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童谣预言
【这药不对劲。】周煜说,【它在刺激神经系统。我意识变清晰了。】
云烬之也感觉到了。双魂共生的隔膜在减弱,周煜的思绪如潮水涌来——现代实验室的仪器声、同事交谈的碎片……
“药里有东西?”他问苏青瓷。
“加了曼陀罗花粉和石菖蒲根。”苏青瓷坦言,“前者镇痛,后者醒神。但两者合用会放大感知,你可能……会看见或听见不存在的景象。”
“幻听幻视?”
“更准确说,是潜意识的投射。”她顿了顿,“你心里最挂念什么,就可能看见什么。”
云烬之闭眼再睁开,苏青瓷的脸竟重叠了一层虚影——那是张陌生的现代女性面孔,戴无框眼镜,眼神关切。虚影一闪即逝。
【那是李教授。】周煜低声说,【我的同事。】
“你看到了?”
【看到了。而且我听见她说……‘信号又断了,干扰源在移动’。】周煜声音发紧,【药效在放大我和原本世界的联系,这不是好事——谢沉州可能正在等着观测这种‘异常信号’。】
云烬之握紧了拳头。但他也没时间深究了,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赵淳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文书,晨露沾湿袍角。
“云捕头,出事了!”他声音发紧,“今晨京兆府接到七起报案,全是孩童失踪。诡异的是,失踪前一日,这些孩子家里都收到一张纸,写着同一首童谣!”
赵淳展开文书。毛边纸上朱砂字迹歪斜:
月婆婆,眼弯弯
照见娃娃藏柜间
三更敲过门板响
明日太阳晒干干
纸角画着∞符号。
“又是这个标记。”小豆子倒吸凉气。
云烬之接过纸,指尖摩挲纸面。纸质普通,朱砂是市面辰砂,但∞符号弧线平滑对称,绝非孩童手笔。
“失踪孩童什么情况?”
“六到八岁,四男三女,家住不同坊市,互不相识。”赵淳语速快,“唯一共同点——生辰都是阴年阴月阴日。京兆府已派人搜查,毫无头绪。更麻烦的是……”
他压低声音:“今早这童谣已在西市传开,许多孩童边跳皮筋边唱。若真是预言,恐怕还会有孩子出事。”
云烬之盯着童谣。月婆婆指月亮,眼弯弯是月牙,照见娃娃藏柜间——像描述躲藏场景。三更门板响,明日太阳晒干干……
“晒干干。”他重复最后三字,心头一凛,“这不是游戏童谣,是杀人预告。‘晒干干’意指曝尸。”
堂内的温度骤降几度。
苏青瓷声音开始发颤:“可是这是谁写的?为何专挑阴年阴月阴日的孩子?”
“药引。”云烬之吐出两个字,“长生盟筛选药引,首要条件就是特定生辰八字。之前名单上的朝臣是如此,现在轮到孩童——他们的‘生命精华’更纯净,更适合某些邪术。”
他起身,腰间伤口撕裂的痛被药效压成了钝感:“小豆子,去查这七户人家最近三个月接触过的陌生人,尤其是郎中、道士、货郎这类能入户的。苏姑娘,你跟我去京兆府,我要看失踪孩童的住处。”
“那皇陵那边——”
“地宫已经开了,谢沉州就在里面,跑不了。”云烬之抓起佩刀,“可是这些孩子等不起。童谣说‘明日太阳晒干干’,意思是下一个失踪者,活不过明天日落。”
他走到门口停步:“赵主事,你以刑部名义发公文,让各坊里正警告家中有阴年阴月阴日孩童的户主,今夜锁好门窗,任何敲门都别开。”
“可这样会引发恐慌——”
“恐慌总比丢命强。”云烬之打断,“另外,查查京城最近有没有新来的戏班、杂耍班子,或者唱童谣的盲艺人。”
赵淳一怔:“盲艺人?”
“童谣要传唱,最好有人教。”云烬之推门出去,“盲艺人走街串巷,最容易接近孩童,也最不引人注意。”
过堂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云烬之翻身上了马,药效让视野边缘泛着淡金光晕,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若有若无的电流杂音——周煜世界传来的干扰。
【老云,试试新的能力。】周煜说,【犯罪心理侧写,刚解锁的。你给我描述现场和童谣,我试着画凶手肖像。】
“怎么画?”
【你去看,我分析。专注细节——现场摆设、童谣用词、符号画法,一切都能反映凶手性格习惯。】
云烬之点点头,策马奔向最近一处失踪孩童家。
那是城东安乐坊的匠户,孩子卧房狭小,土炕被褥凌乱,窗台摆着粗糙木雕玩具。云烬之查看窗栓——完好,无撬痕。地面有浅鞋印,尺码偏小,像孩童布鞋。
“孩子自己开门出去的?”苏青瓷疑惑。
云烬之摇头。他蹲身抹过窗台内侧,指尖沾起极细的白色粉末。
“石灰粉。”他捻了捻,“撒在窗台,有人踩过,留下鞋印后再清理,但是缝隙里残留了。”
“可鞋印是孩子的……”
“凶手可能穿了孩子的鞋,或者——挟持孩子自己走到门口。”云烬之目光落在炕沿,那里有几道新鲜抓痕,指甲刮出的木屑还在缝隙里。
【强迫带走,孩子挣扎过。】周煜分析,【邻居没有听见呼救,说明凶手用了手段让孩子无法发声,或者是速度极快。】
云烬之起身问那对焦急的父母:“昨夜可听到异常声响?”
妇人抹泪摇头:“三更时分,好像听见门外有铃铛声,很轻。以为是走街货郎,没在意。等五更起来,孩子就不见了……”
“铃铛声?什么样的铃铛?”
“就……普通的铜铃,叮铃铃的。”妇人比划,“声音脆,但听着很远。”
云烬之记下了。连续走访四家后,周煜的分析逐渐清晰。
【凶手是男性,三十到四十岁,身材瘦削,手脚灵活——他能悄无声息翻窗入户。】周煜声音在云烬之脑海流淌,【他有强迫症,∞符号画得极其规整,童谣字迹却故意歪斜,这是伪装,说明他心思缜密且自负。】
“自负?”
【对,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甚至享受留下线索让人追查的快感。童谣是他的‘作品’,他在炫耀。】
云烬之翻看第五份失踪记录时,目光停在孩童名字上:李小宝,七岁,生于乙亥年三月初三,家住城西旧钟楼附近。
“旧钟楼……”他喃喃。
【童谣里‘三更敲过门板响’。】周煜说,【三更就是子时,钟楼会敲钟。如果凶手要制造仪式感,旧钟楼是绝佳地点——那里荒废多年,少有人去。】
云烬之立刻转向:“去旧钟楼。”
三人策马穿过街市。接近城西时,云烬之颈侧红斑传来针扎刺痛,活蛊在药效压制下仍有躁动。他咬牙忍住,视线扫过街道——早市已散了,几个孩童蹲在街角玩石子,嘴里哼着调子。
调子很轻,云烬之却听清了。
月婆婆,眼弯弯
照见娃娃藏柜间……
“他们在唱!”小豆子惊道。
云烬之勒马下蹲:“这歌谁教的?”
孩童怯生生看他腰间的刀。稍大的孩子小声道:“是个瞎子爷爷,昨天在街口摇铃铛,说唱会这首歌,就给糖吃。”
“瞎子?什么模样?”
“戴黑眼罩,穿灰袍子,手里拄根竹棍,棍头挂铜铃。”孩子比划,“嗓子哑哑的,歌好听。”
云烬之与苏青瓷对视。
盲艺人。铜铃。全对上了。
“他还说什么?”
孩子想了想:“他说,今晚月亮最弯的时候,要去钟楼找娃娃。找到了,就有更多的糖。”
寒意顺着云烬之脊椎爬上来。他翻身上马:“快!”
旧钟楼矗立在城西荒地,三层砖木建筑,顶层生锈铜钟悬挂。楼身爬满枯藤,门板半朽,窗洞黑黢黢像野兽的眼。
三人赶到时,日头近中天。钟楼周围杂草有新鲜踩踏痕迹——不止一个人来过。
云烬之拔出刀,示意小豆子和苏青瓷守门外,自己侧身闪入。
一层空荡积灰,但灰尘上有两行脚印——一行小,孩童布鞋;一行大,成年男子靴印,靴底纹路是官制军靴式样。
【军中人?】周煜警惕。
“也许是伪装。”云烬之低声道,循脚印走向楼梯。
木质楼梯吱呀作响。上到二层,光线昏暗,几缕阳光从破损窗板缝隙射入,照亮漂浮尘埃。
二层中央有破木桌,桌上摊着一张纸。
云烬之走近。纸上朱砂画着简陋地图——标注七个点,正是失踪孩童家的位置。七个点连成线,交汇处正是这座旧钟楼。
而在钟楼位置,画着更大的∞符号。
符号下方一行小字:
“子时三刻,钟响人归。”
字迹与童谣纸上如出一辙。
云烬之握紧了刀柄。二层除了这张桌子外空无一物,墙角堆着些杂物——破麻袋、烂木箱,还有几截烧剩的蜡烛。
蜡烛是新的,蜡油尚未完全凝固。
【他在这里待过,可能还在附近。】周煜警告。
云烬之点头,正要上三层查看,楼下传来小豆子惊呼:“大人!有人!”
紧接着铜铃脆响——叮铃铃,由远及近,快得像一阵风。
云烬之扑到窗边,只见一道灰影从钟楼后方荒草丛窜出,朝西边城墙疾奔。那人头戴斗笠,身穿灰袍,手中竹棍点地,棍头铜铃随奔跑叮当作响。
盲艺人!
“追!”云烬之从窗口跃下,落地时腰间伤口剧震,药效都几乎压不住了。他踉跄了两步,咬牙追上去。
灰影的速度奇快,虽然目不能视,却对地形熟悉得惊人。穿过荒地,翻过矮墙,消失在一连片民宅的后巷中。
云烬之追到巷口,眼前错综复杂的窄巷,晾晒衣物如旌旗飘荡,地面污水横流。灰影不见了踪迹。
“分头找!”他对赶来的小豆子喝道,“他眼睛不便,跑不远!”
两人分散钻进巷网。云烬之选了中间那条,刀已出鞘,脚步放轻。巷子两侧高墙,墙头槐树枝桠遮住大半光线。越往里走越暗,两侧门窗紧闭,静得只听见自己呼吸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铃铛声。
很轻,就在前方的拐角。
云烬之屏息贴墙靠近,在拐角处停步侧耳——除了铃铛,还有极低的哼唱声,正是那首童谣。
月婆婆,眼弯弯
照见娃娃藏柜间……
哼唱声戛然而止。
云烬之猛然转身,刀锋横削——
砍了个空。
拐角后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丢着一根竹棍,棍头铜铃微微晃动。
中计了。
他心头警铃大作,正要后退,头顶撒下一张大网!网绳浸过桐油,坚韧异常,兜头罩下瞬间,云烬之挥刀去斩,刀刃砍进网绳却未斩断——
网已收紧,将他死死捆住。
灰影从墙头一跃而下,轻如落叶。斗笠下是一张蜡黄的脸,双眼蒙着黑布,嘴角勾着笑:“云捕头,恭候多时。”
声音嘶哑,正是孩童描述的“瞎子爷爷”。
云烬之挣扎,网绳勒进了皮肉。他盯着对方:“你就是童谣案的凶手?那些孩子在哪?”
“凶手?”盲艺人笑了,“我只是个收魂的。那些孩子命格特殊,是上好的‘药引胚子’,盟里需要,我便取了。”
“长生盟让你干的?”
“谢先生说了,要引你来,总得有些饵。”盲艺人蹲下身,黑布后的“眼睛”似乎能看见云烬之颈侧红斑,“哟,你也中了活蛊?那正好,省得我再费力——等子时三刻,钟楼敲响,那些孩子的精血汇入地脉,你身上的蛊也会被引动,到时候……”
他伸手,枯瘦手指探向云烬之颈侧。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红斑的刹那,云烬之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向后翻倒!网绳崩开缝隙,他右手从缝隙中探出,五指如钩扣向盲艺人咽喉。
盲艺人后仰避过,袖中滑出了短刃,直刺向云烬之心口。
刀锋及身的瞬间,云烬之体内药效催发到极致,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他看清短刃轨迹、盲艺人手腕角度、刀身上刻着的细小∞符号——
然后他做了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动作。
不躲不闪,挺胸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