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加税，巧立名目
四月中旬，初夏已过一半。
晚上。
陈墨的屋里，一灯如豆。
沈芸小心翼翼地解下缠在陈墨头上的绷带，看到已经结痂的伤口，欣喜道：“竟然真的已经好了。”
陈墨抬手摸了一下，也是有些意外，这难道是穿越过来的另一个福利？
“真是上天保佑。”沈芸喜极而泣，当时陈墨被抬回来那满头是血的模样，可把她吓坏了，如今见到是真的没事，她总算是能彻底放下心来了。
“芸姐，我想洗个头。”
他这头发太长了，不仅好几天没洗，乱糟糟的，上面还有血痂，已经散发一种怪味了，实在受不了。
“我去烧水。”沈芸心情很好，起身便出去了。
洗完头，沈芸拿来一面铜镜，摆在了陈墨的面前，这是陈家目前最贵重的物品了。
陈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由撩起额前的秀发，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脸庞轮廓并非精致无瑕，而是由清晰的下颚线与微方的下巴勾勒出的坚毅基底，肤色是经历过风霜的小麦色，透着些许英武之气，高挺的鼻梁如山脉脊线，线条干脆利落。
若是十分是满分的话，他这个建模最少能打八分。
“虽然比穿越时的自己差那么一些，但也够用了。”陈墨暗道。
一旁的沈芸眸光如水，盯着陈墨的侧脸，一张俏脸已是比之前更红几分，察觉到陈墨偏头看来，赶紧侧开目光，道：“阿弟，时候不早了，头发干了你就早点睡，我回自己房间了。”
说完，刚迈步又转身回来盯着那块烧完的蜡烛，有些心疼的说道：“阿弟，你若是不用了，就把蜡烛吹灭掉。”
“啊...好。”看着沈芸那勤俭持家的模样，陈墨心中叹了口气，起身便把蜡烛吹灭了。
时过子时。
【每日一卦。】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凶：洛家家主洛覃将至古稀，寿诞在即。黑沙帮帮主杨虎为表忠心，意欲献上重礼以搏青睐，然其吝于自资，遂生毒计：决意于此番征收各村夏季田赋之时，在原有基础之上，再强征三成。此令，今日便会由黑沙帮众赴村通告。】
陈墨蹭地一下坐起身来，眉头紧锁。
须知，黑沙帮每年帮洛家收取赋税之时，本就在田赋税原有基础之上，收取两成所谓的“辛苦费”，现在又在这个基础上，再强征三成，这是要吸干百姓的骨髓啊。
……
黑沙帮帮众比他想的还要来的早，刚起床洗漱完，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锣叫喊的声音。
沈芸要出去查看发生什么事了，陈墨将她拦住进屋，自己出去查看。
刚出院子，便看到远处十几个穿着统一颜色的粗麻衣物，身材敦实，面露凶相的黑沙帮帮众提着铜锣，手持刀棍，在村中的老槐树下一边敲打，一边叫喊。
其中有一名师爷打扮的人与这些人格格不入，他抬手压了压，然后上前一步道：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都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这头顶的烈日已炙烤我们数月之久，天上不见一丝云彩，地里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这是龙王在发怒啊！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周，惹怒了龙王爷，才招来这无雨的惩罚！
为了解救旱情，为了今年的收成，帮主毅然决定，打算重金礼聘祈南山的高人前来设坛祈福，代我们向龙王诚心谢罪！这是为了我们每个人的大事，希望大家都能心怀虔诚，共渡难关，为此……”
说到这，这名师爷打扮的男子表情一肃，道：“经本帮决议，并报请洛家核准。故，本季田赋，将在原额基础上，加征三成。所征钱粮，将专款专用，悉数用于聘请祈南山高人及设坛祈福所用。
此乃为尔等身家性命、田宅丰收计，望各户遵令而行，于夏税征收前备足钱粮。若有迟延或抗缴者，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的瞬间，围在周围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又涨了，这叫我们怎么活啊。”
“是啊，原先的夏税都还没着落，怎么又涨了，这我们怎么拿得出啊...”
“是啊，是啊。”
村民无一不在表达不满。
陈墨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不由冷笑：“好一个巧立名目。”
“安静安静。”那名师爷打扮的男子清了清嗓子，道：“什么叫又涨了，我再说一遍，那是出钱请祈南山的高人前来设坛祈福，代我们向龙王爷谢罪求雨的，这是特殊情况，你们还想不想下雨了？”
“什么祈福，分明是黑沙帮要吸干我们的骨髓，又加三成，这么多钱，我们怎么拿得出来，没有...”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强烈的不满。
“石头...”其中陈强听到这话面色一变，刚开口想要劝阻，然而已经晚了。
那师爷打扮的男子正想找个人立威呢，见有人跳出来，当即厉喝一声，朝这人一指：“刁民，给我打。”
两旁的黑沙帮帮众当即一拥而上，要去抓那名叫“石头”的男子。
周围的村民们自然是不会同意的，想要帮忙，可那师爷打扮的男子冷喝一声：“怎么，你们都想跟黑沙帮作对，不想要命了？”
黑沙帮在百姓们的心中积威日久，师爷打扮的男子此话一出，当即将村民们唬住，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沙帮的人把石头打个半死，敢怒不敢言。
石头是单亲家庭，上面只有一个老娘。
此刻石头娘瘫坐在泥地上，抱着头啜泣，她刚才上前帮忙，已然是被黑沙帮的人推搡至一旁。
石头被人踩着脑袋摁在地上，嘴角渗血，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绝望。
“都看好了，跟黑沙帮作对的，这便是下场。”
“刘三，你去把这通告贴起来，让他们好好看看。”
“得嘞。”
...
远处，陈墨看到这一幕，不由闭上了眼睛，于心不忍，这石头他认识，按辈分，他还要管对方叫叔呢。
可惜，他也帮不到对方，甚至他在心里，痛恨自己的无能，起码对方还敢出言表达不满。
而自己...
陈墨不禁咬紧了牙，握起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