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们03

门关上，李溪来走到阮小虎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阮小虎数日间，便如老了几十岁一般，皮肉干瘪，眼窝深陷，李溪来心生哀伤，他轻声道“爹，您感觉身体如何？”，阮小虎缓缓睁开双眼，见是李溪来，虚弱的说道“是你来了”，李溪来点了点头回道“爹，您服药已有数日，可见您的身体并未有所起色，明日我再另寻一先生，为您诊病”，阮小虎轻叹一声说道“坐吧”，李溪来搬来一张凳子放至床前坐下，问道“爹，您寻我前来，是有何事嘱托”，阮小虎开口反问道“近日团中可好”，李溪来闻言想起团中情形不由皱眉，但还是宽慰道“团中一切正常，爹可安心养病”，阮小虎闻言呵呵一笑“呵呵呵…你小子不必瞒我，我阮小虎带团数十载，这团中何人是何品性，我比谁都清楚，你且如实说来”，李溪来闻言不敢再做隐瞒，便将团中形势如实相告，阮小虎听完后是哈哈大笑，直笑的是连连咳嗽，李溪来赶忙上前将阮小虎扶起，轻轻拍打后背，待阮小虎咳嗽见止，再将其靠坐在床上，李溪来自不知阮小虎为何突然大笑，其实在听闻李溪来所言之时，阮小虎心中所想，是当年其父亲阮风长让其广收门徒之时，二人还因此事有过分歧，如若当时并未听从父亲安排，便会与此时的李溪来一般处境吧。待气息平稳后，阮小虎开口道“在你低迷的日子里，团里有意之人，可都没闲着，一寸光阴是一寸金呀……”李溪来闻言羞愧的低下了头，阮小虎接着又问道“你可想接班主之位？”，李溪来回道“从演戏的实力来说，溪来自然想与其一争，怎奈我势单力薄，比不得他们，欲接班主之位，可说是希望渺茫”，阮小虎又问道“那你又是为何想要这班主之位呢”，李溪来被问的先是一愣，想了想说道“戏团自老班主交由您手，您苦心经营数十载，才有此规模，如若交由他人打理，导致您的戏团落没，溪来怎能心甘”，阮小虎摇了摇头说道“溪来呀，你错了，戏团不是我爹阮风长的，也不是我阮小虎的，戏团不是属于哪一个人的，对于我来说，戏团就像是家一样，从一开始的廖廖数人，到如今的大家庭，从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努力便可造就，如今的戏团早已今非昔比，人虽多了，但人心不聚，怕是难以成事，因此，处事看事也要随之变通，既然家大了，便开枝散叶各自开花，花若芬芳，蝶自来，大可不必争那一朝雨露”，李溪来问道“爹，班主之位拱手相让，你可舍得”阮小虎哈哈一笑回道“有何舍不得，我阮小虎入戏团，是为了演戏，又不是为了做那什么班主”，李溪来闻言是心有触动，钦佩道“爹所言极是”，阮小虎慢慢坐直身子说道“既然他们想要这班主这位，又何必多此一举，选什么代理班主，我阮小虎赠予他们便是……溪来，你且去准备笔墨纸砚”，李溪闻言应是，起身去拿文房四宝。次日，李溪来前往戏团，见众人依然在为何人做代理班主之事争吵，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便抄起一面铜锣，走至人群之中，李溪来抬手用力在铜锣上连敲三下，锣声响起是震耳欲聋，一人不悦怒道“李溪来，你一大早发什么疯”，李溪来不理此人拿出一纸书信说道“阮班主有话让我带给诸位”，众人闻言脸色微变，方才指责李溪来之人出言道“李戏来，你别以为手拿一纸便可号令群雄，班主之位可不是师傅一人便可定夺”，而人群中走出一人斥责道“廖燕师哥，你怎可直呼溪来师哥姓名”，那被叫做廖燕的男子不屑回道“师哥？哈哈哈……如今还认那李溪来是师哥的，怕是只有木青师弟你一人了吧！我说木青啊，不该你掺和的事儿，你哪儿凉快哪待着！”说完，廖燕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木青，木青欲再与其争辩，李溪来伸手制止道“够了！木青，谢谢你！”而后又看向廖燕说道“廖燕，你大可放心，我今日来并非是为了与你们争什么班主之位，所以你——把嘴给我闭上！”廖燕闻言虽未反驳，但是脸上傲慢之意，是尽显无遗，李溪来见廖燕不再纠缠，便看向众人念起了阮小虎的亲笔书信，信中之意，“我阮小虎因身患恶疾，卧榻不起，已无力胜任班主之位，恐无法再于尔等共事，今辞去班主之位，退出戏团于家中休养，继位班主之人，由团中各管事自行商讨定夺，这数十年来承蒙诸位信赖，我阮小虎就此道别，望戏团前程似锦”，待李溪来念完，台下众人是神情各异，廖燕上前从李溪来手中抢过信纸，细细查阅过后，见确是阮小虎笔迹，便看向众人点了点头，廖燕得意的转过身来，不待其出言嘲讽，李溪来便对众人抱拳说道“诸位，因家父身患恶疾无人照料，我李溪来今退出戏团，归家服侍，祝各位前程似锦，有缘江湖再见”说罢，李溪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对此，廖燕鼻间哼了一声，便冷眼看着李溪来离开，再李溪来离开戏团没多远，身后传来急促得脚步声，李溪来回头看去，竟是此前代理班主之争中，李溪来派的那几人，为首的则是小师弟木青，木青气喘吁吁的跑到李溪来跟前说道“溪来师哥……你真的要走？”，李溪来笑着回道“如我在团中所说”，木青顺了顺气息说道“你要走，我们也不在戏团干了”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李溪来闻言心中甚是无奈“你们这又是为何”，木青眼眶微红哽咽道“从师傅收我为徒至今，除了溪来师哥，大家都变了，变得为了争夺名利，不择手段，勾心斗角，早已失了从前得情谊，若不是师傅压着，戏团早烂完了，如今师傅病倒了，溪来师哥你也要走了，那戏团哪里还能呆的下去！”，李溪来是心中长叹，这几年来，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他又岂会不知，李溪来拍了拍木青得肩膀说道“木青，你若相信师哥，便回那戏团中去”，木青闻言不依“可是师哥……”却被李溪来打断道“木青！你且听师哥的，你当下戏艺不精，若离了戏团，未见得会有更好的去处，若回那戏团之中，虽备受欺辱，日子难熬，但戏团长年行戏，定能磨练你的戏艺和经验，若他日你戏艺大成，仍未能在团中崭露头角，处处碰壁，你且来此寻我……”，说罢，李溪来又看向其余几人说道“你们也一样，今日你们看得起我李溪来，我李溪来也不会忘了你们，如我方才所说，他日用得上我李溪来，便来此寻我，我必倾力相助”，在李溪来的一番宽慰过后，木青等人，才不舍的一一与李溪来道别离去。而后，李溪来在一大户人家做起了小工，白日是勤恳上工，夜里细心教子，照顾岳父，一日，李溪来夜归家中之时，见阮小虎躺在庭院的摇椅上乘凉，便上前问候一声朝里屋走去，躺在摇椅上的阮小虎开口道“舍了那一身戏艺，做起了小工，你可心甘？”李溪来转身看向摇椅上的阮小虎，良久才答道“溪来并未舍了戏剧”，阮小虎挑眉道“哦？”李溪来决然的说道“今我李溪来势单力薄，能行之事甚微，且先盘卧敛锋，养精蓄锐，待时机成熟之时，再重操旧业，东山再起”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阮小虎，李溪来自不知此番话语，使阮小虎的脸上勾起了一抹笑意，而阮小虎却也只是回了一句“好，去吧，去做你的事”，在李溪来和阮小虎退出戏团后没几天，入驻在当地一茶楼几年的戏团，便与掌柜的断了合作离开了此地，是上门道别的木青告知了此事，当日几人相谈甚欢，直至深夜离别之时，都未有人提及团中班主现是何人。两年后的冬天，年关将至之时，寒风凛冽，吹落了积雪，也带走阮小虎，阮小虎之死，如秋风吹落的一片枯叶，悄然无声，清晨手端着早饭的李戏敲响了阮小虎的房门，见良久无人作答，便推门而入，李戏将早饭放至桌上，走至阮小虎床前，几经叫唤推搡都无反应，待李戏回过神来，是瘫坐在地嚎啕大哭，闻声赶来的李溪来，见李戏瘫坐在地，嘴里哭喊着姥爷死了，是心中一沉，他缓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阮小虎的鼻息和脉搏，这才确认阮小虎已经走了，李溪来是悲从中来，双眼泛红，他拉起李戏后，一同跪倒在床前哭丧，而这次李溪来并没有被悲伤所左右，因为他知道已经没有人，能再为他撑起那横梁，而那横梁已经挑到了自己的肩上，自己便是儿子李戏的顶梁柱，这天不若塌，他李溪来便不能倒，在几日吊唁过后，李溪来携儿李戏，将阮小虎尸骨送回老家安葬，就葬在阮风长与阮西凤的边上，李溪来看着并作一排的三个坟头，是心中苦涩无人能诉说，只得独自神伤，待李溪来二人归至家中之时，见门外有数人徘徊，待走近一看，方觉竟是木青几人，木青见李溪来兴奋不已，高喊师哥上前便给了李溪来一个拥抱，李溪来见来人是木青也是高兴，可心中想起阮小虎，是遗憾的说道“木青啊，你若早些时日前来便好了”。宅中大堂，木青跪在地上，对着阮小虎家乡的方向是不停磕头，嚎啕大哭“师傅啊……木青来不及见你最后一面，你便走了，是弟子不孝啊……师傅啊……”，堂中几人是连声宽慰，木青之所以会如此伤心，李溪来是深有体会，当年戏团在一村中行演之时，有一孩童身穿破衣，光着赤脚，手里拿着一个破碗，在看戏得人群之中鼠窜乞讨，有的人一心看戏，被其扰的烦了，便给了他一些碎银，喝其快走，但大多人被扰的烦了，是赏了他一顿打，但他也不死心，擦了擦鼻血，又找下一个人讨去，如此反复，戏团演出几日，他是每天都来，戏团在村中几日演出结束，收了钱款便离开了此地，在戏团离开村子不久后，他们发现那个每日都在台下乞讨的小孩，竟一直跟在车队的后头，戏团走他便走，戏团停他便停，团中有人好奇下车欲上前与其攀谈，他是见人走来，撒腿就跑，这小孩就一直这样保持着能跟上的距离，一直跟在后头，可这山路崎岖难行，路上满是石子，这小孩光着赤脚，哪里承受的住此等煎熬，起初还能咬牙坚持，到最后已是步履阑珊，这走着走着戏团中有人发现，那一直跟在后头的小孩不见了，有人猜说“这小孩莫不是回去了”，又有人忧道“这孩子怕不会是被这山林里的野兽叼了去吧”，这种种猜疑传入阮西凤之耳，阮西凤看了一眼李溪来，李溪来心领神会，便找到了阮小虎，将此事告知于他，阮小虎闻言叫停了车队，下车原路折返，在往回走了大概几十米后，发现了那个一直跟在后头的小孩，他正躺在路边，是紧咬牙关，眼中满是泪水，而那双脚已是磨的血肉模糊，不忍直视，他的手中死死的抓着那只破碗，这小孩见有人前来，这才敢放声大哭，先前这小孩因怕自己的哭声引来这山林猛兽，是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响，阮小虎见状，于心不忍，便让李溪来将其背回车上，可这时有人说道“阮班主，戏团常年奔波在外，皆是为了生计，可不养闲人，况且这小孩现今还无法行走，待人照顾”，阮小虎一时语塞，这小孩此时开口哭道“我不要钱，给口饭吃便可，我什么活都愿意干，我…我不需要照顾，我小歇片刻便可行走…”说着，小孩便翻身欲起，可是脚刚接触到地面，便疼的跪倒在地，几番尝试皆是如此，当他欲再此尝试站起之时，阮小虎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待你脚好之后，于团中打杂，闲暇之时随我学戏”，这小孩闻言愣了愣，李溪来出言提醒道“还不跪下叫师傅”，待小孩反应过来，是跪在地上磕头拜师，阮小虎笑着问其姓名，小孩答道“姓柳，名木青”，在李溪来背木青回车上的途中，众人得知，木青早年丧父，家中是一贫如洗，母亲便跟了他人跑路，家中就只剩木青与他年迈的爷爷老柳头，老柳头年事已高，是手无缚鸡之力，爷孙二人不得生计，便只得上街乞讨，这老柳头心想着若能在自己死之前，寻得木青的母亲，将木青托付于她，那时自己便也可安心的走了，想必没有我这把老骨头，她看在母子之情的份上，也能容他，就这样爷孙二人是一路乞讨，一路打听，待走到一山间陡坡之时，老柳头一个立足不稳，是摔下了陡坡，这一路石头磕的他是头破血流，奄奄一息，木青见状是急的哇哇大哭，躺在地上的老柳头拉过木青的手，把一只破碗交给了他微弱的说道“乖孙啊，不要怕，即便爷爷走了，也会化作清风伴你左右，即使一个人也不要怕，你要好好吃饭，然后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只要心怀希望，明天总会有给你惊喜得时候……”，老柳头咽气后，木青守在旁边哭了很久很久，在他哭的嘴唇干裂，眼睛红肿之时，一阵清风吹过，他只觉这阵风吹的他很舒服，就像是一只粗糙宽大的手，在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木青想起爷爷对他说过的话，擦了擦泪水，从爷爷的怀中翻出了半张烙饼，便吃了起来，吃的是狼吞虎咽，爷爷要他活着，他想活着，那便一定要好好活着，待吃饱喝足，木青将那只破碗小心的放到了一边，在一棵较易辨认的树下，用他那双小手在地上挖了一天一夜，才把老柳头掩埋，木青跪地连磕了三声响头，便带上了那只破碗独自离开，在其独自乞讨的途中遇上戏团，之所以跟着戏团是因为戏团演戏之时，看客众多更易于他乞讨，如果当时阮小虎没有下车折返，木青怕是生死难料，若说阮小虎是木青再生父母，亦不为过。李溪来拭去眼角的泪水，上前拉起跪地痛哭的木青说道“木青，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改日再随我前去他老人家坟前祭拜”，在众人一番宽慰过后，李溪来见木青情绪已稳定，便开口问道“木青，你们今日前来，怕是戏团出了事端？”，木青闻言是连声叹息回道“师哥，戏团散了”，李溪来闻言是心中一紧，皱眉问道“为何散了？你且细细道来”，木青拭去眼角的泪水，便向李溪来说起了事情的经过，原来自阮小虎与李溪来二人离开戏团之后，团中争夺班主之位者，属廖燕呼声最高，团中高管虽有持反对者，可无奈其人势中多，手段阴险，凡是持反对者，皆会在团中备受排挤针对，为息事宁人，起初持反对意见得高管，也只得向其妥协，廖燕在继位班主当天，便找上了茶楼掌柜，其欲让掌柜上调戏团在茶楼中演出的分红，可掌柜自觉戏团在茶楼之中包吃包住，目前分红实属不底，这也是与阮班主多番商讨才定下的分红，可恰是这阮班主三字，廖燕便要涨定这分红，这茶楼掌柜也是火爆脾气，二人几经争执不下，最后是闹了个不欢而散，第二天廖燕便带着戏团撤出茶楼，离来了此地，可谁知那廖燕口若悬河，实则外强中干，根本不得带领戏团营生之法，在离开此地之后，戏团如无头苍蝇一般东奔西跑，团中几位老管事见戏团日益萧条，再不作为怕是要垮了，便纷纷外出各地接活，戏团才得已维持，可那廖燕不知从中检讨，广结人脉，反而将这一切揽入他一人之功劳，更可恶的是，那廖燕急功近利，欲扬其名，是自持身份，每有戏团演出，便会排满他的剧目，哪怕有所空隙，也会安排上他廖燕亲信之人出演，像木青之流，只得从中饰演丫鬟奴仆，根本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众人心中是倍感憋屈，但也发作不得，只能一再忍让，可廖燕如此行径，弊端也慢慢显露，戏团的演出剧目单一，日子久了，看客们便心生乏味，上门相邀出演的财主，是少之又少，直至今年冬天，外出数月的几名老管事，都未能带回一桩活计，也正是因为此事，其中一名老管事，怒斥廖燕独裁不知变通，是自断活路，真乃鼠目寸光，那廖燕哪里能受此等羞辱，便与其争辩，几句争吵下来，廖燕见争辩不过，是气急败坏，抄起一根木棍，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断了那老管事的腿，其余几名管事，见勤勤恳恳一心一意为戏团奔波的老伙计被如此对待，心是如坠冰窟，凉透了，几人搀扶着痛呼的老管事，带着还未从马上卸下的行囊，便就此离开了戏团，廖燕此举，很快便在团中传开，众人皆知戏团之所以得已维持，全靠几位管事四处奔波，如今管事都被打走了，那戏团还有活路吗，平日里备受欺压的木青等人，是纷纷不耻廖燕行径，各自收拾行囊离了戏团，众人互相道别后，便有家的回家，无家的……，木青言即此处，是黯然神伤，李溪来见状抬手示意他不用再往下说了，李溪来心知，与木青一同前来的这几人，只怕都是无家可归之人，李溪来长叹一声起身，负手而立说道“廖燕此举，实属小人行径，当年爹与那茶楼合作，确有远虑，戏团常年如落叶般四处漂泊，虽能温饱，但难以成事，若想让戏团稳定发展，那必要有根，风吹落叶腐于土，根扎土中寿延年，那茶楼便是爹栽下的一颗小树苗，廖燕非但没有察觉其中深意，反而背道而驰，拔了那树苗，实属愚昧无知，唉……只是不知那被打断腿的老管事，如今伤势如何，他们可都是与爹多年共事的老友，唉……”木青闻言说道“师哥，你若担心老管事伤势，我可与你一同前去他家中拜访”，李溪来疑惑道“木青，你可知老管事家住何处？”木青回道“我知道，老管事临走之时，曾留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有他的住处，说是让我转交给师傅，让师傅养好病，上他家中做客叙旧，不止是老管事，还有各奔东西的兄弟姐妹，与我们道别之时，皆留有住址，说是我若没能寻得师哥你，便去寻他们”，李溪来闻言是心中一喜，放声大笑道“木青啊木青，你可真是帮了师哥大忙”，木青几人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李溪来也不解释，转身走至门前看向某个方向，他的视线虽在这院墙之内，可他的心思却是在这院墙之外的某处茶楼，虽早有耳闻，可他今日归来之时是亲眼所见，那茶楼门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四个大字，闭门歇业，李溪来心中念道“爹，小凤，我李溪来放手一搏的时候到了”，李溪来心中一番盘算过后，转身对木青几人说道“也罢，你们既来我李溪来家中，大可安心住下，当成自己家中便可，莫要拘束，其他事宜，等年后再说”，众人闻言脸上皆是一喜，乐作一团，就此，木青等人便住在了李溪来家中过年，只是在临近除夕之时，李溪来带着木青出了趟远门，说是去看望老管事，待其二人归来之时，李溪来脸上是喜不胜收，木青则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除夕之夜，李溪来父子与木青等人，围在一桌吃着年夜饭，门外巷中传来的爆竹声，是不绝于耳，饭桌之上李戏嚷嚷着让木青给他买炮仗，木青则打趣李戏为什么不找他爹给他买，李戏偷眼看了看正在吃饭得李溪来，嘴巴一翘是蒙头吃饭不理木青，木青刚欲出言答应带其去买炮仗，李溪来却开口说道“先吃饭，等吃完饭，大家一起到街上走走吧”李戏闻言一喜，飞快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生怕吃慢了，李溪来便会改了主意，此时，屋外传来一道炸雷般的声响，众人面面相觑，放下碗筷，走出门外查看，只见那天空之中，有一道自下而上的流星划过夜色，伴随着炸裂的声响，化作点点星雨撒落人间，“爹，是烟花！”李戏拉着李溪来的衣袖兴奋喊道，李溪来摸了摸李戏的头并未说话，他的双瞳之中映照着炸裂的烟花，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容，在这过年期间，出现最多得画面便是，木青等人围着李戏在庭院之中玩炮仗，要么就是堆雪人，而李溪来则一人在屋中沏茶独饮，乐在其中。惬意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待元宵过后，木青等人经李溪来一番安排，纷纷离开此地，各自前往寻找分别的戏团好友，而李溪来在木青等人走后，典当了家中所有值钱物品，而这宅院也在其中，经多方打听过后，李溪来找到了茶楼的掌柜，说巧不巧，这茶楼掌柜也姓李，叫李东升，这李东升当初因分红之事与廖燕谈崩，茶楼自戏团撤出之后，生意是日益萧条，再加其茶楼地理位置本身不佳，更是来客稀疏，最后竟入不敷出，沦落到不得不闭门歇业的地步，这李东升一家都指望着茶楼生活，如今茶楼歇业了，也只得另寻出路，期间李东升做过几档子买卖，想做个生意人，可无一例外，是亏的血本无归，几番下来，他多年积攒下来的老本倒是见了底，正当他独坐门槛发愁之时，却见李溪来父子前来，李溪来他是认得的，只是二人从未有过交谈，只是因戏团与茶楼的关系，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眼熟得很，李东升虽不知李溪来找自己所谓何事，但肯定与戏团有关，莫不是戏团欲再与茶楼合作，心中如此想着便笑着迎了上去“诶，溪来兄弟，真是多日不见了”，李溪来也笑着拱手回道“李掌柜，多日不见了，溪来贸然登门拜访，可莫要见怪啊”，“溪来兄弟这是哪里话，大家既是自家兄弟，何须如此见外，来，屋里坐”李东升说着便将李溪来父子迎进屋中，李溪来与李东升二人对坐相谈饮茶，李戏则在院子里玩石子，二人交谈之中，李东升得知当日戏团变故与阮小虎已死之事，是连连叹息，几番寒暄过后，李东升问起李溪来今日来访所谓何事，在得知李溪来是为买下他的茶楼之时，李东升心中是略感失望，他在心中几经盘算，这茶楼是他李东升最后的资本，若卖于李溪来，虽能获取一笔不菲的钱财，但若是如之前哪般无生财之道，只是坐吃山空，定会有粮尽之时，他李东升自觉平生最擅长，最有心得之事，便是做那茶楼掌柜，再遥想起当年与戏团合作的一时红利，李东升是决然回绝李溪来买断茶楼之意，只可与戏团在续合作，重开茶楼，而李溪来之所以买断茶楼，也是自古搭伙之事，难善终，最后不是闹得分道扬镳，便是老死不相往来，因此，李溪来也只与李东升谈买，而不谈搭伙，二人是几经商议不定，从早上谈到了晚上，这李东升也是待客有道，期间还宴请了李溪来父子在家中用饭，直至夜幕降临，二人才达成了一纸协议，李东升将东升茶楼交由李溪来扩大改建为凤来戏院，戏院建成之后由二人共同拥有，李溪来任戏院班主，拥有戏院完全实际执行权，但不得私自改建拆除，不得私自售卖租借，李东升对此有完全知情权与否定权，若二人并非意见统一，李溪来不可强制执行，李东升任职戏院大堂掌柜，司职大堂待客迎宾，不可越职干涉戏院其他事务，戏院所有盈利由戏院与李东升五五分账。在回家的路上，李溪来心中有些怅然，今日欲买那李东升的茶楼，确是意外连连，但幸好事情并不算坏，本来他只是打算买下茶楼后，如阮小虎那般先维持住戏团周转，再慢慢积累财富，将其扩大，只是不曾想那李东升会如此难缠，他李溪来自是可以另寻他处，来作戏团的根基，并非要他东升茶楼不可，只怕是要多花些时日，可眼下时不待人，若此时未将他们留下，待其寻得去处，根基稳定之时，再去寻他们，要他们弃了安稳，随我李溪来走险，怕是他李溪来到时也开不了那个口，可若与李东升妥协，让戏团继续与茶楼合作，又怕日后打理戏团事务会多有不便，毕竟东升茶楼是他李东升说了算，念及此处李溪来是把心一横，既然如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本来他就打算卖了自家宅院来买茶楼，若李东升想依附戏团来牟利，那定要他李东升舍了茶楼方可，而他李溪来则孤注一掷，将卖了宅院的钱财，把他李东升说了算的茶楼，改成他李溪来做主的戏院，虽然他们一个是图名，一个则牟利，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二人这一次的谋划，皆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待李溪来父子临近家门之时，见有一人于门外徘徊，李溪来上前询问方知，原来是典当行的伙计，说是有人看上了李溪来的宅院，明日会带财主上门洽谈，不知是否方便，这伙计在得到了李溪来确定的答复后，便笑着拱手道别。次日清晨，典当行伙计早早便敲响了李溪来的家门，与伙计同来的是个穿着打扮形似富商得中年汉子，几人于大堂之中洽谈良久，最后以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完成了买卖，待李溪来清点钱财数额无误后，便将宅院地契交给了那富商，由于之前李溪来将家中值钱物品典当一空，如今离开并无太多东西，父子二人只是简单收拾了一番行囊便离开了，只是在踏出宅院大门之前，李溪来与那富豪交代道“若是有人来此寻李溪来，劳烦您告知他一声，可前往此处的凤来戏院寻他”，那富商闻言疑惑道“我在此处居住多年，可从未听闻有凤来戏院”李溪来笑着回道“马上就会有了，劳烦您转告他们，就在那凤来戏院，我李溪来，在等他们！”，那富豪虽心中疑惑不已，但见李溪来如此郑重其事，便也答应会替其转告，临行之时，李溪来深深看了一眼宅院，心中暗自发誓“小凤，爹，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回来”。典卖了家宅的李溪来父子，暂时住在了李东升家中，李东升与李溪来二人对茶楼的改建详细规划几日后，聘请了一队工匠师傅，在一良辰吉日祭三牲五果鸣炮报土，便开始了为期一个半月的茶楼改建，而李溪来则每日都会前来茶楼督工，期间最先寻来此处的是几位老管事，为首的正是年前李溪来与木青登门拜访的那位，故人相逢是喜不胜收，李溪来带着几位管事回到宅中，李东升见几位管事，稍稍一愣后是眉开眼笑，在阮小虎执掌戏班与茶楼合作之时，李东升与几位管事便已相识，自知这几人在戏团中分量，此前他还在为自己把茶楼压在李溪来这个光杆司令身上，而感到有些鲁莽了，可今见几位管事前来，算是给他增添了不少底气，李东升十分热情的邀请几位管事在宅中长住，而几位管事与李溪来彻夜长谈过后，只是修整两日，便各自从李溪来那领了钱财离开了，起初李东升还以为几位管事与李溪来谈崩了，而整日忧心重重，在得知几位管事只是外出办事，他才放下心来，在之后的日子里，离开的木青等人，各自带着昔日戏团中的好友知己寻来，李溪来看着陆续赶来的故人，心中激动不已，这前前后后竟有数十人之多，已然超出了他的最初估算，喜悦之情是难掩于表，起初李溪来打算在外寻一住处，安置这些兄弟姐妹，只是遭到李东升的强烈阻拦，说是众人若不在他家中住下，便是瞧不起他李东升，虽然他家宅院并不算大，但是挤挤还是能够住下的，再者，这戏团刚刚重聚，戏院不久便要开业，处处都要用钱，莫要因食住之事，再多添开支，在此安心住下便是，李溪来再三思索后，见李东升如此，是盛情难却，便答应了他，只是李溪来执意要弥补李东升一些钱财，这几十人每日的伙食开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万不能让李东升一人担下，二人几经推让，最后李东升折中只收了一半，李溪来还欲再说，李东升则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嘴里说着平日里二人交谈中，李东升常说起的那句话“既是自家兄弟，便莫要太过见外了”李溪来见他如此，便也不再纠缠，只是在李溪来心里，对于李东升这个人，他有了不小改观，然而李东升之所以会这么做，其因有二，一是李溪来变卖了家宅的钱，皆用于戏院的改建，李东升知其囊中羞涩，他虽做了不少赔本买卖，积蓄比不得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还是要比李溪来富有不少，便多破费些无妨，其二是他们二人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