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数据变量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归墟空间的穹顶。穹顶上的星光还在流转,那些星光不是真的星星,是观测者布下的监测节点的投影。
“皇陵地宫第三层,有七个能量节点。”他说,“那些节点分布在整个皇陵的地下脉络里,像人的穴位。它们负责接收观测信号,也负责维持重置程序的能量供应……”
他顿了顿:“如果能在重置程序启动的瞬间,把‘病毒’注入其中一个节点……按照能量网络的传导规律,病毒会沿着脉络扩散,感染所有节点,最终瘫痪整个系统。”
云烬之听懂了。
“但是,普通的病毒代码是感染不了观测者的。”周煜在意识里补充,声音越来越弱,【需要……催化剂……】
“什么催化剂?”
【情感变量。】周煜说,【人类的执念、悔恨、愤怒,像这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才是观测者系统最无法理解的‘乱码’。老云,我需要你的一滴血——不是普通的血,是你在斩因果时,心头最痛的那一滴‘执念之血’。】
云烬之沉默片刻,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夜巡令还在发烫。他闭上眼睛,想起李弘倒下的那一幕,想起三年前被背叛的寒意,想起这三年来每一个在夜巡司孤灯下熬过的夜晚——
一滴暗金色的血,从指尖渗出。
血滴落地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像有了生命般。
“够么?”他问。
【够了。】周煜的声音带着疲惫,【有了这个,病毒就能‘活’过来。】
“那还等什么?”
云烬之撑着破妄刀想站起来,但是左半身的残缺让他失去了平衡,险些摔倒。
“二十四个时辰。”他低声说,像是在提醒着自己,“必须在数据崩溃前,把病毒种进去。”
谢沉州上前一步扶住了他,手掌触碰到他右肩的瞬间,两人都僵了僵。
多少年了。从云烬之回京第一桩案子开始,谢沉州就在暗中布局、试探、甚至下着杀手。云烬之也是一路追查、反击、斩断他一条又一条线索。
而就是现在,这两个原本该你死我活的人,却于这归墟的深处,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你的身体……”谢沉州看着云烬之空荡荡的左半身,“撑不到琉璃核心室。”
“撑不到也得撑。”云烬之说,“你带路,我跟着。走不动了,你就拖着我走。”
谢沉州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
“二十四个时辰,够做很多事了。”他说,“只要我们还活着。”
“林晚说得对。”他顿了顿,“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他搀着云烬之,转身走向了石台后方。那里有一道暗门,门上刻着繁复的星图。谢沉州单手按在星图中央,掌心泛起微光——那是第七代理人的权限印记。
门无声的滑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琉璃管,管中流淌着淡青色的液体。液体里浸泡着各种器官——眼睛、心脏、手指,甚至还有完整的婴儿胚胎。
那些器官都在微微搏动,像还活着。
云烬之扫了一眼,脸色不变。
【老云,】周煜在意识里虚弱地说,【这些……都是谢沉州五十年来的‘实验记录’……】
“我知道。”云烬之在意识里回应,“所以更要毁掉。”
他们踏进了甬道。
刚走出三步,身后归墟空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地了。
云烬之和谢沉州同时回头。
只见归墟空间的入口处,那扇刚刚滑开的暗门,被一只苍白的手,从外面按住了。
手指细长,指甲乌黑。
手腕上套着一个铜环。
环上刻着字:
癸亥三年,活傀试作·零。
那只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叩击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三下,规律得让人心头发寒。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多年未曾开口的人强行挤出的音节,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云……烬……之……”
那是——
李弘的声音。
云烬之的目光骤然凝滞。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看着它缓缓收紧,指甲嵌入石门,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刻痕。
谢沉州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零号活傀……”他喃喃道,“他们竟然把李弘做成了零号?”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第二句话。
这次,声音变了。
变成了一个温润、平静、带着现代口音的男声——
“周煜,好久不见。”
那是——
谢沉州的声音。
但是不是身边这个谢沉州。
是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站在现代警局门口的——
另一个谢沉州。
暗门在两人眼前,缓缓向内推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它一半身体是李弘的模样,穿着染血的夜巡司官服,半边脸还保持着生前的坚毅。
另一半身体,却穿着现代的白大褂,脸上挂着金丝眼镜,嘴角带着温润而诡异的微笑。
它的左眼是李弘的黑色,右眼是谢沉州的棕色。
它看着云烬之,又看看谢沉州,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观测者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它开口,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合唱:
“游戏,该进入第二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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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里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那只按在石门上的手缓缓收回,露出门外的身影。它站在明暗交界处,左半身浸在甬道壁灯昏黄的光里,右半身隐在归墟空间残余的苍白光晕中。两种光线在它身上切割出一条歪斜的分界线——恰如它身体那诡异的拼接。
云烬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左半身的虚无伤口处,金蓝光晕不受控制地暴涨,像是遇到了同频共振的源头。剧痛从残肢断口窜上来,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往骨头缝里扎。
【老云】周煜在意识海里嘶了一声,【那东西身上的频率和我们的污染数据有共鸣!】
谢沉州已经退到了云烬之的身侧,白衫下摆无风自动。他盯着门外那个“自己”,完好的左眼里翻涌着惊骇、茫然,最后沉淀成一种冰冷的明悟。
“零号活傀”他声音干涩,“他们用了林晚的技术,混合了我和李弘的生物样本。”
门外的那个东西动了。
它踏进甬道,脚步声很轻,左脚的官靴和右脚的现代皮鞋落在石板上,发出不协调的“嗒、嗒”声。两种布料摩擦的声音——左边是夜巡司官服的棉麻,右边是白大褂的化纤——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云烬之。”
它又开口了,这次是纯粹的、属于李弘的嗓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抠出来的砂石,带着血沫摩擦的质感。
“你答应过我……守住律法……”
云烬之握刀的手,用力到青筋绷得发白。
他狠狠盯着那张诡异的脸——左半边是李弘,鬓角微霜,眼神如炬,甚至还有那道三年前追捕江洋大盗时留下的浅疤。右半边是谢沉州,金丝眼镜下的棕色瞳孔温润平静,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研究者式微笑。
两种表情在同一张脸上交错,像两张半透明的画叠在一起。
“李弘已经死了。”云烬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个什么东西?”
“东西?”活傀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我是观测者的‘第二阶段测试’。”
它抬起了右手——那只手戴着谢沉州惯用的皮质手套,手套食指和中指内侧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手在空中虚划,指尖过处,留下淡金色的光痕。
光痕交织,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那是】周煜在意识里低语,【克里福德代数模型?不对,混合了八卦方位,它在构建能量场!】
图案完成的瞬间,甬道两侧墙壁上的琉璃管齐齐嗡鸣。
管中那些漂浮的眼球、心脏、胚胎,同时转向活傀的方向。淡青色液体沸腾般翻滚,无数细小的气泡从器官表面冒出,炸开时发出噼啪的轻响。
“游戏规则很简单。”活傀的声音又变了,变成谢沉州那种温和的、讲课式的腔调,“你们有二十四时辰——哦,现在剩二十三时辰又三刻了——去琉璃核心室取源代码,制作病毒,感染皇陵节点。”
它顿了顿,嘴角笑容扩大:“第二阶段,观测者想看看变量在‘资源极度稀缺’状态下的应激反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活傀动了。
直接冲向了墙壁。
它右手五指张开,按在最近的一根琉璃管上。管中那颗还在搏动的心脏突然僵住了,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蔓延,心脏像风化的石头一样碎成粉末,混进淡青液体里。
液体颜色骤变——从淡青色转为暗红色,像稀释过的血。
紧接着,整条甬道,上百根琉璃管中的器官,一只接一只地炸开。
“它在销毁实验样本!”谢沉州厉声道,“这些器官里封存的都是五十年的观测数据——是制作病毒必须的‘数据库’!”
云烬之懂了。
观测者不是要阻止他们。
是要增加难度——在时间紧迫的基础上,再剥夺关键资源。
活傀收回手,空中浮现出新的光痕文字:
【第二阶段试炼·血肉回廊】
目标:穿越本回廊,抵达琉璃核心室
规则:
1.回廊内封存五十年来所有实验样本的生物数据
2.活傀·零号担任守关者,拥有‘样本修正’权限
3.变量可夺取样本数据,每夺取一份,需承受对应‘数据污染反噬’
4.反噬程度与样本价值成正比
5.抵达核心室时,若携带样本数据总量低于阈值,无法合成有效病毒
【阶段耗时提示】
血肉回廊预计耗时:4时辰
病毒合成预计耗时:8时辰
节点感染预计耗时:6时辰
剩余安全缓冲:5时辰
总倒计时:23时辰又三刻
云烬之扫过一眼,声音冷冽:“不够,但也够用。”
他右脚蹬地,残缺的左半身被金蓝光晕强行牵引着向前。破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倾斜的弧线,不是斩向活傀,而是斩向那些还未炸裂的琉璃管!
刀锋触及管壁的刹那,活傀的左手动了。
那只属于李弘的手,五指成爪,凌空虚抓。
空气里传来“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布匹被撕裂。云烬之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他的刀锋,不是硬扯,是像陷入流沙一样,刀速骤降。
【力场操控!】周煜在意识里喊,【它用李弘的武道经验混合了能量建模——小心!】
话音未落,活傀的右手也动了。
谢沉州那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在空中快速划出三道光痕。光痕交汇处,一个微型的∞符号成型,符号中心射出一道苍白的光束——
直刺云烬之左半身的伤口!
“躲不开!”谢沉州(古)猛地推开云烬之,自己挡在光束路径上。
光束击中他右肩,没有贯穿,没有烧灼。只是像水渗进海绵一样,融进了他的身体。
谢沉州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右肩的衣物完好无损,皮肤下的骨骼开始发出细密的“咔嚓”声——不是骨折,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它在……改写我的身体数据……”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零号活傀有‘样本修正权限’……它能强制调整第七代理人的生理参数……”
活傀收回了手,看着跪地的谢沉州,脸上露出悲悯的表情——左半张脸是李弘式的痛心,右半张脸是谢沉州式的无奈。
“谢沉州,五十年了。”它用双重声线说,声音突然切换成周煜那种清晰冷静的语调,模仿得惟妙惟肖,“你还在用那套笨办法,试图在规则里找漏洞。”
云烬之的目光骤然凝滞。
它连周煜的声音都能模仿?
活傀踏前一步,两种鞋跟敲击石板的声音重叠:“观测者要的不是‘漏洞’,是‘变量’。是你们刚才展现的那种不讲理的、命硬的、敢把自己斩碎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