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提线木偶
他伸手按在铜鹤左翅,转动三圈,又按右翅,转动七圈。香炉内部传来机簧转动的咔嗒声,鹤腹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药,也没有钥匙。
只有一张纸。
谢沉州取出纸展开,纸上画着地图,线条简洁,中心标注着三个点——夜巡司旧址、齐王府、皇宫。三个点用线连接,构成∞符号。
“这才是真正的钥匙。”谢沉州将纸转向云烬之,“三钥齐聚,开的不是皇陵地宫的门,而是‘观测通道’。我需要一个稳定的通道,将这个世界的数据传回去。而你的灵魂——异世之魂与本土之魂的融合体——是绝佳的信号放大器。”
云烬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些孩子呢?郑三呢?李弘呢?都只是你的‘数据’?”
“必要损耗。”谢沉州说得轻描淡写,“就像你们做实验会牺牲小白鼠。”
话音未落,云烬之动了。
刀光如雪,直劈谢沉州面门!
谢沉州不躲不闪,他身侧那三个黑衣人同时出刀,三把刀架住云烬之的攻势。容景渊趁机后退,从怀中掏出一枚竹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透夜色。
澄心阁外立刻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守卫正在涌来。
【老云,拿到那张图!】周煜急道,【那是三钥共鸣的地图!】
云烬之刀势一变,不再强攻谢沉州,而是扫向那三个黑衣人。刀锋划过一人手腕,那人吃痛松手,刀落地。云烬之趁机抢进一步,左手抓向谢沉州手中的地图!
谢沉州后退,但云烬之的手已经触到纸边。就在他要夺下的瞬间,谢沉州忽然松手,任由地图飘落,同时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一枚琉璃管,管中封着幽蓝色的液体。
他将琉璃管掷向云烬之。
云烬之挥刀斩去,琉璃管在空中碎裂,液体溅开,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淡蓝色的雾气,迅速弥漫。
【闭气!】周煜大喝。
云烬之屏住呼吸,但已经吸入了少许。雾气带着甜腻的香气,吸入后头脑一阵眩晕,视野开始摇晃。
是迷药。
他踉跄后退,刀尖拄地才勉强站稳。那三个黑衣人趁机围攻,刀光再次笼罩过来。
这时,苏青瓷手中银针疾射!三枚银针精准命中黑衣人后颈,针尾琉璃珠碎裂,麻药入体。
三个黑衣人动作一滞,接着软软倒地。
“云大哥!”苏青瓷扶住云烬之。
云烬之摇头示意没事,目光死死盯住谢沉州。谢沉州已经退到窗边,手里握着那张地图,脸上依旧平静。
“时间到了。”他说。
窗外传来钟声——子时到了。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一刻,铜鹤香炉内的玉匣忽然发出强烈的红光,那颗心脏在红光中剧烈搏动,供桌上剩余的四碗血液自动升起,化作血线,流向香炉脚下的∞符号阵图。
阵图亮起,朱砂线条像活过来一样蠕动。
谢沉州将地图抛向阵图中心。地图触到阵图的瞬间,纸张燃烧,化作灰烬,灰烬却没有散去,反而在空中重组,凝成三个光点——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三个位置。
三个光点开始移动,沿着阵图的线条,缓缓向中心汇聚。
【他在启动共鸣!】周煜的声音带了慌乱,【三钥的共鸣一旦开始,就会自动定位钥匙位置!我们必须马上拿到齐王府钥!】
【有个办法。】周煜忽然又说,【用炸药炸毁阵图中心,强行中断能量流动。风险很大,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这栋楼都会塌。】
“不行。”云烬之立刻否决,“楼下还有王府仆役,外面有赵四他们。波及无辜的事,我不做。”
【可这是最快——】
“找别的路。”
谢沉州看着阵图光点汇聚,嘴角浮起笑意:“云司正,齐王府钥在澄心阁地下密室。想要,就自己来拿。”他顿了顿,“记住,你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共鸣完成,这个世界的数据传输就会开始。届时,所有被标记的‘实验体’——包括你,还有厢房里那四个孩子——都会成为传输的燃料。”
说完,他推开了窗,翻身跃出。
容景渊快步走到窗边,目送谢沉州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弯腰,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琉璃管——比谢沉州那枚略细,管内液体呈暗红色。他对着烛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随即迅速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云烬之,脸上又挂起那副温和笑容:“云司正,需要我带路去密室吗?还是你更想留在这里,看着阵图完成?”
云烬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身:“苏姑娘,走。”
两人冲出暖阁,沿楼梯狂奔而下。刚到一层,就听见阁外传来打斗声——赵四他们和王府守卫交上手了。
云烬之顾不上支援,按照陈五图上标注,找到一层西侧的书柜。书柜后果然有暗门,锁孔形状正是鹤纹。
他将青铜钥插入,转动。
门开了,里面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阵图的光芒从上方透下,映出石阶上湿漉漉的苔痕。
而在石阶尽头,门缝深处,隐约有金属冷光一闪——是半块虎符的形状,正与头顶阵图中的光点同步嗡鸣,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震动。
云烬之握紧刀柄,脑中闪过密报上“齿轮转动声”五字。若宇文狸真被改造成活傀,那这地下密室里等着他的,恐怕不止是机关陷阱。
【老云,】周煜沉声道,【如果碰上的是‘那个’宇文狸,记住一点:傀儡无痛无惧,但必有控制核心。找到核心,才能彻底停下它。】
“明白。”
他踏下第一级石阶,黑暗将他吞没。
石阶向下延伸,湿冷空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云烬之踏下第三步时,脚下石砖传来轻微的震动——头顶阵图嗡鸣正透过岩层传导下来,像地底深处有巨兽在呼吸。
【共鸣频率在加快。】周煜的声音紧绷,【按照谢沉州说的,一刻钟后通道开启,所有“实验体”都会被抽走能量。那四个孩子……】
“所以我们要在一刻钟内拿到钥匙,上去毁了阵图。”云烬之左眼在黑暗中缓慢适应。
石阶两侧墙壁逐渐变成人工开凿的规整石壁,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光线勉强照亮前方五步距离。油灯底座刻着齐王府徽记——蟠龙绕柱。
走了约莫三十级台阶,前方出现岔路。左路继续向下,隐约传来水声;右路平直延伸,尽头有门。
【水声来自左路,谢沉州说钥匙在“地下密室”,右路更像仓库或作坊。】周煜快速分析。
云烬之停在岔路口,刀尖指向地面。石砖上有几道新鲜的拖痕,痕迹边缘还粘着暗红色的碎屑——是干涸的血迹。
拖痕往右路去。
他转向右路。通道越走越宽,两侧开始出现铁栅门。
第一间栅门里堆着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草药,气味刺鼻。
第二间栅门内是木架,架上摆满瓷罐,罐身贴着红纸标签,字迹潦草:“癸亥三”“甲子七”。
苏青瓷停在一只瓷罐前,借着油灯光辨认标签。“这是太医院禁药名录里的编号,癸亥年第三批,甲子年第七批。”她声音发颤,“他们从三年前就开始囤积禁药原料。”
第三间栅门里传出窸窣的声响。
云烬之贴近栅栏细看。里面是几个铁笼,笼内蜷缩着人影——都是孩童,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出头。孩子们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手腕脚踝都有绳索勒出的淤痕。
“七个。”苏青瓷数了数,脸色煞白,“童谣案丢失的七个孩子,原来关在这里。”
可地窖里明明有三具尸体。
云烬之忽然明白过来:“被抽血致死的那三个,是‘不合格’的药引。剩下这四个,还在等下一轮的取血。”
笼内一个稍大的男孩听见声音,缓缓抬头。他脸上戴着半张人皮面具——面具只覆盖左半脸,右半脸还是原本的皮肤,两侧交界处用细线缝合,线头还在渗血。
面具的眉眼轮廓,竟与云烬之白日见过的某个失踪孩童画像有七分相似。
“画皮术……”苏青瓷捂住嘴,“他们抽干血还不够,还要剥下脸皮制成面具,让替身顶替这些孩子的身份。难怪童谣案里,那些家属认尸时都说‘像又不像’……”
云烬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试了试栅门铁锁——精铁所制,锁孔复杂。
【锁芯是九转连环锁,硬砍砍不开。】周煜说,【但看锁身结构,钥匙应该在管事者手里。】
“先找钥匙。”云烬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救孩子需要时间,我们只剩——”
他话没说完,通道尽头那扇门忽然开了。
门内走出两个人。
前面是个矮胖中年人,穿着绸缎褂子,手里捧着纯金小算盘,边走边拨弄算珠。
后面跟着个黑袍术士,十指染着丹毒般的暗红色——正是宇文狸。
但是他面色灰败如尸,眼窝深陷,行走时左腿明显僵硬,脖颈处隐约可见暗色的缝合线。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仿佛只是具被操纵的躯壳。
苏青瓷倒吸一口凉气:“他生机几近断绝,是靠蛊虫吊着命?”
【魂印被抽还能行动?】周煜警惕道,【除非谢沉州把他做成了活傀——保留部分记忆的行走工具。】
无论眼前是人是傀,挡路的,都要斩开。
矮胖中年人抬头看见云烬之,愣了愣,随即眯眼笑起来:“哟,稀客。云司正夜访敝处,可是要查账?”
他声音圆滑,像抹了油的算盘珠。
云烬之刀尖指向他:“钥匙。”
“什么钥匙?”中年人故作茫然,手指在算盘上又拨了两下,“王府库房钥匙?账房钥匙?还是,”他拖长声音,“地下密室的钥匙?”
宇文狸在后方阴恻恻开口,声音嘶哑断续,仿佛破损的风箱:“王金勺……别废话。谢先生说了……擅入者格杀勿论。”
他说话时嘴唇开合僵硬,像在背诵指令。
王金勺——长生盟的账房先生——依旧笑眯眯:“宇文先生急什么,来者是客嘛。”他看向云烬之,“云司正,你手里那枚鹤纹钥只能开上面那扇门,进到这里,就得用另一把钥匙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钥匙,钥匙柄铸成元宝形状。“这把‘富贵钥’,管这地下三层所有门户。你想要?”他将钥匙在掌心掂了掂,“拿东西换。”
“换什么?”
“你怀里那半块李弘玉牌。”王金勺眼睛眯成缝,“李弘生前查过我的账,留了底档。那底档和玉牌放在一起,只要玉牌在,底档就能被找出来。你把玉牌给我,我放你过去,还告诉你齐王府钥在哪儿。”
云烬之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王金勺耸肩,“如果你再磨蹭下去,上面的阵图可就完成了。到时候这些孩子——”他指了指铁笼,“还有你自己,都会变成谢先生通道里的燃料。而我呢,拿着钥匙从水路逃走,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
他拨了下算盘:“这笔账,云司正应该算得清。”
【他在拖时间。】周煜冷声道,【宇文狸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虽然动作僵硬,但指尖有粉末反光。】
云烬之也看到了。宇文狸的右手袖口微微鼓起,五指弯曲的弧度极不自然,像机械爪。
他忽然就动了。
不是扑向王金勺,而是侧身撞向了通道墙壁!墙壁上嵌着一盏油灯,灯座被他撞得倾斜,灯油泼洒而出,淋向宇文狸的方向!
宇文狸的反应比生前慢了半拍,袖中刚掏出的粉末被灯油浇个正着。
粉末遇油即燃,轰地腾起一团绿火,将他的右手包裹。
“啊——”宇文狸发出的惨叫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拼命甩手。
焦黑的皮肤下露出银亮的金属骨架,关节处有细小的齿轮转动声。
【果然是活傀!】周煜确认道,【虽然保留战斗本能和部分记忆,却已是谢沉州的提线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