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亲子关系 （下）
严静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经过“换坐姿”与林之娟的解释后，她觉得女儿从很久以前就逃避自己，或者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反抗自己。
她是聪明的女性，也明白女儿在自己的期望中所承受的压力。她那些要求与标准，可能比老师还要严格、严厉许多。
同时她也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爱人也与自己一样，那么女儿要是承受不住这些压力，后果又将会如何？
幸运的是，女儿还可以与爸爸聊天。爸爸那没有高标准与要求，她享受到孩子应有的天真与快乐，或者说是本该属于她的美好童年。
女儿上大学后，自己将这些高标准与要求转移到自己爱人的身上，如此一想，她是失败的母亲、失败的妻子，同时她也是自私的！！
严静抬起头，她面无表情，坐姿还是先前的模样，但有两滴眼泪从眼眶流下，慢慢的滑过脸颊，往嘴角前进。
林之娟起身，伸出双手帮严静擦去眼泪。她什么也没有说，重新坐回椅子上。
严静颤声问：“林小姐，我是个失败、自私的妈妈吗？”
林之娟深呼吸一下，严静这些年坚持的完美。现在让她产生怀疑，进而认为自己是失败、自私的妈妈！
这个问题林之娟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她不是严静的女儿，所以她没有发言权。还有就是两人成长经历不同，更没有资格去评论一位妈妈是不是失败或自私的！！
“我是一个失败、自私的妈妈吗！”严静注视林之娟，“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啊！”
林之娟从严静的眼神中看到惊慌、怀疑、恐惧、自责、纠结，这些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才行。
林之娟上前将严静的脑袋，抱在自己的胸口，双手轻拍她的后背道：“严女士您先让自己冷静一下，我们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我从来不会觉得妈妈是失败的，是自私的，如果妈妈是自私、失败的，她们的孩子也不会长这么大……”
严静突然伸手抱住林之娟，因为林之娟的拥抱与拍后背的动作，让她想起自己女儿。
有一次女儿的所作所为，没有达到她的标准与要求，她在教训女儿的的时候。女儿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当女儿跑向她，准备拥抱她的时候。
那时的她冷静的让女儿害怕，她一把推开女儿，果然断拒绝女儿想给她的拥抱，同时那时的女儿也需要她安慰。
严静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抱着林之娟，双肩轻微颤抖着，内心开始反问自己：
“那时的女儿，一定非常绝望！”
“那时的女儿，连哭泣都忘记！”
“那时的女儿，觉得妈妈陌生？”
“那时的女儿，有没有恨自己？”
“那时的女儿，她压力该多大？”
严静松开林之娟，慌乱的擦了擦眼泪。接着调整呼吸，这才对林之娟道：“不好意思，我想给女儿打个电话。”
林之娟点点头，转身准备往门口走去，却被严静叫住：“能不能请你陪着我，我怕我会再一次伤害到女儿。也担心女儿不会与我敞开心扉的交谈，你留下来可以帮到我。”
严静深呼吸几次，给女儿打去视频电话。视频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视频中严静的女儿留着短发。
严静看着视频中熟悉又陌生的女儿，下一秒听见女儿说：“我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也准时准点睡觉。我没有社交活动，我也没有交朋友，您推荐的书籍我也有认真看，严女士您还有什么新的指示。”
严静心如刀割，女儿的话语犹如一把刀，一刀一刀扎向她的心脏。
见严静沉默不语，她女儿面无表情道：“严女士要是没有新指示，我就挂断视频电话了，等下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要是错过还书时间可不是好习惯！”
林之娟站到严静的身后，微笑对着视频中与自己年纪一般大的女孩挥挥手，接着微笑道：“请你先不要挂断视频电话，您妈妈有问题想问你。”
对于妈妈的视频中出现一位年轻的女孩，而且微笑还露出八颗牙齿，衣服与头发也不是正式的模样，严静女儿内心突然有许多问号！
她也准备微笑与林之娟打招呼，不过还是没有微笑，只是对林之娟点了一下头，算是与林之娟打了招呼。
林之娟看着视频中女儿的模样与坐姿，对方的坐姿她刚才就体验过。还有对方刚才说的，没有社交、没有朋友时表情的冷漠，眼神中的无奈！
当然林之娟也注意到，严静的女儿不叫严静妈妈，而是叫严静为“严女士”！
“严女士！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如果非得现在问，可以请你快一点问吗？谢谢！”
严静看着视频中，自己高要求与标准下培养出的女儿，竟会让自己如此的心疼与愧疚，她张了张嘴：“女儿，对不起！”
视频中的女孩眼中闪过茫然、惊讶、错愕、疑惑、害怕，接着她紧张的问：“严女士，你是不是与爸爸吵架了！你是不是打了爸爸，爸爸现在怎么样？”
“你爸爸没有事，你爸爸非常安全，你妈妈在我家酒庄！”林之娟将手机转了转，让对方看清楚她们所在的空间。
“严女士跟我说对不起，我还以为爸爸与她……”
林之娟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是你爸爸有事，而不是你妈妈有事。还有你可以称呼她妈妈，严女士不应该是女儿用的称呼。”
视频中女儿沉默一会，打我记事起。严女……妈妈就是家里的“女皇”，她的话就是命令，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我与爸爸就只能顺着她的要求与标准行事，一旦让她不满意或达不到她的要求，我们就像是犯了罪的臣子，所以她刚才说对不起，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爸爸有什么事情。“女皇”怎么会有事，要有事也应该是“臣子”有事啊！
林之娟叹口气，你妈妈想问你：“在你眼里，她是不是失败、自私的妈妈，请你想清楚再回答，这回答对你妈妈非常重要！”
严静盯着视频中的女儿，双手攥紧放在胸口，嘴唇也咬的发白……
一分钟后，视频中女儿回答道：“在我心目中，她不是失败的妈妈，也不是自私的妈妈，但她也不是我心目中想要的妈妈。
我对她没有恨，要是说爱，也谈不上。我就像是她“训练”出来的女儿，我对她的情感就是服从与执行，当然我不否认我想爱她，我想拥抱她，我想跟她撒娇，我想跟她无理取闹，但是我不能。”
“如果她想为这些事与我说对不起，我可以接受，但是不能理解！”
“还有我觉得她不欠我什么，她应该对爸爸说对不起，因为在爸爸的眼里，她……妈妈一直都是完美的妻子、妈妈，这是爸爸亲口对我说的，我也愿意相信，她是完美的妈妈、爱我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