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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漫漫科举路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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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初显的声名

林大郎的落榜,如同一盆冷水,将林家因堆肥成功而升起的热切期望浇熄了大半。科举之路的残酷与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农家小院面前。林万荣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收拾行囊准备去镇上学做伙计的林大郎道:“去了好生学,手脚勤快些,莫要堕了咱林家的名声。”

林大郎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他离家的那天清晨,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父母和弟妹相送。林启站在门口,看着大哥略显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大哥的离开,意味着家族资源将更集中地倾斜于他一人身上,这份压力,沉甸甸的。

压力之下,林启的学习愈发刻苦。在李秀才的学塾里,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记忆和理解,开始主动向李秀才请教经义注解,探讨文章写法。李秀才起初对这个过于“早熟”的学生心存疑虑,但林启总能以扎实的根基和偶尔迸发的、虽稚嫩却角度新颖的见解说服他。尤其在对《孟子》“性善论”与“性恶论”的探讨中,林启并未拘泥于传统的善恶之辩,而是从“环境濡染”和“后天引导”的角度提出了疑问,虽未形成系统观点,却也让李秀才刮目相看,暗叹此子思维不拘一格。

“林启,你年纪虽小,于经义却颇有悟性。然学问之道,贵在扎实,切不可好高骛远。”李秀才谆谆告诫,但布置的功课却明显加深了分量,开始让他尝试破题、承题等制艺基本功。

与此同时,林家后院的堆肥实验,在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和发酵后,迎来了真正的检验时刻——春耕。

林万荣将第一批完全腐熟、质地均匀、散发着泥土清香的堆肥,小心翼翼地施用于准备播种春麦的两亩上等田里,并与相邻仅施普通粪肥的田块做了标记对比。

播种、出苗、生长……林家人,尤其是林万荣和林二壮,几乎日日都要去田边转悠,观察这两块地的细微差别。

差异,是显而易见的。

施用堆肥的麦苗,从出土开始就显露出更强的生命力。苗株更粗壮,叶色更浓绿,根系似乎也更为发达。待到麦苗拔节时,对比已然鲜明。堆肥田里的麦子长势旺盛,茎秆坚韧,而对照田的麦子则显得稀疏、黄弱一些。

“爹!你看!真的不一样!这堆肥,神了!”林二壮指着明显高出一截的麦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林万荣蹲在田埂上,颤抖着手抚摸着那油绿健壮的麦叶,眼眶竟有些湿润。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如此显著的肥效!这不仅仅是增产的希望,这简直是土地的恩赐!而带来这恩赐的,是他那个年仅五岁、还在念书的孙子!

“此事,先莫要声张。”林万荣强压住激动,对儿子嘱咐道,“等夏收打了粮食,见了真章再说。”他深知“木秀于林”的道理,在结果未完全明朗前,不宜过度宣扬。

然而,田间的显著差异如何能完全瞒得过精明的乡邻?很快,林家用了“新法子”积肥,庄稼长得特别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林家村传开了。不断有相熟的村民跑来打听,林万荣起初还含糊其辞,但在几位老兄弟的追问下,眼看瞒不住,便半推半就地,将堆肥的法子简单说了说,只说是自己“瞎琢磨”的,把孙儿林启的“启发”隐去不提。

朴实的农民对能让自己田地增产的法子有着最本能的热情。很快,林家村乃至邻近几个村子,都开始有人效仿林家的法子堆积肥料。虽然方法掌握得未必精准,发酵程度不一,但或多或少都见到了效果。林万荣也因此成了附近几个村子颇受尊敬的“老把式”,连带着林家的声望都提升了不少。

这一切,林启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中。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凭借超越时代的认知,切实地、正面地改变了周围人的生活,哪怕只是微小的开端。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扎根于这个时代的实感。

时间在朗朗书声和田间忙碌中飞逝。宣武七年的二月,县试之期临近了。

按本朝科举制度,童子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三级,通过院试者方能成为秀才。县试是第一步,由知县主持,虽是最基础的一级,但对于农家子弟而言,已是鲤鱼跃龙门的第一次奋力一跃。

林启,年仅六岁,就要踏上这个考场了。

消息传出,林家村都轰动了。六岁的孩童参加县试,在这偏远乡间,堪称奇闻。羡慕、质疑、期待……种种目光聚焦在了林启身上。

李秀才在学塾里,对林启进行了最后的考前辅导和模拟。“你年纪尚幼,文章火候虽不足,但基础扎实,理解超乎同龄,字也端正。县试重基础,考察记诵、墨义、帖经为主,偶有简单经义题。你只需沉着冷静,正常发挥,过关当无大碍。”话虽如此,李秀才眼中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林启是他执教以来天赋最高的学生,若能以六岁稚龄通过县试,无论对他还是对学塾,都是极大的荣耀。

临行前夜,林家气氛庄重。林母大张氏将林启的新衣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孙氏默默准备着干粮和考试用品。林万荣将林启叫到跟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启哥儿,去吧,平常心对待。无论中与不中,你都是咱林家的好儿郎!”

林二壮更是紧张得一夜未睡踏实。

次日,天未亮,林启便由林二壮和李秀才亲自陪同,乘坐村里唯一一辆租来的牛车,前往县城。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林家村和黄里村的范围,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县城比镇子繁华许多,青石板路,店铺林立,人流如织。但林启无暇细看,他的心绪已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考试中。

考场设在县学宫外临时搭建的考棚内。卯时正刻,衙役点名,搜检,林启因年纪最小,引得众多考生和衙役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快的心跳,提着考篮,按照指引,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号舍狭窄逼仄,仅容一人转身。林启坐定,研墨铺纸,等待着发卷。

试卷发下,他迅速浏览一遍。题目果然如李秀才所料,以考察基础为主:默写《孝经》片段,解释《论语》中“君子不器”的含义,对对于“清风”对“朗月”,以及一道简单的经义题,要求阐述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解。

林启心中大定。他屏息凝神,摒弃杂念,开始提笔作答。

默写、释义、对于,他驾轻就熟,笔走龙蛇,字迹工整清晰。到了经义题,他略一沉吟。这道题出自《孟子》,核心是民本思想。他并未刻意求新求怪,而是紧扣“民为邦本”的核心,从君王当施仁政、重民生、得民心则得天下的角度,结合历史兴衰的简单事例(如他听林大郎讲史时提到的桀纣失天下),进行了条理清晰的阐述。文章结构严谨,破题明确,承转自然,虽文采稍逊,但义理通达,对于一个六岁孩童而言,已是惊才绝艳。

当他落下最后一笔,仔细检查一遍后,发现时间尚有余裕。他安静地坐在号舍内,并未提前交卷,直到钟声响起,方才随众考生一起离场。

出了考场,林二壮和李秀才立刻迎了上来。林二壮紧张得不敢发问,李秀才则沉稳地问道:“感觉如何?”

林启躬身答道:“回夫子,题目皆在所学范围之内,学生已尽力作答。”

李秀才看他神色平静,不似有失,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尽力便好,且待放榜。”

等待放榜的几日,对林家而言是煎熬的。林启自己倒还沉得住气,每日照常温书习字,仿佛无事发生。

五日后,县衙门口张出红榜。林二壮天不亮就赶去了县城,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踮着脚,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焦急地寻找。

终于,在榜单中下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两个让他热血上涌的字——林启!

“中了!我儿中了!启哥儿中了!”林二壮狂喜地大喊起来,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当得知这中榜者竟是个六岁孩童时,惊叹声、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消息像风一样传回林家村。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六岁的县试案首(虽非头名,但通过即被视为案首)!林家村几十年未有的荣耀!

林万荣听到消息时,正在田里查看堆肥麦田的长势,他愣了片刻,随即老泪纵横,对着祖坟的方向连连作揖:“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林母大张氏更是喜极而泣,孙氏抱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是骄傲,也是欣慰。

林启,以六岁之龄通过县试,不仅成了林家村的骄傲,其“神童”之名也迅速传遍了周边乡镇,甚至引起了县城一些士绅的注意。

然而,在一片赞誉声中,林启却异常清醒。县试,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的府试、院试,竞争将更加激烈,考察也将更加深入。他深知自己年幼,知识储备和文章深度尚有不足,未来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难。

李秀才在欣喜之余,也郑重地告诫他:“县试不过初窥门径,切不可因此自满。府试院试,才学之士辈出,需更加勤勉,厚积薄发。”

林启躬身受教。他看着家中亲人喜悦的面容,看着乡邻羡慕敬佩的目光,也感受到了那随之而来的、更高的期望。

荣誉与压力并存。他站在了新的起点上,前方,是更为广阔的天地,也是更为严峻的挑战。府试,将在今年八月举行,他只有不到半年的准备时间。

而与此同时,林家那施用堆肥的麦田,也已是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丰收。知识与土地,两种不同的力量,正在这个小小的农家子里,交织出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