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经过这一番大战，度劫随身的干粮、水壶都已遗失。虽然林中诸多尸体上或许会有干粮和水壶，但度劫倒不至于饥渴到去搜检那些血淋淋的尸体。
轻呼一口气，度劫转身沿官路继续向南。
度劫大步前行，走了三十余里，已是晨光熹微。
空气寒凉，沁人肺腑。
转过一片树林，再往前便是一片原野，枯草凄凄直铺到视线尽头，度劫只觉心中一畅。
正在这时，一缕隐晦的杀机突然自身后升起，其疾如电，直扑度劫后心。
嗤的一笑，度劫不闪不避，金刚杵向身后点去。
叮的一声，那人翩然而退。
度劫转回身来，只见眼前是一位面蒙黑巾的高瘦老者，眉发皆白，手持一柄纤细长剑。
“阿弥陀佛。”度劫微笑道，“阁下已经跟了贫僧近两百里，到了这里才出手，心性之佳，实在让贫僧佩服至极。”
老者双目微凝，道：“原来你早就发现了老夫？”语声尖锐，语气却有一种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味道。
度劫目光微微一闪，道：“侥幸而已。”
语声微顿，度劫又道：“阁下轻功卓绝，剑法惊世，贫僧从所未见。敢问是哪派高人，修的是哪种绝学？”
老者目光微凝，显然没有想到度劫竟会问他的来历和武功，哼了一声道：“待你死了，老夫便将来历和武功告知于你。”
话声甫落，身形如鬼魅般一掠而至，长剑一闪已经刺至度劫的左胸。
度劫金刚杵一搅，既格长剑，又砸手臂。
老者身形一转已经绕至度劫身后，反手一剑刺向他的右腰。
度劫上步、反手，砸老者的手腕。
老者的轻功甚至更胜清音一筹，剑法亦是快如闪电，诡秘难测，总是从人所想象不到的方位和角度刺来。
此老的剑法与清音的猿公剑法，都是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取胜，正是一阴一阳，一邪一正。
所幸度劫这一路行来，真气、体力都已经恢复了许多，否则面对这样一门阴邪凌厉、快到极至的剑法，恐怕就要折戟沉沙了。
老者不仅轻功、剑法惊世骇俗，其一身真气更是犀利玄妙至极，每次与度劫的金刚杵相接，都仿佛一根根钢针，寻隙而入。幸而度劫的易筋经真气精纯至极，而且擅能炼化易种真气，才不惧其侵袭。
感受着老者锋锐阴柔而又坚刚的气息，看着老者快如鬼魅的身法和剑法，再想想他尖锐的声音，度劫心中欲发笃定，这人修炼的多半是传说中的那门神奇的武功。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面对这种几乎打破人体极限的速度，度劫着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仍然以守为攻，以拙破巧，以不变应万变。
幸而，他提前见识过了清音和彭海两人的武功，已经有一些应对极速的心得，故而能够不慌不忙，沉着应对。
眨眼间，两人已经斗了四十个回合。
老者也打得极为憋屈。无论他的身法、剑法多么快速、奇诡，却都攻不破度劫金刚杵的三尺防护，甚至都不需要杵剑相交，便有股潜藏的劲力将他的剑震出圈外。而且，每次杵剑相交，都有一股震荡之力循剑而上，震得他的手心酸麻。如果再多几次，他甚至觉得自己会被震脱长剑。
倏然之间，蒙面老者身形翩然而退，仿佛一只被线牵引的风筝，飘忽之间已经立在北面林边。
“好个度劫大师，果然是天纵奇才，百年难遇。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老者不待度劫应答，便自闪身蹿进林中，隐没不见。
度劫见着老者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吐了口气，轻叹道：“这门武功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武林五大正宗都对朝廷如此忌惮。”
邵阳县，资味居。
度劫在二楼临窗一张桌上，点了满满一桌的饭菜，伏案大嚼。
他苦战了一夜，虽然功力、体力均恢复极快，但一身消耗也确实极大，早已经饿得很了。若非他精神极强，对自己的身体早已控制入微，恐怕早就要想其他办法进补了。
满桌饭菜吃下大半，度劫才放慢速度，有心思侧头看看窗外的资水风光。
资水自西南而东北，斜跨邵阳县城，沿河两岸是邵阳最繁华的区域，酒楼茶肆、商家店铺鳞次栉比。河面宽阔，游船画舫，是县内才子佳人诗词唱和之处。
度劫侧目望去，只见河面波光鳞鳞，河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无定，画舫丝竹悠扬，两岸绿柳成荫，一派太平治世的安定风光，不禁也心清神静，身宁体健。
看了一会儿窗外风景，度劫收回目光，继续吃饭，目光下意识地在二楼内一扫，不禁心中一凛。
虽然他刚刚专心进食，之后又贪看风景，但作为一个先天高手，五感之敏锐早已形成本能，方圆数丈之内的一切变化，都能了如指掌，映照心田。
然而，对面桌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却是毫无察觉。
他不仅未察觉这个人的到来，甚至此人点餐，小二上菜上酒的过程，他都未曾察觉，这就更为可惊可怖了。
这人是位道士，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身穿一领青色道袍，面如冠玉，剑眉凤目，直鼻阔口，五绺墨髯，背插马尾拂尘。
这位道长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神态悠闲，怡然自得，便如山间清风，又似河上明月，与天地自然和谐统一，仿佛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位仙人临世。
度劫看到这人，不禁心中凛然，暗自惊惧。
尽管他已经看到了这人，但却并未察觉到此人的气机和危险，也丝毫看不出此人的武功强弱，就好像这是一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但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可能对其毫无察觉。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这是一个已经超出他认知的绝顶高手。
度劫此前所见过的最强者是师祖心如禅师，甚至比夏遂良还强。
在他的感知里，如果夏遂良是一座插天高峰，高不可攀，那么心如禅师就是一条绵延山脉，广博浩大。
但无论如何，度劫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机和危险。然而，对于这个道士，他却毫无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