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牵机奇毒,恩断义绝
直到酒坛中的酒液流尽,最后一滴亦落入口中,度劫才轻轻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淡淡看了三人一眼,面上显出一丝讥笑,道:“听说赵宋皇室有一种奇药,名为牵机,无色无味,却奇毒无比,只要一滴,便可毒死一头牛。此毒果然不凡,古人诚不欺我。”
蒋平等三人霍地起身,蒋平满脸惊诧,展昭满面羞惭,焦鹏面色大变,慌忙跳出亭外,站在十丈之外,惊疑不定地看着度劫。
度劫面色不变,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忽而喟叹一声道:“四叔,展大叔,焦兄,贫僧自问,从无对不起你们之处,你们竟然合起伙来,给我下毒!着实让我意料不到。”
蒋平面色已经平静下来,苦笑一声道:“食君之䘵,忠君之事。上官下达了命令,我们若是不听便是不忠,若是听从便是不义。哎!韩天,是四叔对不起你……”
展昭摇头道:“度劫,刚才你四叔已经劝过你了,他说的不错,以你的武功和见识,只要愿意为朝廷所用,万岁必不吝赏赐。你又何必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僵呢!度劫,听展大叔一句劝,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焦鹏仍旧神色惶恐,数次欲言又止,此时终于忍不住嘶声尖叫道:“度劫!你……你把那坛毒酒给谁喝了?”
在焦鹏想来,度劫既然已经发现了酒中有毒,就必然不会真喝,那么他们三人之中,必然有一人的酒是毒酒。蒋平和展昭都是三侠五义之一,跟度劫关系匪浅,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度劫将那坛有毒的酒换给了自己。
蒋平和展昭面色微白,也忐忑地望着度劫。
以他们的智慧,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虽然心中不安,但却不想这么快点破,还想尽量说服度劫,至少拖延一点儿时间。
就算他们没有喝毒酒,以度劫的武功,想要收拾他们也不过是翻掌之事。
度劫扫了三人一眼,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冷淡一笑,道:“三位尽管放心,那坛毒酒,确实是我自己喝了。”
三人听了,尽都半信半疑,但想到度劫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便基本放下心来。
度劫又道:“三位此番前来,应该不是包拯之命吧?未请教,三位在朝中除了开封府的差官,还有什么身份?”
蒋平挺直腰杆,正色道:“大宋皇城司,探事司,平野军,军都指挥使蒋平。”
展昭亦郑重道:“大宋皇城司,探事司,平野军,军都虞侯展昭。”
焦鹏接道:“大宋皇城司,探事司,平野军,军都虞侯焦鹏。”
度劫微微点头,轻叹一声道:“原来诸位竟然已经是皇城司的高级军官,难怪对朝廷如此忠心。”
继而神色一正,度劫看着蒋平,道:“蒋将军,贫僧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蒋平微微一怔,面色微变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能说的我尽量说。”
度劫道:“当年假徐良王顺冒充徐良之名进宫作案,潜藏在安乐宫——这些事情你和皇城司都知道吧?”
蒋平微一沉吟,道:“对王顺之事,皇城司确实基本掌握情况。”
度劫又道:“当年房书安在狮子坊发现了王顺,然后去给你通风报信,你们那么多人,高手众多,却仍叫王顺给跑了——你们是有意放他逃走吧?”
蒋平神色忽地沉重,展昭也面色微暗。
良久,蒋平才喟叹一声道:“不错。我们已经探知了王顺的身份来历,有意放他出去,以便利用他把一些江湖匪类勾引出来……可是,你父亲他们的死,却绝对是意外,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
度劫不等继续往下说,便截断道:“当年攻打叠云峰时,你率领的主力中计被困在棺材沟,是你故意为之的吧?”
蒋平苦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错,那时候官军大势已成,叠云峰必败无疑,我故意中计遭伏,是为了给叠云峰多一点时间,招来更多的贼寇,然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没有想到,云瑞小小年纪便如此骁勇,而且徐良和你也及时赶到,当晚便破了叠云峰。”
度劫又道:“当年三教堂事后,你立即安排徐良和云瑞去三仙岛刺探虚实——你是怎么知道夏遂良等人去了三仙观?”
蒋平道:“我知道他们去了三仙观,自然是有人通风报信,但具体是谁,我不清楚。”
度劫道:“朝廷为什么要对夏遂良等人赶尽杀绝?”
蒋平道:“这是朝廷的命令,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度劫知道他其实是不敢说。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却不能说破,说破的影响太大。就是度劫自己,虽然有所猜测,但也并不愿意轻易揭破。
喟叹一声,度劫道:“你们走吧!今日之后,贫僧与诸位恩断义绝。”
蒋平面色微变,踌躇道:“度劫,四叔……”
话方出口,他似乎也觉得不妥,改口道:“我最后再劝你一句,如今天子圣明,众正盈朝,你就算是武功再高,难道还能抵得过朝廷的千军万马?万万不可做不智之事。”
说罢,转身便走。
展昭艰难道:“度劫,你的智慧武功远在我之上,我只劝你做事之前,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一时冲动,造成千古恨事。”
说罢,见度劫无动于衷,只能轻叹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去。
焦鹏看着度劫的身影,目光闪烁,挣扎了半晌,终于还是摆不脱心中敬畏,不敢造次,垂头丧气地跟在蒋平和展昭之后离去。
望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度劫禁不住喟叹一声,有些意兴索然,抄起一坛酒灌入口中。
酒是一样的酒,入口却再无刚才的甘甜香醇,反而有些酸涩。
但度劫还是将三人留下的三坛酒都灌入腹中,一滴不剩。
不知为什么,今晚他特别想要喝酒,特别想要喝醉。
可惜,这个世界的酒都太过绵柔,一点儿都不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