是因为李叔抽刀断指表决心的毅然决然,也可能是李叔多经死别的悲哀命运,使涛哥对李叔是倍感尊敬,平日里亦是对其照顾有佳,因此其二人的关系是格外的亲和,其次与李叔交好的便是浩子,范天浩!他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偏瘦有些苗条,甚喜内穿背心,外穿衬衫不搭扣,留着一头乌黑的中分刘海,在那深陷的眼窝里则藏着一对无神的死鱼眼,在与人相谈时,他喜欢慵懒的斜站着,脸上则常挂着一抹贱兮兮的笑,也是因此,总会给人一种忍不住想打他一顿的冲动,只因他这身造型属实汉奸那味太冲。而范天浩是出身在偏远山村的农家孩子,因其年幼父母便外出务工,由年迈的爷爷奶奶照看,浩子是无人管教再加其天生散漫性子,上学一个月,是有二十八天不见其人,唯独到校的两次,是因为后头跟着手持竹条爷爷奶奶,当问其为何每日按时出门却不曾到校,他的理由可谓五花八门,说什么去上学的路上因太阳太大,在树下乘凉坐了一天,又说什么在路边看蚂蚁搬家忘了时辰,还说什么路过小溪时,鱼儿露头吐泡泡,是在对他吐口水,非要等到它再露头时吐回来,对于这样的理由,不论是浩子的爷爷奶奶还是学校,都无可奈何。因此浩子的学习成绩就没上过两位数,浩子父母见打骂无用,是其性格使然,只得无奈长叹,早早便让他辍学外出打工,在离开家乡后,起初浩子与父母在同一间工厂里打工,但是很快他便厌倦了父母的约束和工厂的管制,在一夜下工之后,背着父母悄然出走了,他这一走,便离开了这里,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生活,只是在离开后不久,浩子又与父母取得了联系,除了报平安外,便是希望能支援他一些生活费,其父母虽心中有气,但见他独自在外,怕其挨饿受冻,只得长叹一声下不为例,便给了他一些生活费,而后浩子便独自在外漂泊,其散漫的性格仍主导着他的一切,在口袋无钱时,便去做些散工,赚些快钱,口袋有钱时,便游手好闲,终日四处闲逛,虽偶有做些长工,但其秉承着每月薪水每月光,是毫无余粮,以至于在四年前,他仍在一间网吧做着网管的兼职,但他似乎很乐在其中,而他那时又是如何被卷入那场灾难,是说来好笑,竟是因为他看热闹,这或许是浩子的一个爱好?他不多管闲事,就是出奇的爱看热闹,哪里有热闹看,哪里便有他范天浩的身影,离谱的是每次看热闹他都能找到最佳的Vip位置,是神出鬼没!或许是他的好奇心,浩子总喜欢缠着李叔,让他讲讲以前那些人在江湖上的见闻趣事,但因其心直口快,偶有不适时宜的话语,没少挨涛哥的揍!而在这寝室之中便只剩沉默寡言的胖子,周家明!众人叫他胖子,并不是他真的有多胖,而是他头大脸方且两颊有肉,看着是肥嘟嘟,其身上实是没什么赘肉,最先也是因天然嘴欠的浩子在初见周家明时,脱口而出的一句胖头鱼,是气的他三天没吃下饭,最后是浩子亲自端着饭,求爷爷告奶奶的才获得周家明的原谅,他当时如是说道“我周家明运动少了,是胖了点,你可以叫我胖子,但不许叫我胖头鱼!——”浩子那里还敢造次,只得连连点头称是。周家明与浩子年龄相仿,他脸上虽肥嘟嘟的,但是带上眼镜后确是文质彬彬,他出生在普通的工职家庭,该有的生活条件他有,不该有的奢侈豪华也未曾体验,他上了普通的小学,然后是中学,再然后是大学,成绩也一直是中规中矩,在大学毕业以后,他在一间普通的公司,做着普通的职员,过着普通的日子,周家明的经历与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普通且平凡,除了头比常人大了一圈,而也正是因此,他心有自卑,一直不敢与人言爱,直至公司来了一个高扎单马尾的姑娘,闯入了他的世界,打开了他的心扉,那时他初尝爱情的蜜饯,甜的是如痴如醉,正当二人深陷爱河之时,一颗巨大的火球毫无征兆的冲破了写字楼的玻璃,燃尽了二人对未来的一切憧憬,自四年前一事,周家明便更加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看着眼前谈笑的几人,我心中五味杂陈,这四年来,他们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们各有故事,在此抱团取暖,今后却也只是各自珍重,真是无奈啊,我心中长叹一声,转身提起了背包,众人见我此举,心知已是道别之时,是纷纷注视着我,我微笑着对大家点头示意,刘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而涛哥则是笑着说“到时再见!”,李叔从床上站起对我一拱手道“三儿,你若是得见我乖孙李还,托你带一句话,就说爷要他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咱爷俩定有相逢之日!三儿,你且珍重!”我看着李叔这般模样,心中微微刺痛,便朗声答应,胖子与浩子则一直看着我没说话,他们一个笑盈盈,一个是面无表情,我回以微笑置之,便迎着众人的目光,几步上前推开了房门,跨步而出,随着巧簧的反作用力,房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