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信子与尤莉02
那夜之后,二人顺理成章的确定了恋人关系,没多久由美便传出怀孕的消息,大木欣喜至极,毫不犹豫的将由美带回了家,由美这次只身前往,自称孤儿,大木的父母虽然对由美的出身心有不满,但无奈宝贝儿子大木非她不娶,再加上由美已经怀了自家骨肉,二老便只好接纳了这个儿媳妇,之后由美以肚子大了怕穿不上婚纱为由,让大木早早将婚期提上了日程,二人奉子成婚,大设宴席,宴请八方,当日女方无一亲属赴宴,宾客们早有耳闻新娘是个孤儿,便也就见怪不怪,婚后的由美怀孕待产,只是每次到医院产检时,由美都让大木在妇产科外等候,自己只身面诊检查,待产检结束之后,再将腹中胎儿的情况口述大木知晓,看不懂化验单的大木,全听由美一面之词,丝毫没有察觉其中的异样,这一年春去秋来,时光眨眼即逝,由美怀胎九月有余,便瓜熟落地,产下一女,起名信子,产房外的大木怀抱着信子欣喜至极,与父母欢笑庆贺,全然不知产房里的由美在生下信子后,便偷偷给自己上了环,这是在之前产检时,由美背着大木对医生提的要求,当然,也给了保密该有的报酬,可见由美的心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一直是那一个人,弥彦的离开,并没能让她死心,反倒是让她如同魔怔一般越陷越深,她把对弥彦的思念与痴迷,寄托在肚子里孩子身上,那是他们爱的结晶,是她对弥彦爱的具现化,由美有多爱弥彦,之后对信子就有多宠爱,而大木,不过是她找的替代品,替他照顾她们娘俩的一切,却永远也替代不了他在她心里的地位,信子的诞生,被由美视若珍宝,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嘴里怕化了,一心扑在其身上细心呵护着,而对其他人,却是冷淡的很,若非是必要的交集,绝不与人交流,终日只是抱着孩子独处,众人不解其产前产后的变化,为何会如此之大,便带其去医院检查,却是被告知得了产后郁抑的结果,这让大木等人颇为惊讶,便也就不好再多要求什么,以至于之后由美一直怀不上二胎,大木的父母也不好开口,让其去医院检查,而大木这边碍于面子,也不去检查,久而久之,大木的父母身心疲惫,便也就放下了执念,听天由命,而这一切看似都在按照着由美的计划进行着,实则人算不如天算,大木不知道由美心底的这些算计,而由美,则害怕怀上孩子的时间对不上,急于找个能够提供富裕生活,和照顾她与腹中胎儿的下家,对大木家的实际情况也了解的并不透彻,大木家的财富累积,全部来源于大木的父母,而其自身并没有任何的能力,只是大木的父母老来得子,便对其万般宠溺,大木从小就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养尊处优的生活,这也使其只要离开了父母的庇护,便一事无成,他在父母的公司有个挂名的职位,却从未去上过一天班,终日在外吃喝玩耍,而且在由美产后,经常夜不归宿,如果只是在外面玩女人,由美全然不管,甚至心里还有些庆幸,但是大木碰的是赌,甚至慢慢染上了赌瘾,十赌九输,有再大的家财也经不住造,这已经触碰到了由美的利益,但是说又不听,二人从最开始的口头争吵,到摔锅碗瓢盆,再到拳脚相向,都没能将大木从赌坑里拉出来,由美见形势不妙,也曾提出过离婚,只是大木的父母拉着大木,发誓保证不会再赌,方才将其留了下来,然而大木依然背着由美偷偷赌博,时至第七个年头,大木的父母再也支撑不住,给大木的赌债还钱,卖掉了公司的股份,甚至将房子也抵押了出去,给大木还债,然而大木赌到家财散尽,仍不知会改,拿着抵押房子的钱,去博那说了无数次的最后一把,结果不出意外的又输了个精光,在驱车回家的路上,大木输的神志不清,竟一脚油门撞死了人,最终锒铛入狱,得到警方通报的老两口,是又急又气,老父亲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走了,老母亲跪在地上抱着老伴,哭的撕心裂肺,而一直被瞒在其中的由美,瘫坐在椅子上,哑口无言,突然被告知大木撞死了人,公公婆婆的公司卖了,房子也没了,由美良久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觉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在一阵干呕过后,见众人都看向了她,由美难以置信的瞪圆了双眼,心里却是在不断重复着“不会的,不可能的……”,眼睛则死死盯着大哭的婆婆,和死去的公公,楼道上的信子,正冷眼旁观着一切,似乎大厅里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一般,心里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吵闹不堪。
次日黄昏,在一栋公寓的某间房内,由美独坐桌前愣愣出神,昨日家中发生如此变故,由美一气之下,带着信子摔门而去,只留婆婆一人,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为公公置办了后事,而她自己今日则是去了医院检查,在她身前的桌上,放着一张化验单,化验单的结果显示,由美确实怀孕了,虽然上环后怀孕的几率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得知结果的由美,当场便预约了次日的引流,打算背着所有人将腹中胎儿打掉,桌上化验单的旁边放着一粒药丸,只要吃下它,便回不了头,由美的视线在化验单与药丸间来回切换,神情逐渐变得狰狞扭曲,她咬牙切齿的抡起拳头,锤向自己的腹部,恶狠狠的字眼从牙缝中挤出“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拳头一下两下,她丝毫不觉的疼痛,如同魔怔了一般,“她什么都没做,存在也是错吗?”突然响起的话语,将由美惊醒,她朝声音起处看去,只见是信子正站在门边,与她四目相对,信子虽然年幼,但其心智早熟,心思缜密敏感,家里每个人的举动和心思都被她看的明明白白,只是她天性凉薄,从不参与,也不议论,常以旁观者的视角,观人言行,揣摩其心思,只要无利于自己,她绝不做多余的事情,而今天,是她第一次掺合进妈妈的抉择,之所以会这样,也并非是对腹中胎儿的怜悯之心,而是因为她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以她的观察,人与人之间会有争执与仇恨,前提是其中一方说了什么话,或做过什么事,触及到了对方,比如妈妈与爸爸的争执,是因为爸爸爱赌博,而恨爷爷奶奶,是因为他们为爸爸的嗜赌做了隐瞒,所有的事情都有其起因,但是信子不解,妈妈为什么会对腹中的胎儿如此气愤,甚至是仇恨,就如她一开始所说的,哪怕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存在,便也是错吗……无奈信子毕竟是个孩子,虽然她心智早熟,但揣摩人性的多变,是终其一生的课题,年幼的她并不理解,妈妈对弥彦爱,能够倾注在她身上,那对大木的厌恶与仇恨,亦能够转移到腹中的胎儿身上,由美愣愣看着站在门边的信子,只觉眼前的女儿很是陌生,平时沉默寡言的她,怎会如此与自己说话,可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又是那么的熟悉,简直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曾经的一幕幕在由美脑海里浮现,紧随而来的是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对弥彦的思念,被抛弃的愤怒与委屈,还有身份悬殊的自卑与不甘,如果不是出身贫贱,她和弥彦不会被拆开,自己也不会嫁给大木,眼下更不会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念及深处时,由美只觉身心疲惫,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在其瘫倒之时,碰撞到桌子,那颗药丸咕噜噜滚动着桌沿掉下,悄无声息的坠入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信子不知缘由,被妈妈这番模样吓了一跳,不善言谈的她,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人,只是走上前来,轻轻将妈妈抱住,慢慢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言不发,狭窄的房间里,充斥着由美伤心欲绝的哭声,直至最后,信子也没有听到她想知道的答案,而那颗药丸,也永远深埋在垃圾桶底。
次日,由美找到了婆婆,将怀孕的事告知于她,婆婆心中虽有气愤,但也有愧疚,由美怀孕的事,让她放下了所有情绪,尽心尽力照顾着由美母女,直至生下了尤莉,而由美之所以会改主意生下孩子,是想给大木家留个后,然后就此做个了断,而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待尤莉断奶后,由美便带着信子离开,把尤莉甩给了婆婆独自照顾,当了多年阔太的由美,为了维持娘俩的生活,和信子的学费,便重新踏入了夜场工作,虽然挣得没以前多,但日子也维持的过去,时间一晃十年过去,某日正午时分,大木家的亲戚带着尤莉找上门来,说是大木的母亲已经病逝,孩子无人抚养,四处打听之下,才终于找到了由美的住处,由美睡眼惺忪的挠了挠乱发,看着站在旁边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尤莉,她神情平静且无言,片刻的迟疑后,她倚靠着门边,让开一条道,尤莉很是机灵,赶忙提起行李钻了进去,那亲戚见状心下一喜,想说些什么,由美却不予理会,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房屋之内,尤莉乖巧的站在一边墙角,不敢乱动,由美视若无睹,径直走进房中,随手关上了房门后,倒头就睡,把尤莉独自晾在了客厅,待其再次醒来之时,外面已是黄昏,打开房门后,一阵饭菜的香味飘来,由美缓步来到厨房,发现尤莉正在其中忙前忙后,而她的行李,还放在大门的边上,看着桌上的饭菜,由美开口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吗?”,突如其来的问话,把正在专心做饭的尤莉吓了一跳,她有些害羞,又有些害怕,吞吞吐吐的回道“是的,妈妈,我看冰箱里有食材,便想着帮妈妈把晚饭做了……”,由美闻言,挑了挑眉,沉默着拿起筷子,浅尝了一口桌上的菜,随着喉咙的吞咽,由美放下了筷子说道“要想在这里住下,只是会做饭可远远不够,你要学会把信子的事放在第一位,知道吗……”,没有想象中的夸奖,尤莉并不失望或伤心,她反倒是展颜一笑,如同面向朝阳的向如葵一般,朝气蓬勃,“是……妈妈,您说的信子?……是姐姐吗?……”尤莉不确定的问道,由美并没有回答她,而是一指门边上的行李说道“把行李拖进来,信子快回来了,不要挡住了道……”,尤莉闻言,不敢耽搁,赶忙把行李拖了进来,由美所住的公寓,只有两个房间,信子的房间虽然够大,床也能睡两个人,但由美还是将尤莉,安排与自己一个房间打地铺,待尤莉铺好床单被褥后,由美又指挥着她去打扫卫生,洗衣服等等,虽然被妈妈驱使着去做一件,又一件的家务,但尤莉乐在其中,可能是太过渴望母爱的原因,又或许是在来这里之前,她已经像皮球一样,被亲戚们踢来踢去,她害怕会又一次的被扫地出门,无论是哪种可能,至少现在的她,正在被妈妈需要着,在尤莉忙活着家务的时候,大门嘀嗒一声被打开,信子挎着书包走了进来,恰好与尤莉四目相对,二人短暂的沉寂后,尤莉率先开口说道“信子姐姐,欢迎回家……”,随即笑颜如花儿一样盛开,此时的信子也已经猜到了眼前的女孩是谁,看着当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活下来的妹妹,信子并没有什么优越感,相反的,她对尤莉颇感兴趣,为什么这个从小被抛弃的女孩,会笑的如花儿一般好看,她与妈妈二人的枯燥生活里,又多了一个可供其观察的对象,此时妈妈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见信子回来了,便开口说道“姐姐上了一天学,已经很累了,知道吗?尤莉……”,尤莉闻言心领神会,对妈妈应了声是,放下了手上擦拭用的毛巾,快步来到信子身边,接过其背上的书包,并笑着对信子说道“姐姐辛苦了……”,信子感觉到了妈妈的刻意,但也并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尤莉的服侍,她虽然天性凉薄,不善言谈,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尤莉接过书包的同时,信子脱口便说了一声“谢谢”,这一声谢谢让尤莉很是意外,也让她不安的内心,从进入这个房子到目前为止,才有了一丝慰藉,妈妈见尤莉的举动很是满意,便招呼二人吃饭,三人一起用过晚饭之后,由美打扮的浓妆艳抹,便出门去了夜场上班,只留其姐妹二人在家,尤莉在厨房里刷碗,信子则坐在客厅看书,冷不丁的信子突然开口问道“今晚的饭菜是你做的吗?尤莉……”,尤莉闻言低头刷着碗筷应“是”,信子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挺好吃,比起妈妈做的……尤莉其实很会做饭吗?”,这次尤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快速转过身来,她举起的双手沾满泡沫,脸上神色满是欣喜,再次问道“诶!真的吗?姐姐真的觉得好吃吗?”,信子依然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并没有看向尤莉,但是轻轻点了点头,尤莉欣喜至极,不由笑出声来,“呵呵呵……也不是很会做饭啦,这些都是奶奶教我的,在她生病的时候一直是我在做饭……”,说起奶奶,尤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慢慢的嘴角也耷拉下来,信子余光扫过,见其这番模样,便开口问道“还在为奶奶的死伤心吗?……”,片刻的沉寂,尤莉的声音略带一丝颤抖的回道“嗯……信子姐姐不会难过吗……”,信子看着手上的书本,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回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许是分开了太久,我已经连她的模样,都回忆不起来了……”,可能是书看的有些累了,又或许是没有了继续对话的兴趣,信子合上了书本,与厨房里的尤莉对视一眼,便起身朝房间走去,并且口中说道,“碗筷洗好了,就去做你自己的事吧……”,尤莉如梦初醒回道“妈妈说了,要等姐姐休息了,尤莉才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信子没有回头,摆了摆手示意其不用在意,当信子打开房门,即将进入之际,尤莉看着信子的背影,不安的问道“对不起……是尤莉惹信子姐姐生气了吗……”,信子快要关上的房门突然停了下来,并从里面传出她的声音,“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必与我道歉……”,紧跟着房门便应声关上。第二天早上,尤莉早早便起来准备了早餐和便当,姐妹俩一起吃过早餐后,信子带着便当去了学校,而凌晨才回来的妈妈则紧闭房门,在里面呼呼大睡,直至中午也没有出来,早上尤莉刷好碗筷,便着手做起了家务,打扫清洁,而这些家务活,在她到来之前,一直都是妈妈什么时候睡醒了,便什么时候才做的,现在皆挑于她一人之肩,中午妈妈没起来,尤莉便只是简单吃点面包和牛奶,到了傍晚,便又开始准备晚饭,等待信子姐姐回家,和妈妈起床,而这些事情,在妈妈给她找到了学校之后,也一直是她在做,虽然时间很赶很累,但她始终笑的如同花儿一样灿烂,一次又一次答应着“好的,妈妈……尤莉会努力的……”,她感觉到自己在被需要着,只是不管尤莉做的多好多听话,妈妈的眼里却始终只有信子一人,而对她,则一直是冷冰冰,也从未有过夸奖与宠爱,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喜欢一朵花,哪怕它带刺有毒,也爱不释手,甚至连开出的果实,也同样深爱不已,不喜欢一朵花,哪怕它花枝招展,娇艳欲滴,也不愿弯腰嗅其芬芳,跟别提开出的果实如何香甜,而由美,正慢慢成为自己最讨厌的父亲模样,却并不自知,好在尤莉从妈妈身上受到的冷落,在信子无意的言语和举动中得到了慰藉,而信子也从尤莉的身上发现了她的不同之处,她就像一朵面朝朝阳的向日葵,朝气蓬勃,乐观,善良且积极向上,脸上始终挂着一张笑颜,如同一颗太阳,甚至有温暖人心的力量,而这是大多数人都不具备的品质,也是信子没有的,同样也是她所不能理解的,积极开朗的尤莉,与沉默寡言的信子,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姐妹,在之后的朝夕相处中,随着更加的了解对方,彼此之间在明面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客套,暗地里却又互相心照不宣的关心着对方,而对于这种微妙的情感,其二人亦是说不清,道不明,只是慢慢深陷其中。而尤莉的到来,也增加了由美的负担,本来她的工资就不高,平时也只是够她与信子二人的开销,如今超出了负荷,她便几次三番找了多年没联系的哥哥借钱,而哥哥凭借着早年间的刻苦耐劳,现今也小有成就,手上还算富裕,只是他自己也以成家生子,能帮的了妹妹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在借了几次钱给由美后,哥哥也拿不出钱来接济她了,当时恰逢信子报考大学之际,为了能给她更好的教育条件,由美走投无路之下,拿出了那张被她珍藏起来的银行卡,同时又在夜场里,打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公司,并将银行卡与一张纸条寄了过去,收到银行卡的男人很是惊讶,在查询了卡里的余额分文未动后,他心有所感,未做耽搁,驱车赶往纸条上所写的地址,待来到他们初次约会的地方,公园的长凳上正坐着一个女孩,男人快步走近一看,发现并不是由美,而是一个与自己长的极其相似的女孩,男人心跳加快,却强作镇定的开口说道“你好,我是弥彦,你是……由美的女儿?”,信子神情冷淡的回道“是……”,“你的妈妈没来吗……”弥彦再次问道,“没有,妈妈说不想见你……”信子依然冷淡的回道,弥彦闻言,心上一抽搐,犹如心脏被划了一刀,苦笑道“也是,是我伤害了她”,说罢便自顾自坐到了信子的旁边,场间有微风拂过,吹动落叶飞舞,短暂的沉寂过后,不知是想为自己当年的抉择解释,还是说想告诉信子整个事情的原委,弥彦以讲故事的口吻,自顾自的说起了他与由美的过往,以及为什么他会抛弃由美,从始至终信子都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当年弥彦的母亲逼着他离开由美,是因为她为弥彦安排了商业联姻,这场联姻将直接关系到家族多个产业的长期发展,而且弥彦还有一个弟弟,能力各方面都不逊色于他,对家族安排的服从性与忠诚度,将直接影响到他与弟弟争夺家族产业的大权,无奈之下弥彦选择了服从母亲的安排,待故事讲完,弥彦轻叹一声,靠在长凳上愣愣出神,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信子,此时却淡淡开口问道“那男主,还一直爱着女主吗……”,其实妈妈与弥彦的事情,在她来之前,由美已经提前告诉了她,而信子也并没有多惊讶,善于揣测人心的她,早就察觉了妈妈的秘密,面对信子的提问,弥彦并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如果说爱,那对不起现今的老婆孩子,如果说不爱,亦是违心之言,其实那么多年过去,与其说爱与不爱,心里更多的只是愧疚,与亏欠,如果当时由美收下钱,把孩子流了,或许他心里还好受些,既然回答不了,弥彦便转移了话题“由美让你来找我,是什么事……”,信子闻言,把自己没钱上大学,以及妈妈无力支撑家里开销的事,告诉了弥彦,当然尤莉的事,只字未提,弥彦也很是爽快,重新给了信子一张卡,说是每月会定时给里面打钱,除去学费,也足够母女二人富裕的生活,信子起身伸手从弥彦手里拿过银行卡的同时,又将几根头发以及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放回弥彦手中,而且脸上罕见的挤出一抹微笑说道“这是我的头发以及电话号码,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爸爸……”,一声爸爸如同晴天惊雷,在弥彦脑海里炸开,激荡其心神,他抬头迎上信子的目光,与其对视,眼前的信子虽然在笑,但眼神却是冷的如同冰川,沁人心魄,弥彦收回目光,自惭形秽的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好,声音低的如同虫鸣,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缓缓收起了紧握头发与纸条的手,信子见他这般反应,内心毫无波澜,既然目的达到了,也不多做逗留,简单与弥彦道别后,便转身离开,只留弥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愣愣出神,而其二人从见面到离开所发生的一切,躲在公园某个角落的由美,都看在了眼里,此时的她早已泪流满面,如果这世界上最爱弥彦的人是由美,那最恨他的人,也是由美,爱之深,恨之切,如果由美隐忍多年,只是为了让弥彦承受对她的自责和亏欠,那她确实如愿以偿,但同时也只是在折磨自己罢了。与弥彦见面之后,不到一个星期,他便打来了电话,说是要把名下一套房子过给信子,这样她们便不用在外租住公寓,而且弥彦也知道了尤莉的存在,但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同时还默默增加了每个月打给她们的生活费,只要是她们需要的,弥彦都会尽力满足她们,而信子也知分寸,她从未想过去做什么大小姐,强行掺和进弥彦的生活,也从不主动联系他,因为她知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只有当自己的能力足够强大时,她的出现才会合理,且令人信服,而至于由美,在那天目睹了信子与弥彦的见面后,她便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执念,现在由美心里的光,唯有信子一人,几人突然搬进了新房子,而且妈妈还辞去了工作,不时还有男人打电话过来,即便大家不说,尤莉也已经察觉了事实的真相,其实从她记事起,邻里亲戚之间便早有传言,说信子姐姐不是大木家的种,由美才会带着她离开,但奶奶每次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时,都只是淡淡的回道“你们就是想的太多了,生在我们大木家,那就是我的孙女……”,可如今再看,尤莉不由心中疑问,这任谁都能看出的异样,历经人间世事的奶奶,会一点都感觉不到吗?而在弥彦每次来电时,信子都会背着尤莉接听,她不愿让尤莉听见他们的对话,更不想让尤莉听见爸爸的字眼,她怕会触及尤莉的痛楚,可在某天晚上,她从房间里接完电话出来时,正在擦拭着桌子尤莉却是开口与她说道“信子姐姐不用避着我接电话,也没关系的……尤莉没事……关于爸爸的事情,我并不了解,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感情……”,尤莉说话时,与信子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很是诚恳,语气也很平静,信子闻言有些讶异,淡淡回道“真的没关系吗……”,片刻的沉默后,尤莉再次开口说道“其实……其实在我刚来时,第一次见到信子姐姐,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我和信子姐姐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呢,不仅只是外表,连性格,爱好也完全没有共通之处,我当时还在担心,我们真的能生活在一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