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红土大路02
小雅闻言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待其反应过来,欲与陈所长争论之时,我上前一手拦住了她,看着小雅说道“陈所长说的对,没什么事就不乱走了,我也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说完便对陈所长笑着道了声别,转身欲往房内走去,小雅见我如此,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不再多说什么,扶着我便进了病房,轻轻关上房门后,小雅扶着我来到床前,我并未坐下,而是一把抱住了小雅,小雅虽然惊愕,但也默默抬手将我抱住,我们在沉默中相拥良久,直至分别之时,也只是一言一答,“没事的!”“嗯……”。从第二天开始,小雅再也没有出现在收容所,而我也从这天开始接受调查问话,还有各种实验检测,说是调查,无非问的都是我如何变身白毛怪物,对此我如实相告,三个字“不知道”,变身白毛怪物得经历,是我记忆中的一片空白,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也问了我变身白毛怪物之前的经历,还有平日里的生活日常,上到工作病痛,下到吃喝拉撒,问的很是详细,似乎并不想忽略每个细节,至于所谓的实验,便是想让我再次变身白毛怪物,为此所做的实验,就差没找柄长矛把我钉回墙上,让我再次感受濒死时的感觉,但是不管他们如何实验,都无法让我再次变身白毛怪物,如此反复数月,他们逐渐对我失去了耐心,继而放弃了对我的实验,为此他们还给出了他们认为比较合理的结论,说我并不是什么异能人,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异象,皆是由寄生在我身上的妖物所为,我不过是那妖物的宿主之一,如今那妖物从我身上褪去逃遁,我也自不会再现白发怪兽的模样,虽然我被定论为普通人,但在被带离特别收容所之时,他们依然给我带上了特制的项圈,我不知道这项圈是做什么的,但我知道不带是不行的。走出收容所大门,久违的阳光竟让我很不适应,我抬手去挡,手中红布滑落随风飘展,红布之上有四个烫金的文字,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看着那四个字,我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真是好一个“乐于助人!”
特别收容所对异能人严谨的拘束,以及迫切想要求证异能人的能力,并非是他们一味的急功近利,又或者是低级的恶趣味,在战争结束之后,包括本土在内,世界各地每日依然有着不大不小的军事冲突,这些冲突除了搜捕入侵者的余孽外,更多是来自异能人的暴动,异能人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善恶之分,心怀善意之人,即使天赐神通,依然坚守本心勤恳度日,但是心怀鬼胎之人,以自持妖术,作恶多端目无法纪,四处生起祸端,我军虽以铁腕处之,但不乏有善逃遁者,眨眼之间便不见其踪迹,更棘手的是,在异能人不使用能力的情况下,其样貌与普通人无异,凡眼无法辨之,想要辨别异能人与普通人,只有同样拥有异能的人类,在异能人眼中,这个世界就像是打撒的调色盘,各种色彩如柳絮状在空气中弥漫,普通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筛子,如烟似雾的色彩随呼吸从口鼻而入,再从肌肤而出,如此循环反复,而异能人则是从口鼻而入,又从口鼻而出,身体如密罐,色彩丝毫不泄,上级正是以此之别,将从特别收容所出来的异能人,安排到各地配合警方,搜查出隐藏在社会中的异能人。而被定论为普通人的我,自是不在此之列,离开收容所后,我与小雅等人被安排到了一处难民区,那是一个宽大的体育馆,地上的地铺一个挨着一个,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在体育馆一侧墙壁之上,高挂着一台极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上不时播放着各处救援的新闻,但更多的,还是与异能人之间的冲突,这样的新闻使我在难民区的处境十分为难,难民们虽辨别不出异能人,但他们认的出我脖子上的项圈,这与新闻上那些帮助警方的异能者们戴的一样,他们知道带着项圈的异能人是好的,但是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难民区,明明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难民区人多嘴杂,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的便在难民区流传起了一种说法,我,张三,是个逃兵,在对各地异能人的搜查中,带项圈的异能人在冲突中身死之事常有发生,因为那些异能人对项圈异能人很是痛恨,只要被发现了爆发冲突,往往都会先是一场异能人之间的殊死搏斗,难民们认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拒绝了与警方的合作,选择安逸的生活,当然,这样的流言也传入我的耳中,无端被人打上逃兵的标签,我自是气愤,欲与人辩解,但无人愿听,就连维持秩序的管理人员,明知我因此事倍受排挤,却依然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在他们心里,也同样是如此看我,说来也不怪他们,对于我的情况,也只有收容所那几位负责人知情,本来就因为我一头的白发,和脸上可怖的伤疤,难民区中少有人愿与我相处,再加项圈一事,更是被孤立到了边缘地带,受此冷漠对待的,不仅仅是我,小雅与子林,就连一同被带到此处的老丈人几人,也未能幸免于难,因此,我那老丈人是没少冷嘲热讽抱怨,可能是相较起以前,我的容貌变得狰狞肃杀,因此他没有在明面上说我,但其话里的意思,却胜过当面骂我,我在收容所之时,他们跟着小雅被安排一同住进集中营,除了刚到时接受了几日的调查问话,在之后的日子里醒着就是吃喝拉撒,吃饭有专门的食堂,睡觉每人有独立的房间,甚至还有专门活动娱乐的场所,可以说是不愁吃穿,每日行乐,不像在难民区,和如此多的人挤在一起打地铺不说,吃饭要排队,上厕所要排队,连刷牙洗脸都要排队,衣服要自己洗,白天还要跟着去灾区搬砖,自从来到这里,可以说是吃不好睡不饱,命都要少活几年,说是没有留在集中营的命,享不了那个福,听着老丈人的埋怨,我心里虽然委屈愤怒,却是没有与他争辩的念头,只是默默做着手上的事,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小雅听不过去,与他争辩了几句,便被我拦了下来,她每次都会面露忧伤的问我“你不生气吗”,而我则会一如既往的笑着回她“没事”,其实真的没事吗,我心里清楚并不是这样的,他们说我是逃兵,我不去反驳,除了没人愿意听,没人相信之外,我没有说出“我不是逃兵”底气,我怕被人看穿我的想法,在收容所的试验中,我并没有如实交代,我没有提起恐龙布偶的事,也没有按照他们说的,感悟当时身处绝境的心境,我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尽心尽力,心里却并不想再次变身白毛怪物,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会再次失去一切,在实验室时看着那一排排对着我的枪口,我不知道如果我再次变身白毛怪物会发生什么,那是我记忆中的空白,那是连红毛怪都能一掌拍死的怪物,所以我尽可能的表现的像个普通人,就连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色彩,我都控制的与常人无异,自口鼻而入,从肌肤而出,异能人亦不可将我辨之,可如今看来又如何,我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我虽然不在乎老丈人的埋怨,但是他说的话,确是事实,比起难民区,眼下待在集中营,能给小雅母子更好的生活条件,男人成家以后,老婆孩子不就是为此拼搏的一切吗,虽然会有极大风险,但也不是死路一条吧,或许在变身白毛怪物之后我不会伤人呢,又或许我这次不会失去意识呢,不知道有多少个深夜,我看着熟睡的小雅母子,心中想再见一见那只恐龙布偶,我想问问她,我是不是又一次做错了选择。
在各地对异能人的搜查中,警方虽然有项圈异能人的帮助,但进展依然是非常的不顺利,除了频频爆发的冲突外,还有就是明明通过了排查被划入零风险的区域,却是又屡屡出现异能人,而且,在那些被排查出的异能人中,十个有九个施展不出能力,还有一个虽然会施展能力,但他是自己跳出来作恶,才被盯上的,这不禁让人怀疑通过观察空气中色彩的流动,来辨别普通人与异能人的准确性,上级也因此事频频向特别收容所施压,命该所尽早将更准确的辨别方法提上日程,面对此事收容所各负责人,亦是有苦难言,他们尝试了用各种的办法,来找寻异能人之间的共同点,以及普通人与异能人的不同之处,只可惜玄幻之事,又岂是皆能用科学解释的通,不过,正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就在众人面对领导的施压一筹莫展之时,俘虏集中营传来捷报,说是有入侵者主动与人类搭话。
在战争结束之后,那些在本土受俘的妖兽怪物们,被集中送往了南方近海的一座孤岛,这座孤岛原名叫贝螺岛,岛上是尚未被开发的原始森林,偶有外出捕鱼的渔船,会在贝螺岛附近捕鱼,而此时的贝螺岛,沿着海岸线已被驻起了高高的围墙,其上还有长满尖刺的铁栅栏,在数十米高的围墙之外拉着警戒线,警示牌上四字明令禁止“闲人勿近”,不时便会出现一队持枪警卫,在沿着海岸线来回巡逻,可谓是戒备森严,这贝螺岛赫然是已经成为了一处巨大的囚笼,而囚笼之中则困锁着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因为岛中不时会传出摄人心魄的嘶吼与鸣叫声,在那些入侵者被送到这里之后,常在此捕鱼的渔民,则把这里称之为鬼岛,并且再也不敢靠近贝螺岛捕鱼。一日夜里,跟随着父辈们出海捕鱼的少年阿楠,正在船舱之中熟睡,忽闻阵阵女声传入耳中,睡眼朦胧的啊楠以为只是梦境,翻个身拉了拉被子继续睡,可那阵阵的女声却并未终止,一直在其心间萦绕,阿楠这时可是醒着的,声音绝非来自梦境,他坐起身子侧耳去听,只听那声音就像是妙龄女子在轻声抽泣,似乎是正在祈求着帮助,阿楠起身寻声来到船舱之外,他在甲板上侧耳辨听声音来源得方向,在几番确认后,他朝着一处举目远眺,在皎洁的月光下,隐约可见远处有一座被石墙围起的岛屿,阿楠辨清那是贝螺岛后大惊失色,他知道贝螺岛,父亲与他说起过那座“鬼岛”的事,还有岛上困锁着的怪物,阿楠不明白为什么会从贝螺岛中传来女子的哭声,但其心里已有了惧意,他转身欲回到船舱中去,可那哭泣之声使他迈不动步伐,在心中几经挣扎后,阿楠最终还是回到了船舱,只不过他是去叫醒了他的父亲,阿楠的父亲老赵在睡梦中被叫醒,有些不耐烦的质问阿楠干什么,阿楠心中胆怯,支支吾吾只说外边有女子的哭声,老赵闻言侧耳去听,却是什么都没听见,便要出言训斥阿楠几句,可看着儿子畏畏缩缩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胡闹,心想这孩子怕不是做了噩梦,为了让阿楠放心回去睡觉,老赵只得起身跟着阿楠出了船舱,父子二人站在甲板之上,有阴凉的海风迎面吹来,吹动了老赵略带斑白的黑发,也吹醒了他所有的困意,老赵侧耳朝着阿楠手指的方向聆听良久,可依然是什么都没听见,微风吹动着云层变化,露出被遮挡在其后的月亮,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老赵极目远眺看清那处岛屿的真容后,脸上神色一变,心中是又惊又愁,他阴沉着脸转过身对阿楠说道“回船舱睡觉去”,阿楠不解,他明明听见了女子的哭声,为何父亲会对此充耳不闻,便手指着贝螺岛与其父争辩“老爸,我真的听见了,有个女孩在哭,她在向我寻求帮助,就在那座岛上,她……”“我什么都没听见!——”阿楠话未说完,便被老赵冷冷打断“你不要再说了,回船舱睡觉去”,看着父亲脸上的神色,阿楠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下去,免不了要挨一顿臭骂,便潸潸收回了手,又深深看了一眼贝螺岛后,转身走进了船舱,老赵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心事重重,所谓贝螺岛女子的哭声,他是真没听见,但他也不觉得儿子是在撒谎,因为他了解阿楠的品性,之所以阿楠会如此,只怕是那困锁在鬼岛的魔物,对睡梦中的阿楠施展了蛊惑,欲诱其前往,所谓当局者迷,阿楠竟未察觉,他们的船只与贝螺岛相隔甚远,正常人的哭声怎么可能传的如此之远,除非那就不是人,老赵不知儿子是中了什么邪,也不敢贸然对其点破,只得催促其回去睡觉,待明日天亮,便离开这里提前回港,把阿楠送回去,然后再请一位先生来看看,眼下必须要看紧阿楠方可,老赵走进船舱后,先是看了一眼侧身而睡的阿楠,随即到自己卧铺前拉了一条毯子,然后走到船舱的出入口席地而坐,他背靠着舱门,身上盖着毯子,准备在这守到天明,可在海风的吹拂下,再加上一天的劳累,老赵顿时困意上涌,不知不觉便缓缓闭上了双眼,而侧卧而睡的阿楠也并没有真的入睡,那女子的哭声一直在他脑中回荡,内心几经挣扎后,他最终是败给了自己的善良,还有年少的好奇心,待其父亲沉睡,阿楠悄然起身,然后蹑手蹑脚的从舱门钻了出去,待来到甲板之上,阿楠方才大口大口的呼吸,刚才经过舱门之时,他可是连气都不敢喘,生怕惊醒他的父亲,阿楠侧耳聆听再次确认声音是来自贝螺岛后,便带上了一个压缩救生圈,偷偷下水朝贝螺岛游去,阿楠带救生圈并不是他不会游泳,相反!他的水性极佳,之所以带救生圈,是怕在途中自己会体力不支,可做歇息保命之用,而那救生圈也不是普通的救生圈,在未使用的情况下,戴在手腕处,就像是个皱褶的发圈,使用时只要拉动其上的一条拉绳,压缩救生圈就会自动充气膨胀,数秒内便于正常救生圈大小一样,待充气完毕,将拉绳一头的盖子,锁紧进气口即可,除此之外,这压缩救生圈上,有一圈夜光效果,因此,在黑夜里看上去,就像是个浮在海面上的绿色光圈,格外显眼,阿楠朝着贝螺岛的方向奋勇直游,其间确是力竭拉起了求生圈歇气,就这样游游停停如此反复,阿楠看着越来越近的贝螺岛,脸上落出一抹喜色,他不禁庆幸今夜的海水平静无浪,若是浪大的话,游到天亮都难到贝螺岛,就在阿楠越来越靠近贝螺岛之时,一道强光从岛中射来,将阿楠整个照在其中,阿楠身上套着救生圈浮在海面上,即使抬手去遮挡,但那刺眼的白光依然让他睁不开双眼,他的耳中隐约听见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出身靠海的阿楠自是听得出来,那是快艇在海上飞驰发出的声音,数条快艇由远而近,很快便来到阿楠的附近,将其围在了其中,引擎声慢慢见息,在一阵次次啦啦的电流音后,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严厉质问阿楠的身份以及他为何靠近贝螺岛,阿楠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连声称自己不是坏人,自己是来救人的,一名为首长着大胡子的长官,上下打量了一番阿楠,见其是十来岁的少年模样,且脸色被海水泡的发白,嘴唇也冻的发紫,心中便稍稍放松了警惕,扬手命众人收起了枪支,并将阿楠从水里捞上了船,大胡子长官在被冻的瑟瑟发抖的阿楠口中,得知他此行的目的后是放声大笑,他们一直都在岛上,但并没有人听见那所谓女子的哭声,大胡子长官笑,是因为他自以为看穿了阿楠拙劣的谎言,以前在贝螺岛附近一直有渔船出没捕鱼,虽然在贝螺岛改建之后,禁止船只靠近贝螺岛,但是在这片海域还是有渔船出没的,因此,有不少跟着渔船出海的青少年,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会偷偷下海靠近贝螺岛探险,虽然最后都会被他们抓住,但心里还是会对这些家伙感到无奈,在得知了阿楠父亲的渔船就在附近后,大胡子长官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命其他几艘快艇回岛,自己则带着两名警卫,把阿楠送回了他父亲的渔船。寂静的夜里,响亮的警笛声不仅惊醒了阿楠的父亲,也惊醒了船上的其他人,众人快步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老赵看着靠在渔船边的快艇之上,浑身湿漉漉低头不语的阿楠,心中是又惊又怒,唯恐他闯下大祸,万幸的是,在老赵等人将阿楠接上渔船后,大胡子长官他们并没上渔船,只是隔船对渔船上的众人一番训诫又再三警告后,便就此离开了,并未对阿楠或是渔船有更大的处罚,大胡子等人走后,阿楠在甲板上被老赵等人来了个三堂会审,着实是被狠狠臭骂了一顿,最后阿楠灰溜溜的被赶进了船舱,老赵怕他再惹祸端,便与船上几人轮流看守舱门,直至天明,在黎明破晓时分,老赵从甲板上站起并伸了个懒腰,他看着海面上泛起的淡淡白光,张嘴打了个很长的哈欠,这一晚上他没睡好,大家都没睡好,老赵知道那被关在船舱中的阿楠也同样是彻夜未眠,他轻叹一声,来到舱门,朝里边喊了几嗓子,紧跟着舱中便传回数人的答应声,老赵更改了出海前的规划,他决定今日便返航回港,对于一艘刚出海没多久的渔船而言,这样的决定无疑是不理智的,且不谈渔船出一次海的损耗,就目前渔船的收获,能结清船上伙计的工钱都不错了,这次出海亏是肯定亏的,但是比起亏损的钱财,老赵更担心阿楠的情况,他担心儿子的前程,会葬送在那鬼岛之上,所以他必须尽快把阿楠送回去。
在老赵指挥着众伙计忙前忙后,正准备发船之际,忽有道道警笛声传来,老赵心中一惊,他紧走几步来到船沿,定睛朝那声起处看去,只见贝螺岛方向,有三条快艇闪着警灯,朝渔船直线驶来,老赵见状神色凝重,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只怕昨夜阿楠之事,并非如此简单即可揭过,悠悠警笛声由远而近,三条快艇很快便停靠在了渔船边上,老赵识趣的让人放下了绳梯,他知道大胡子他们这次再来,就不是隔船三言两语的事了,在一一将几人拉上船后,老赵方才偷眼打量起了众人,上来的一共有五人,有两名是身穿制服的持枪警卫,一个则是昨夜见过的大胡子,而那剩下两人中,一人身穿黑色的西装革履,收拾的是一丝不苟,其双手负于身后,一米七几的个子,站的是笔直,他满头的白发往后梳着背头,脸上斑驳的皱纹诉说着他所经历的岁月,这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虽说是一位老人,但其精气神却是不显一丝老态,其身姿挺拔,眼神锐利,透过其鼻梁上架着的厚厚镜片,老赵发现此人正在看着自己,但只是那么一瞬的对视,老赵便感到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包裹住了他的全身,那人的眼神就像是一处深渊,有无数双手从中探出,想要将其拖入深渊中去,老赵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将视线移开,不敢再与那人对视,紧挨着老者的身边站着一人,此人身穿着白色衬衫,淡蓝色的牛仔裤,脚下穿着一双厚底球鞋,他这一身行头,不管是衣服还是鞋子,都显得很新,明显是才刚置办不久,他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黑的发亮,与其洁白的衬衫形成了强烈的色差,黑长的卷发从他的脑门一分为二搭拉下来,也不知道他这是多久没洗头了,头发湿的都能拧出油来,就像是头顶着一个没拧干的拖把头,透过屡屡卷发,其中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两侧脸颊处有成片的褐色斑点,高挺的鼻梁下嘴角上扬,他竟是在乐呵呵的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他此时的模样,是完美诠释了嬉皮笑脸四字,这是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青年,其身形偏瘦,个子本是要比一旁的老者高出些许,但是因为他双手插兜又弓着背,一幅懒散模样,看起来反倒比老者矮了一些,在阳光的照射下,青年的脸庞一侧,在那油腻的卷发之中,不时泛起点点白光,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那是三颗打在耳朵上的铆钉,在其脖颈处更是带着一个银色项圈。老赵看清那青年模样,不由惊呼出声“麻子扬?!”,那被叫做麻子扬的青年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呵嘿嘿……赵老大,数月不见,近来生意可好”,老赵闻言欲再与麻子扬攀谈,却是被大胡子制止了,大胡子抬手朝下压了压,对老赵问起阿楠现在何处,老赵一听果然是来找阿楠的,脸上神色阴沉了下来,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伙计,朝舱门的方向扬了扬头,伙计心领神会,直奔舱门而入,不一会功夫,伙计与阿楠便一前一后,从船舱中走出,心中抑郁且神色萎靡的阿楠,抬眼朝场中看去,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直至看清麻子扬的脸时,阿楠眼中瞳孔是陡然放大,脸上阴郁神色是转变为又惊又喜,他嘴唇微张,一声“小扬哥”是不由脱口而出,麻子扬见阿楠,脸上同样会心一笑,不过也只是一霎,麻子扬便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严肃且集精会神的观察起了阿楠,阿楠见麻子扬神色有异,不解其为何,不由是杵在原地,不敢有何动作,待片刻之后,麻子扬微皱的眉头逐渐舒展而开,脸上严肃的神色随着一扫而空,又恢复到先前嬉皮笑脸,散漫无力的模样,可若是有观察甚微者,定能察觉,在麻子扬的眼神之中,比之前是多了一抹欣喜之色,麻子扬收回了目光,扭头对身旁的正装老者点了点头,老者得到麻子扬确切的答复后,其双瞳中一直冷若冰山的眼神,亦是闪过了一抹炙热。老者向前一步,面色缓和的与老赵握手,并做起了自我介绍,老人名叫闫智慧,今年六十好几,与其亲近的朋友和一些小辈,则尊他一声闫老,在贝螺岛改成入侵者监狱以后,闫老便被指派在此,任命为贝螺岛最高负责人,管控岛中入侵者的大小事宜,自闫老赴任至今,他一直致力于去了解入侵者,去寻找与它们沟通的途径,可是闫老他们想尽了一切的办法,都无法与它们对话,无法对话便不知道它们是谁,不知道它们从哪来,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目的,闫老本对于审犯人还是手到拈来自信满满的,只可惜这次他面对的并不是人。
寂静的办公室里,隐约能听见香烟燃烧的嘶嘶声,闫老独自坐在办公桌前,一股烟雾从他的口中呼出,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其心中的烦闷与抑郁,他摘下厚厚的眼镜,放到办公桌的一旁,右手夹着香烟,左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手则在不断按压着太阳穴,他身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几张入侵者的照片还有几段文字,显示器左侧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就像是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岌岌可危,这样的画面,每个夜晚都在重复,闫老一日想不出办法,便无一日好觉可睡,今夜他又是熬夜至此不知归。突然,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惊醒了迷茫的闫老,闫老坐直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弹了弹烟灰,便伸手接起了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电话一接通,另一头便传来大胡子意料之中而又心疼不已的声音,他先是寒暄了几句,让闫老早些回去休息,而后便向闫老汇报了晚上出了一次警的情况,作为警卫队总队,大胡子每日都要向闫老例行汇报,不过都是在白天汇报昨天的情况,除特殊紧急情况外,要及时汇报,今天晚上的事,其实也不算特殊紧急情况,毕竟他自己已经解决了,没有必要在大半夜的汇报情况,但是最终大胡子还是打了这个电话,其实汇报工作其次,想是看看闫老有没有回去休息才是主,这也是为什么大胡子打的是办公室的座机,而不是闫老的随身手机,没接便罢了,明日再当面汇报情况,若是接了,那定要好好劝导闫老,让他早些回去休息,毕竟闫老可是他最崇敬的人,闫老在电话中连声答应后,便轻轻挂断了电话,他并不自觉,自己疲惫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此时显示器的屏幕黑了下来,原来是进入了屏保模式,闫老看着黑色荧屏上自己的模样,不由自嘲一笑,自己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与那孩子找的借口一样可笑,可笑至极!闫老就这样呆呆看着荧屏中的自己,数分钟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深吸了一口烟,随即将烟头掐灭,它不禁心中自问,之前大胡子也有汇报过这样的情况,但那些人的借口大多都离不开,在贝螺岛附近游泳啊,或在贝螺岛附近抓鱼的,最离谱也就游泳游迷路,游到贝螺岛来的,想这个少年说什么岛中有女子在向他求救,这种荒诞不羁的借口真的会有人用吗,如果说,如果说他说的是真的呢?在贝螺岛任职的女性少之又少,唯有的廖廖数人,也都是办公室的文职,这个钟点她们早都回家了,那少年若所言非虚,那他听到的极大概率是入侵者之中的求救声,“那少年是异能人!?”念及此处,闫老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连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据大胡子汇报所说,那艘少年所在的船,会在天明以后启航回港,那就还有时间,闫老坐回到椅子上,抽出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随即便伸手摸出了手机,解开手机屏保,打开通讯录,往下翻了翻找到了要打的电话,便点了进入,闫老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陈所长三字,却是良久未拨出去,他心中举棋不定,若是那少年真的只是编了个荒诞的谎言呢?那我闫智慧岂不是听信儿戏任人摆布之人?如此荒诞的谎言都可听信,要那些同僚,小辈如何看我,岂不让人笑话,我的颜面何存!闫老放下手机,深吸一口烟,便伸手去弹烟灰,右手触碰到鼠标,显示屏上的黑屏亮起,退出了屏保模式,白光刺眼,闫老眯眼看去,他看着显示屏上几张入侵者狰狞的嘴脸,不由歪头自嘲一笑,只要有这些家伙的存在,人们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搞不清它们的目的,它们是怎么来的,人们的就没法安心过日子,下一次的灾难,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又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而我的工作就是搞清楚这一切,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不放过任何的可能性,“我闫智慧的颜面,在人们存亡面前,算tm个屁!”,闫老掐灭烟头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没有任何的犹豫,很快便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先传来了陈所长低沉的声音,显然是在睡梦中被惊醒,在得知是贝螺岛的闫老来电后,陈所长的声音清亮了不少,闫老也没废话,直说贝螺岛附近渔船上,有疑似异能人,他们明天早上便会离开,希望收容所紧急派一名异能人前来协助鉴别,陈所长一听有疑似异能人,而且是在贝螺岛附近,不敢怠慢,让闫老给他一点时间,便挂断了电话,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就在闫老的眉头皱成一团之时,陈所长终于来电,电话里陈所长表示,特派的异能人已经安排上路了,是搭乘的直升机直接飞往贝螺岛,请闫老放心,还有就是,这名特派异能人的全部信息,已经发到闫老的邮箱了,闫老一听已经安排来了,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转怒为喜,与陈所长客套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闫老移动鼠标打开了邮箱查看,里面果然有一条刚收到的未读邮件,闫老打开邮件后,首先出现的是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紧跟着便是几篇详细的文字介绍,闫老随手抽出一只香烟点燃,细细看起了这名特派异能人的信息,“张扬,男,……”第二天蒙亮,闫老便与张扬一同出了贝螺岛,而大胡子也早已安排三艘快艇,数名警卫,在岸边等候多时,随着三条快艇的引擎声响起,闫老等人借着蒙亮的天光,朝阿楠所在的渔船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