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之计算，死地求生

县衙偏房潮得能拧出水。

墙皮剥落露出霉斑，唯有一扇小窗用木条钉死，挤进几缕惨白天光。

云烬之盘坐破木板床上，闭着眼。

意识海里，两团魂火泾渭分明。他自己的赤金色魂火沉在下方，厚重如熔岩；那团冷白色外来魂火悬在上方，光芒不稳定地明灭。

（你来自千年之后？）云烬之在意识中发问。

冷白魂火颤动：

（平行时空。我们那儿没有皇帝但有法律，没有内力但有枪炮，没有狐仙索命但有用科学解释不了的案子——直到我们用科学解释出来。）

（科学？）

（万物运行的道理。火为什么烧，水为什么流。你们这儿觉得是冤魂作祟的事，在我眼里可能只是一道算错了的题。）

云烬之想起刑场上那些精准计算。

（你为何帮本官？）

沉默。

然后冷白魂火向内收缩：

（第一，我不想死。系统说了，任务失败双魂俱灭。）

很实在。

（第二，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破案，是抓真凶，是给死者讨公道——不管在哪个时代，这事儿总得有人干。而你现在……）

魂火传来讥诮波动：

（看起来是唯一能干这事儿的人。）

破木门“吱呀”推开。

一个脸上带雀斑的年轻衙役端着木托盘进来，小心翼翼放在床边小几上：“云、云大人……县尊说您戴罪查案，这是今日饭食。”

托盘里：一碗稀粥，两个硬馍，一碟黑咸菜。

云烬之没动。

冷白魂火突然剧烈闪烁：

（等等！别碰！）

（何意？）

（颜色和质地不对。正常的陈年咸菜蔫软发黑，这碟边缘却有种不自然的“脆”感，反光也不对……像混了磨细的矿物或种子粉。）

云烬之“看见”意识中淡蓝光幕一闪，【基础毒理学辨识（被动）】模块触发，信息流掠过：

【警告：检测到疑似生物碱类致幻物特征（曼陀罗籽/天仙子等）。风险等级：中。作用：致幻、谵妄、时间感错乱。】

云烬之勉强调动五感，深深吸气——

极淡的、被咸腥掩盖的土腥甜气，钻进鼻腔。

是“醉仙桃”磨的粉（曼陀罗籽），江湖下九流套话坑骗常用的玩意儿，量大可致命，量小则乱人心智。

他猛地睁眼看向少年衙役。

少年吓得后退半步：“大、大人？”

“这饭菜，谁经手？”

“厨、厨房张婶……但端出来前，王师爷路过看了一眼，还夸咸菜腌得好……”少年结巴。

王师爷。当初极力主张将他定罪的人之一。

云烬之眼神骤冷。

（别动！）冷白魂火厉声制止，（打草惊蛇！没证据闹开反而被动。）

（那该如何？）

（装病。就说伤势发作吃不下，原样退回去。然后我们需要自己搞点安全食物。）

云烬之依言捂住胸口闷哼：“本官旧伤发作，拿下去吧。”

少年慌慌张张端走托盘。

门关上后，云烬之问：

（你如何察觉的？本官五感未复，几乎嗅不出。）

云烬之“看见”意识海中展开半透明淡蓝光幕——

【主界面】

魂力：150/1000（共生剩余15日）

声望：60/100

任务：子时·无头案（进行中）

技能树：古代-基础内功（复苏中）｜科学-基础化学Lv1

光幕左侧是古树虚影【古代技能树】，底层【基础内功（复苏中）】微亮。

右侧是金属树【科学技能树】，底层【基础化学常识 Lv1】亮着。

（系统界面。咱俩的共生状态被数据化了。）周煜解释，（我刚才触发了毒物辨识模块。声望值估计是刑场那一出，让一些人开始信你了。）

正说着，门外窸窣动静。

云烬之贴门缝往外看——是刚才那少年衙役，扒着门缝偷窥。被发现后吓坐地上。

“进来。”

少年连滚带爬进屋跪地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就是好奇……都说大人被狐仙附体了……”

（问他名字和李府案细节。）周煜道，（这孩子眼神干净，对狐仙好奇——信息缺口能利用。）

云烬之依言：“你叫什么？在李府案发时在场否？”

“小的叫豆子，大家都喊我小豆子。”少年抬头眼睛亮晶晶，“案发那夜小的值夜没去现场。但听王捕头说，李老爷死得可邪乎了！”

“细细说来。”

小豆子压低声音：“三更天李老爷独自在书房，门口小厮听见里面‘砰’一声，推门进去人就没了——头没了！脖子上整整齐齐切口，地上连滴血都没有！墙上还用血写着‘狐仙索命，头祭西山’八个大字，鲜红鲜红的！”

“然后呢？”

“然后李夫人就疯了，说是老爷得罪西山狐仙，非得请道士做法。云大人您当时坚持查人为痕迹，和李夫人吵起来，第二天就被人参了一本说您亵渎神灵……”小豆子越说越小声。

云烬之脸色阴沉。

周煜快速分析：（无血迹切口整齐——凶手手法极快或用了凝血方法。血书鲜红？人血凝固会变暗褐色，如果是新鲜写成的，凶手怎么在杀人取头写字过程中不被发现？不合理。）

（得去看现场。）

云烬之点头正要吩咐，忽然体内暖流涌动。

意识海中古代技能树【基础内功】图标从“复苏中”变成“Lv1”。

温热内息从丹田升起游走经脉。五感瞬间清晰——能听见隔壁鼾声，闻见桂花淡香，看见空气中微尘轨迹。

（声望值到60解锁第一层。）周煜也感觉到变化，（让人信你是提升古代技能的关键。）

同时科学技能树旁跳提示：

【侦测到宿主接触‘投毒未遂事件’，认知冲击+5。解锁新模块：基础毒理学辨识（被动）。】

云烬之握了握拳，骨节轻响。

他看向小豆子：“本官要查李府案，你可愿协助？”

小豆子用力点头：“愿意！大人您……您真是被狐仙附体了吗？”

云烬之还没回答，周煜借他之口扯出略带邪气的笑：

“不是狐仙。”

“是格物致知。”他用了一个极古雅的词，可语气里的笃定，却像在陈述“水往下流”一样不容置疑。

小豆子彻底茫然：“格……物？”

“日后，你自会明白。”云烬之恢复冷脸，“现在去帮本官弄几样东西：姜黄、碱石、醋、生石灰。悄悄弄别让旁人知道。”

小豆子一溜烟跑开。

门关上。

云烬之重新盘坐，意识沉入魂海。

（周煜。）他忽然道。

冷白魂火微颤：（你记得我名字？）

（系统界面上写着。）云烬之顿了顿，（方才……谢了。）

（不用谢。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我也活不了。）

（但你还是可以选择不提醒。）

（然后呢？）周煜打断，（用一个中毒的、被通缉的身体，在陌生时代破邪门案子？我是警察不是赌徒。稳妥生存才是办案第一前提。）

云烬之魂火缓缓起伏。

（有理。）

（现在梳理李府案信息。我需要知道密室通常怎么布置——）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极轻“嗒”一声。

像瓦片被踩。

云烬之眼神骤厉吹灭油灯，身影如鬼魅贴到窗边。

透过木条缝隙，他看见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月光照在那人腰间——

一枚铜牌微微反光。

牌上刻着夜巡司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