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伤
沈芸虽然比陈墨大三岁，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女子，是个弱女子。
而如今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加之沈芸本就是投靠到陈家的，遇到事，尤其是之前骚扰过自己的刘癞子，难免会害怕，想要有个依靠。
而她只剩下陈墨，只有陈墨。
陈墨目光看着沈芸，继而又看向她身后的屋外，看向那远处的大山，似觉一股压力向他扑面而来。
目光收回，看着素手还在颤抖的沈芸，继而抬眸盯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芸姐，别怕，有我呢，我不是说过吗，我会照顾你的。”
“阿弟...”沈芸看着陈墨认真的模样，顿了顿，眼前这个男子明明比自己还小，可此刻她却感到有种莫名的安心，当即嗯嗯了两声，点了点头。
…
吃完饭，沈芸跟陈墨说要去陈七公、水哥儿、高叔几人的家里看望了一下，表达一下关心。
前面陈墨受伤被抬回家的时候，七公、水哥儿可都是来家里看望过的，尤其是七公，还送了几颗鸡蛋，刚才沈芸也是煮给陈墨吃了。
说谈不上贵重，那也是一份情谊，现在他们受伤，沈芸不可能连声招呼都不去打的。
这是人情往来。
根据记忆，陈墨得知河塘村还是比较团结的，在彼此家中都有余力的情况下，也是能够互帮互助。
在陈墨的执拗下，也跟沈芸一块去了。
先去的七公家。
七公家是被划分的二等户，但和陈墨家的境遇一样，也属于破落户，家境早已衰落到四等户的地步，但却要应二等户的赋税。
原因便是里正这个差。
在朝廷还未实施包税制之前，朝廷向地方收税，地方向各个村落收税，若是地方收不齐税，为了应付上面，就会强行要求各村的里正自掏腰包补上这个差额。
这个情况下，别说是二等户了，就算是一等大地主，怕也是遭不住。
而七公家，算上七公这一代，更是当了三代的里正，因为没人会去顶这个差。
反倒是包税制的实行，让七公家的压力减少了许多。
陈七公家也是黄土夯成的，但比陈墨家要好一些，屋顶是用瓦片盖的，而他家是茅草和黄土混合糊的。
到七公家的时候，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的剧烈咳嗽声与相对较小的啜泣声。
七公的儿子、儿媳、女儿、孙子、外孙女等人全都围在七公的床边，其中女儿更是哭成了泪人。
七公咳嗽完后，嗓音低沉沙哑：“都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是七公的孙子陈树率先发现陈墨两人到的，看到陈墨走过来，还愣了一下：“墨哥，你...没事了...”
继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又呸了好几口，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的伤好了？”
陈墨点了点头：“我和芸姐来看看七公。”
目光移到躺在床上的陈七公，转而看向一旁驼着背的中年男子，也是陈七公的儿子陈强：“强叔，七公他老人家没事吧？”
身旁的沈芸在陈墨说话间放下从家里盛来的一碗（三寸的那种饭碗）白面。
陈强瞥了一眼，愣了一下，道：“墨哥儿有心了。”
旋即道：“我爹他被刘癞子那个狗日的趁乱踹了一脚，你也知道，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自背回家后到现在，一直咳个没停。”
他说着，眼圈泛红，家庭的重担早已将他压弯了腰，现在陈七公的倒下，又给他加了副担子。
旁边的几人闻言，脸上也是浮现一丝凄然。
“都别哭丧着脸了，老子还挺得住。”陈七公横了儿子儿媳们一眼，旋即看向陈墨：“墨娃子，让你看笑话了。”
陈墨看着陈七公那枯黄干瘦的脸，还有那瘦得已经能看到骨头的手臂，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悲悯。
陈七公盯着陈墨看了一眼，转而又瞥了眼沈芸，暗自叹了口气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这么快便能下床走动，看来是没事了，没事就好，看到墨娃子你没事，我就放心多了，不然的话，我真无颜下去见你爷爷。”
“七公您这是哪的话，吉人自有天相，您定能长命百岁的。”陈墨说。
“那便借你...咳咳...吉言...咳咳...”
“别说了，别说了，快躺下好好休息...”陈强吓得赶忙为陈七公捋顺气来。
陈墨见状，稍微坐了一会便离开了。
刚出了陈七公家没多久，陈树便追了出来，他和陈墨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只小陈墨一岁，他把沈芸带来的那碗白面塞给了陈墨：“我爷爷让我还给你，他说长辈怎能要你这晚辈的东西。”
“这是我孝敬七公的。”
“那也不能要。”
“可...”
“墨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快拿着，我回去了。”
“...”
“唉。”望着陈树的背影，陈墨又叹了口气。
接着又去了水哥儿、高叔他们的家中。
不过去之前，沈芸把带来的那碗白面先放回了家里。
水哥儿他们从外表看着要比七公严重得多，额头青肿，嘴角渗血，身上还有残留的脚印。
说来，河塘村的青壮本就要少于黄柏村。
这次黄柏村更是找了外援，还不少，有几十来号人，不像良家子，看上去还都是争强斗狠之徒，个个都是下的狠手，几乎是往死了招呼，河塘村的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落败后，黄柏村更是截去了小河的水流，完全不给河塘村的人活路。
而官府沾不到半分好处，根本就不管这个，让他们自行解决，
总之说完后，一个个都是唉声叹气的。
回去的路上，陈墨和沈芸二人也是沉默不语。
陈墨低着头想事情。
之前对于这个世道，他都是通过接收原身的记忆进行的了解，而原身作为土生土长的人，早已习惯了，已经潜移默化的变成逆来顺受了。
但他不同，也不想。
在这里，想要活下去，想要抢水，想要灌溉农田，得靠实力，得靠手中的拳头。
这让他心中的一个念头坚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