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京城01
在摇摇晃晃的颠簸中,我悠悠醒转,模糊的视线里,夜空中的圆月依然高挂,耳边传来木轮的滚动声,和马蹄的踢踏声,我的身体沉重的如同灌铅,“你醒啦,三哥……”,熟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我扭头看去,方正靠在板车的围板坐着,神情轻松微带着笑,身上不见先前干瘪的模样,而是水润饱和,与初见时一样气色不错,板车的空间不大,有些拥挤,除去我和方正外,还堆积着一些吃喝布衣等的杂物,我手撑着木板想要起身与方正说话,板车之外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您……您的魔……魔力差…差点枯竭,还……还是先躺……躺着休息为好……”,这结结巴巴的声音不正是把我拖进灌木丛的壮汉吗,我强撑起身体,在方正的帮助下坐了起来,整个双轮的木板车,由两匹骏马拉着,打头有一人手持油灯开路,而后两人各手牵一骏马拉车,在板车的两侧各有一名随行,这五人是个个人高马大,身披长袍头戴着兜帽,背负或刀或枪的武器,夜色中,我无法看清它们兜帽下的面容,此时的板车,因为那结巴汉子的话也停了下来,几人纷纷回头看向了我,结巴汉子见我起来,一把摘掉兜帽,手扶着板车的围板,焦急说道“魔……魔人大……大人,您……快……快躺下”,我不及细究它为何叫我魔人大人,先是被它的模样吓了一跳,这竟然是个身无毛发,长鼻子尖耳朵的绿皮哥布林,它的模样看上去,在哥布林中也只能算是个青少年,声线却跟个糙汉子一般,而且那一身夸张的肌肉,和近两米的身高又是怎么回事,这和我印象中,那阴险矮小的哥布林形象可是大相径庭,另外四人摘下兜帽后,也纷纷露出了哥布林的模样,长袍下的肌肉线条,皆是堪比健美先生,在月光下蹭光发亮,其中掌灯开路的,从面貌看还是个老者,“它们是石峡哥布林……”,或许是看出了我脸上的惊愕,方正在一旁简单说明了它们的由来,哥布林在红土大路中,属于人口基数较多的物种之一,其中的分支自然也不少,而石峡哥布林则是其中较为正派的一个部落,它们不偷不抢,行事老实本分,部族倚靠着峡谷山涧而居,以开山采矿为营生,故而得已石峡之名,那结巴的青少年哥布林自称是阿诺,它面带歉意的与我解释,当时是太紧张了,不知手上轻重,方才把我捂晕了,希望可以得到我的原谅,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也并没有什么怨言,此时再回头去看,它也是为了救我,更何况阿诺也只是个和现世十五六岁的孩子一般大,看着啊诺那一闭一合地包天的獠牙,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它,那板车之前,其中一个牵马的哥布林汉子,见我醒来,它快步来到板车一侧,从口袋掏出一物,举到我面前质问道“您的呢?”,细看那物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看着上面的编号,不正是方正的铭牌吗……我斜眼看向方正,他与我对视一眼,微微点头,我心领神会也不多言,将戴有魔戒的手揣进口袋,微微朝魔戒中注入魔素后,我的那枚铭牌,便被我握在了手心里,我将铭牌递给了那汉子哥布林,它接过铭牌后,左右端详确认无误,其脸上的神色,却是难以掩饰的错愕,我心想这家伙果然搜过了我的身,我收回手后,往胸口一摸,幸好我的怀表还在,汉子哥布林回头与领头的老者对视一眼,老者不言点了点头,便继续掌灯朝前开路,汉子哥布林自称扎西,它将两条铭牌收入囊中后,与我解释道“魔人大人,我们此行会带你们去智人族的城镇,等到了天京,将会由城主亲自把项链交还您们,途中且暂由我来保管。”不待我回答,扎西看了一眼阿诺,便转身自顾自到板车之前,牵马而行,对于扎西说的话,方正毫无反应,想必是拿他铭牌的时候,扎西便对他说过这番话,我轻叹一口气,阿诺见状苦笑着挠了挠头,一行人继续朝前赶路,板车的咕噜声哐啷哐啷,在这寂静的林间小路里,是格外的刺耳,我扭头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树林,不由心惊,脱口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么明目张胆的跑路,就不怕被那狼群撵上吗?”阿诺闻言憨憨一笑解释道,它们身穿的长袍是一式五件套的魔装,出自城主的藏宝阁,五件长袍互有联系,组成的魔法术式,可形成一个五角的移动结界,穿梭在现实与里世界的间隙,在结界中发生的任何事物,都不被现实世界感知,而这魔装的缺点就是耗魔大,无法维持太长时间,并且穿戴者必需要五人心意相通才行,不能相隔太远,若有一人心生二意,魔法结界便会不攻自破,也正是这个原因,每次城主都会安排五名有血缘关系的至亲来完成,而扎西正是阿诺的父亲,另外两个是它的叔伯,那名老者则是它的爷爷,也是部落的族长,听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难怪它们一点都不担心狼群的追杀,但是阿诺的话中有几个疑点,我并不是很理解,还有什么叫每次都?我刚想开口追问几句,扎西却是干咳了几声,让阿诺专心赶路,阿诺迎上父亲锋锐的目光,心里一个激灵,赶忙重新戴起了兜帽,之后我再怎么问它,阿诺都闭口不言,还有很多的问题,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无奈扎西的戒备心太重了,有它在的话根本问不出东西,可我又转念一想,发现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那就是不管它们有何居心,是敌是友,好像就凭现在的我与方正,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既然想太多也没用,专注恢复魔力才是上策,到时后再随机应变吧,心里如是想着,我便砰的一声,直挺挺躺了回去,方正还被我吓了一跳,他骂了一句,随即又开口问道“三哥,这夜里的时间,是不是也太长了?”,看着夜空中高挂的圆月,我的瞳孔放大,方正的话是如雷贯耳,一言惊醒梦中人,从我破出树根的时候算起,按现世的时间算,此时应该已经天亮了才对,而现在却依然是圆月高挂的深夜,我不禁开口问道“这里夜间的时间是怎么算的?还有多久才天亮?”良久无人应答,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回答之时,出人意料的,扎西开口说道“等到了天京,天就亮了……”,那时候的我,并没有理解扎西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它只是在暗示我别想太多,见答非所问,我也不做细究,只是与方正通过魔素,在脑内互相询问彼此的身体状况,二人一阵盘算后,达成了先休养回魔,到时在见机行事的共识,而后良久无言,车轱辘哐啷哐啷直响,板车摇晃不停,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在一阵阵的颠簸中,我又缓缓合上了双眼。
“三哥……三哥……”不知过了多久,方正把我从浑浑噩噩的睡梦中唤醒,我揉了揉眼睛从板车坐起,此时身体的疲惫感以大部消退,魔力也在逐渐恢复之中,“三哥……阿诺说,出了这个峡谷,便快到天京了……”,峡谷?我定睛环视四周,一行人果然是行走在峡谷之中,再抬头看向夜空,不见圆月,峡谷之深,是没有丝毫的月光照射进来,峡谷之中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掌灯老者手中的油灯,泛着昏黄的灯光,照亮前路,昏黄的灯光下,峡谷中的道路刚好通过一辆板车外,尚余有一寸落脚的地方,空间狭隘的令人感到压抑,在道路的地面上散落着各样的残骸,有动物的,有类人的,也有说不出来是什么物种的骸骨,骸骨之密度,差不多铺满了整条峡谷的道路,在昏黄且摇晃的油灯照射下,我与方正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头皮发麻,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条尸骸之路,车轱辘声在狭隘的峡谷中不断回响,听的人很是心烦,在哐啷哐啷声中,隐约还可听见水流之声,我出言询问阿诺,它说这峡谷的崖壁之内有溶洞,溶洞下有地下河,河水直流向荆棘山脚下,继而汇入源湖,所以在峡谷中行走之时,能够听见崖壁之内水流的声音,而后良久无言,一直在狭窄且一成不变的空间行走,时间仿佛陷入了静止,漫长而枯燥,又不知道是走多久,眼前道路的尽头终于是出现了一丝光线,一行人喜上眉梢,马儿亦是叫唤了一声,难掩其兴奋,不由加快了拖动板车的速度,待来到峡谷之外,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但视觉很快便适应了过来,众人驻足放眼望去,阳光透过云层,将天空染成了火红色,大地上的一切生物都被映照成橘红一片,使人美不胜收之余,也有着一丝寂寥,而如此景色,又哪里是破晓的黎明时分,分明就是黑夜降临前的落日黄昏,从黑夜直接进入到黄昏,这不禁让我对时间上的感知,产生极大的落差,难道说是我睡了太久?我扭头看向一直没有睡觉的方正,他的脸上同样满是错愕,这只能说明以他的时间推算来看,此时也不应该是黄昏,难道是我们在峡谷中,真的走了很长时间吗?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又仔细回想扎西说过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这天,确实是亮了,“看……看那!那座山就是荆棘山,天京就在那座山的山峰上……”阿诺在一旁,手指着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峰,对我与方正介绍道,我闻言点了点头,看向它手指的方向,在那延绵山脉中,有一座山峰高耸入云,其通体呈黄白之色,只有点点绿茵点缀,其间似有一条黄色巨蟒,盘山而上,在山脉中是格外的突出显眼,其山势陡峭险峻,且怪石嶙峋,山体遍布棱角尖锐的岩石,一层叠着一层,就像是山体长满了倒刺,又像是一片片锋锐的逆鳞,这不禁让我怀疑,如此险峻的山体,连攀登都甚是困难危险,真的会有人在山峰上建造城镇吗?扎西等人纷纷摘下了兜帽,尽管它们的神情表现的很是平静,可依然难掩嘴角的微微上扬,在它们的眼神中,我竟感觉到那种死里逃生后的庆幸与释然,还有达成使命的满心欢喜,那老者手中的油灯依然亮着,且丝毫没有要将其熄灭的意思,抬步继续朝前带路,扎西拽了拽缰绳,马儿嘶叫一声,拉着板车紧跟其后,一行人穿过一片树林,先是看见一座简易的哨塔,塔里两只哥布林远远便看见了我们,不断挥舞着双手,扎西等人见状同样挥了挥手,以示回应,而后路过一排排满是茅草屋的部落,成群的小哥布林围绕着茅草屋嬉戏打闹,似乎大人们都不在家,几个年龄稍长一些的孩子,便充当起了维持秩序的裁判,当发现了我们后,都一路小跑着跟了上来,嘴里还喊着扎西几人的名字,其中出现最多的,便是卢奇爷爷,想必就是那带头的掌灯老者,那老卢奇一路都板着张脸,不苟言笑,此时也难得露出一抹笑颜,嘴里连连应好,只是脚下未停,朝孩子们摆了摆手,示意它们回去,见它们还满眼好奇的跟在板车左右,盯着我与方正看,扎西扭头呵斥了几句,他这一吼,吓得小哥布林们顿时作鸟兽散,几个稍大的孩子领着它们,一步三回头的往部落走,我并不理解老卢奇为何如此急切,这可不像单纯出于好心送我们一程该有的举止,难道把我与方正送到天京,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又或是说对它们有什么好处……“三哥,魔力既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找找机会跑路?”方正通过魔素,直接从脑中询问我,我闻言想了一会,眼下人生地不熟,就算能跑出去,也跑不远,我回应方正先按兵不动,等会一会智人后,看看它有什么把戏再说,一行人又路过一处广阔的农田和菜地,不少绿色的身影在田地里忙忙碌碌,有男有女,皆是石峡哥布林,但不得不说那石峡女哥布林,竟也同样身形健硕高挑,如果盖去那颗哥布林的头,就这完美的身材曲线,足以让现世的每个男人都血脉喷张,在每亩地的边缘都站着一个,和我与方正一样的人类,那应该就是本土的智人了吧,他们除了毛发粗犷点,还有肤色和发色与我们不同外,外貌上并没有太多的区别,比起石峡哥布林在地里下苦力,那些智人则站在了一边指指点点,嘴里还不时嚷嚷着什么,菜地里采摘的瓜果蔬菜,被分别装上了各辆板车,板车旁站着一个手拿纸笔的智人,见其趾高气昂的模样,似乎还是个管理层,它嘴里喃喃自语,清点着每一车的收成,手中的笔在纸上横横画画,将其统计在册,当发现我们一行人后,智人们的表情很是冷淡平静,只是瞟了一眼我们,便扭回了头继续手上的事情,而石峡哥布林则是纷纷停下了手上动作,它们盯着我与方正,眼睛清澈的透亮,且真挚,眼神中流露出的情感,从惊讶到欣喜,再到满怀希望的期待,这使我与方正很是受宠若惊,我并不知道它们在期待什么,包括扎西它们为何叫我与方正魔人大人?我们只听说魔人在智人族中有一定地位,受人崇敬,难道在石峡哥布林的部族中,也一样受用吗?而那些智人又似乎表现的太过冷淡了,他们之间的反应如果对换一下,我才觉得更合理一些吧,经过清点的板车,由两名智人牵着马匹拖动,继而与我们走上了同一条路,朝荆棘山而去,而后一行人又途径果园,木场还有源湖等等,随处可见绿色的身影,在期间忙忙碌碌,大多是些青壮年,这也难怪部落里会只剩下些孩子,和失去劳动力的老人,待来到荆棘山脚下时,这里已是车水马龙,清一色马拖板车,板车上拖着瓜果蔬菜、鱼虾、木料石材、还有一些狩猎而来的野禽和家畜等等……品类可谓繁多难以计数,除了我们以外,所有板车都是由智人牵引上山,没有一只哥布林的身影,因此,我们一行五只哥布林拖着两个魔人的队伍,便也显得非常突出,众人各说纷纭,暗自议论纷纷,现场维持秩序的士兵,见是老卢奇几人后,瞟了一眼车上的我与方正,嘴上也并未说些什么,挥了挥手,默认了队伍的通行,荆棘山的坡度极大,再加上山石嶙峋,垂直登山难度,几乎是不可能,且有落石的危险,在山脚下,有一条环山而上的路,不知是何人的手笔,可谓巧夺天工,在不破坏菱状山岩断层的情况下,又保证道路的安全性,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条盘山而上的巨蟒,气势磅礴,上山的道路不宽,刚好够板车通过,如此多的板车,也并未出现拥堵的情况,山路险峻车队都走的比较缓慢,越往高处走,荆棘山周围的一切景色尽收眼底,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小点,似乎围绕着荆棘山上的天京,自成一套生存环境,看似完美无缺,却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车队越往山峰走,那照在身上的阳光,在潜移默化间,渐渐从橘红色,转变为金黄色,天空中并没有什么火烧云,而是晴空万里,阳光正盛,“三哥,从峡谷出来再到这,怎么也过了两三个小时,这太阳不仅没落山,怎么还越来越亮啊?”,方正不解的询问在我脑中响起,我看了一眼他,抬手指了指天空,他见状抬头看向我手指的方向,阳光明媚刺的他迷起双眼,其抬手去挡,透过指缝看了一会,随即惊呼出声“卧槽???假的??……”,不错,那高挂在荆棘山之上,藏匿在云层中的“太阳”,只是一面能发出太阳光的铜镜,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一件魔装,面对这样的事实,方正被震惊的无以复加,“那……那这个是假的……那真的太阳呢??……要是没有这面铜镜的话……,这天真的亮了吗?……”,我没有回答方正的问题,只是做了个静声的手势说道“再看看情况……”,其实方正的问题,也是我心里在思考的问题,此时的我们对于时间上的推算,已经完全混乱,我们不知道那铜镜是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挂在天上装太阳,更不知道真正的太阳哪儿去了,这一切都太过诡异,心中思考着这些问题,车队在不经意间,便缓缓登上了荆棘山峰。
山峰之上,阳光更盛,只是照射在身上,并没有灼热的感觉,而是一股很温和的暖意,就像是被温柔的拥抱着,很轻、很柔,偶有山风拂过,沙石飞扬,击打在一排排的炮筒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却不知为何会设有如此之多的火炮,马拉板车继续前行,土黄色的城墙前,士兵们正在空地上操演训练,车队从中而过,并未引起任何的关注,高大的城门下设有卡防,站岗的士兵对每一辆进城的板车,履行着检查,直至我们这辆板车,被呵斥拦了下来,老卢奇上前与搜查的士兵一阵言语,那士兵看了一眼我与方正,抬手指向一旁,让扎西把板车拉到一边等待后,便转身快步跑进了城里,不待我数清空地上操演的士兵有多少人,那进城报信的士兵,便带着一位高官模样的中年男子,以及两名侍从,再次回到板车之前,扎西见那中年男子,几步来到其身前,右手在兜里一阵摸索后,掏出了那两条铭牌,中年男子接过铭牌,眯起双眼略微端详后,对扎西点了点头,随即又将铭牌交给了其中一名侍从,并对其作了一番交代,那侍从小心接过铭牌后,领命快步往城里而去,老卢奇站在扎西身旁,朝中年男子递上了油灯,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中年男子皮笑肉不笑的接过油灯,啪的一声将其熄灭,口中一边回应着老卢奇,另一只手则轻轻一挥,剩下那名侍从领命上前,他低头弯腰手捧着一方形的木质托盘,老卢奇等人见状心邻神会,纷纷脱下身上的长袍,一一叠好后,放在了托盘之上,待五件魔袍收齐,那侍从便直起身子,退回到那中年男子身后,中年男子见状很是满意,言语间似乎对许了老卢奇等人什么好处,可以明显感觉到扎西一行人脸上的喜色,几人言罢,老卢奇与扎西便从中让开,与其余三人退到了一旁,中年男子独自来到板车之前,右手轻按着左腰弯腰行礼道“两位尊敬的魔人大人,在下名叫马修斯,是这不夜城中的总管,方才我已吩咐下人前去禀报城主,有请二位随我进城主府一叙,”说完,马修斯直起身来,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着眼前瘦高汉子谦卑的言行举止,我与方正对视一眼后,纷纷跳下了板车,“马总管客气了,我叫张三,他叫方正,我俩初到贵宝地,不识当地礼数,如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我双手抱拳,回之以礼,方正见状忍俊不禁,学着我的模样抱拳回礼,只是在我的脑海中响起了方正的声音,“三哥,人家叫马修斯,可不一定就姓马……”,我闻言心想有道理,这下tm尴尬了,我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刚刚那一套说辞,还是从以前看过的影视作品照搬的,眼下也不好解释,便不露声色的干咳两声,故作镇定,而马修斯却并未察觉我与方正的异样,反倒是见我与方正谈吐谦虚有礼,其脸上笑意愈浓,轻笑一声,又说了一声“请”,见状我与方正也不再废话,踏步朝城门而去,马修斯对那手捧托盘的侍从一番吩咐后,便把油灯随手交给了那名禀报的士兵,自己则快步走到我们跟前带路,这还没走出多远,方正发现老卢奇等人还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便开口喊了一声,“你们不跟着一起吗?”,其五人闻言一愣,随即老卢奇呵呵轻声笑道“呵呵呵……不了……那儿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说话的同时,它抬起的右手还朝我们挥了挥,其意是催促,示意我们别管这些,方正还想说些什么,马修斯却是开口说道“等车队全部上山后,它们便会原路下山回部落去,它们的家人都还在家里等着它们呢,就不劳二位费心,请随我来……”我见方正还没听明白马修斯的意思,愣愣杵在原地,便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朝城门走去,并在脑中对他说道“它们有它们之间相处的方式,咱别多管闲事……”。
一行人走进高大的城门,穿过厚达十余丈的门洞,脚踩在满是沥青的石板路上,就像是走在时间的齿轮上一般,而轮齿就是那一块块微微凸起的石砖,与历史的齿槽相吻,一开一合不断转动,默默记录这座城里的每一个故事,眼前的街道似乎是一条中心街,只是不知为何,这一路走下来,两旁那些商铺模样的房子,皆是闭门不开,除此之外,路上连过路的行人都屈指可数,甚是少的可怜,这不禁使我心生疑惑,城里的人都那儿去了,那一辆辆拉着各种物资的板车,在一个三岔路口,与我们一行人分做三路,拉着生活物资的板车朝左,拉着工业物资的板车朝右,而我们则继续朝大路前行,直至城主府外,一行人走进气势恢宏的大门,穿过宽阔的前院,进入会客大堂,大堂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过半百的壮实老汉,其一头银发齐肩中分,发尾微微翘起,两鬓各束有一雕琢精美的银制发箍,饱满的天庭下浓眉大眼,双目是琼琼有神,亦有不怒自威之相,鼻梁高挺嘴宽唇厚,花白的络腮胡,一直延伸至耳根,就像下巴上挂着一幕银色瀑布,浓郁至极,而他的身旁,则站着那位被马修斯差去禀报的侍从,其微微低头模样谦卑,那端坐主位的壮实老汉,原本在端详着手里的铭牌,远远见我们走来,便起身面带着微笑,迎上前来,双方会面,是相隔数步,马修斯从中简单作了介绍后,便默默退到了那老汉身后,“原来是张三兄弟和方正兄弟啊,哈哈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欢迎你们来到极利智人的城镇——天京,我是现任城主皮特”,那老汉笑声爽朗豁达,自称皮特,他言罢是右手扶腰行礼,我与方正见状,赶忙抱拳回礼,并齐声道“城主客气了”,双方简单谦辞几句后,便在皮特城主的示意下,纷纷落座,马修斯朝那侍从挥了挥手,侍从见状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退出了大厅,而马修斯自己,则站在了落座主位的皮特身边,皮特见状,朝一张椅子抬了抬手对其说道“你也坐吧”,马修斯闻言,神情谦卑谢过了城主后,方才缓缓落座一方,待四人尽数落座后,诺大个会客大堂,却陷入了短暂沉寂,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沉默,似乎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们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我们又不知该从何问起,短暂的相看无言后,最终还是方正先开口问道“城主……你们知道我们的来历?”,见话入正题,皮特城主的脸上也不再尬笑,神情沉稳专注回道“知道,有听说过……”,“听说?听谁说?……”方正的话语有些急促,皮特却并未在意,他缓缓应道“从家中长辈的口述……天京城的史册里……大街小巷里的传言中,都有过你们的故事……”,我与方正闻言,是听的云里雾里,完全不解其意,不由面面相觑,“那这里是红土大陆吗?”我紧跟着话题,再次问向皮特,皮特闻言略微思索了片刻回道“曾今是……现在可能不是……”,这样的回答,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无比寒心刺骨,如果这里不是红土大路,那我们究竟是被传送到了什么鬼地方,“你什么意思,别tm给我说些弯弯绕绕的……”,方正明显有些烦躁,语气不善,我通过魔素,在脑海中提醒了他几句,“我们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盘,别冲动……收集信息才是我们的目的”,场间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先前退下的侍从,这时手捧着托盘回到大堂,为在场的四人,分别递上了茶水,皮特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喝茶,见良久无人举杯,他便自顾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即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疑问和不解,其实……我也并不了解你们……”,听到这里,我原以为是方正的话,触犯了他,正欲开口解释两句,皮特却是如同看穿了我的心思,其抬手压了压,示意我不用多说,紧接着又开口说道“这里面的缘由太多,太复杂,你们不理解,也属实正常,看来要想让你们明白,还是得从头说起才行啊……”,“城主……此事说来话长,就由属下代劳吧……”,马修斯此时是自告奋勇,从椅子站起,皮特看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请求,马修斯正了正衣襟,面朝我与方正,缓缓道出了极利智人数百年历史的起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