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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科举路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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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府学初立

中举的喧嚣过后,林启的生活重心正式转向了府学。程老虽收他为徒,但并未让他留在身边单独教导,而是让他以举人身份进入府学正规就读。“玉不琢,不成器。府学乃一府文华所在,藏龙卧虎,亦有倾轧纷争,此间历练,不可或缺。”程老如是说。

林启明白恩师深意。他婉拒了家中为他租赁更舒适院落的好意,依旧住在府学提供的那间简陋学舍。举人身份让他拥有了独立的单间,虽狭小,却足以容身与静读。

正式入学第一日,便感受到了无形的壁垒。

府学学子,成分复杂。有像他这般凭科举正途上来的年轻举人、资深秀才;也有凭借祖上恩荫入读的官宦子弟;更有一些年纪颇长、在地方上已有声望,被特召入读以待明年会试的“老名士”。

林启年纪最小,又是农家出身,虽有“神童”和“程门弟子”的光环,但在一些出身优越的学子眼中,仍带着几分“乡下土气”和“幸进”的标签。

去典籍库借书,管库的老书办慢悠悠地品着茶,对他这个新来的小学子爱答不理,反倒对身后一位衣着华贵的恩荫子弟笑脸相迎。去饭堂用膳,虽无人明着挑衅,但那若有若无的打量、窃窃私语,以及偶尔投来的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全新的、等级分明的小社会。

他并未退缩,亦未急于表现。每日清晨即起,诵读经史;上午听博士、教授讲学,认真记录;下午或去藏书阁苦读,或向程老、宋举人请教;晚上则整理笔记,撰写文章,直至深夜。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

很快,他的勤奋与扎实的功底便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一次经义课上,教授讲到《春秋》中一段关于田赋制度的争议,引经据典,颇为晦涩。提问时,众学子多面面相觑,或回答不得要领。教授目光扫视,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启身上。

“林启,你可知此段注疏,与前代郑氏之说,有何异同?”

林启起身,略一沉吟,便条分缕析地将两种注解的根源、分歧所在及其对后世田赋制度的影响阐述清楚,不仅回答了问题,还引申出了自己的理解。他声音清朗,逻辑清晰,引得教授连连点头,众学子也纷纷侧目。

课后,一位穿着朴素青衫、年纪稍长的学子主动走过来,拱手道:“林师弟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在下柳文轩,佩服。”

林启记得他,是邻县一位寒门出身的举人,平日沉默寡言,但功课极好。他连忙还礼:“柳师兄过奖,小弟不过偶有涉猎,当不起‘渊博’二字,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柳文轩性情耿直,见林启谦逊有礼,并无少年得志的骄矜,便生出几分好感。两人一路探讨方才课堂内容,竟颇为投契。柳文轩于经史功底深厚,而林启则往往能结合实务提出新解,互补短长。

通过柳文轩,林启又逐渐认识了另外几位志趣相投的寒门或普通家境学子。如擅长诗赋、性情洒脱的赵弘毅,精于算学、心思缜密的孙明远。几人常在一起切磋学问,议论时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以学问相砥砺的圈子。

然而,府学并非净土。另一批以恩荫子弟周子俊为首的学子,则对林启这个小圈子的“清高”不以为然。周子俊其父乃本府通判,家世显赫,身边自然聚集了一帮趋炎附势之徒。他们平日里并不用心学问,反而热衷于宴饮游乐,攀比家世。

一日,林启与柳文轩几人在学舍廊下讨论一篇策论,声音稍大了些,恰被路过的周子俊等人听见。

“哼,我当是谁在此高谈阔论,原来是几位‘未来阁老’在此商议军国大事呢!”周子俊语带讥讽,引得身后几人哄笑。

赵弘毅性急,当即就要反驳,被林启按住。

林启面色平静,看向周子俊:“周师兄说笑了。我等不过切磋功课,偶有所得,相互印证,不敢妄议朝政。若打扰了师兄雅兴,还望海涵。”

他态度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是在正经做学问,又暗讽对方无所事事。周子俊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牙尖嘴利!走着瞧!”说罢,带着人悻悻而去。

柳文轩低声道:“此人睚眦必报,林师弟需小心些。”

林启点头:“多谢柳兄提醒。我等行得正,坐得直,专心学问便是。”

除了人际关系的微妙,经济压力也现实地摆在面前。府学虽有廪膳,但仅够基本吃用。笔墨纸砚、购买书籍、与同窗必要的交际应酬,皆需银钱。林家虽因他中举境况改善,但底子仍薄,他不想过多索取。

“需得想个法子,在府学立足之余,亦能赚取些银钱,贴补用度,甚至反哺家中。”林启暗自思忖。直接经商有辱斯文,需得想个符合士子身份,又能发挥所长的办法。

他注意到,府学中许多学子为了准备会试,需要大量的时文、策论范文参考,但市面上流传的要么质量参差,要么价格昂贵。而府学藏书阁虽丰,却无法外借,抄录费时费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他找到柳文轩、赵弘毅、孙明远几人商议。

“诸位兄台,我等平日研读经史,练习制艺,皆有所得。何不将你我认为优秀的时文、策论,分门别类,加以点评注解,汇编成册?一来可相互学习,精进学问;二来,若刻印出来,或可售与学中同窗,乃至府城士子,既能便利他人,亦可稍得润笔之资,贴补日用,岂不两全其美?”

柳、赵、孙三人闻言,眼睛皆是一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既风雅,又实用。

“只是,”孙明远心思缜密,提出疑问,“刻印需要本钱,我等皆是清贫学子,这初始投入从何而来?销路又如何打开?”

林启微微一笑,显然已成竹在胸:“本钱之事,我可先设法筹措少许。至于销路……我等可先油印少量样本,分送学中好友品评,借其口碑相传。待稍有反响,再寻可靠书坊合作。关键在于,我等所编之书,质量必须上乘,点评务必精当,方能立足。”

一番商议,几人皆觉可行,于是定下章程,名为“文渊社”,开始着手准备。林启负责统筹和策论部分,柳文轩负责经义,赵弘毅负责诗赋,孙明远则负责算学杂项及账目管理。

就这样,林启在府学的生涯,在苦读、交友、应对纷争与初步尝试“创业”中,缓缓拉开了序幕。他知道,这里将是他未来数年乃至更长时间的主要舞台,他需要在这里积蓄足够的力量,无论是学问、人脉,还是立身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