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画皮密室
趁着这个瞬间,云烬之的人已冲到了王金勺面前。
王金勺脸色骤变,转身就要跑,云烬之刀背砸在他的后颈上。那矮胖的身躯瞬间软倒,那把元宝钥匙也脱手飞出。
云烬之凌空接住钥匙,转身再看宇文狸。绿火已灭,宇文狸的右手已焦黑变形,金属指骨裸露在外,但左手又掏出一枚琉璃管——和谢沉州那枚相似,管内液体呈暗绿色。
“指令……清除障碍……”宇文狸的声音断续破碎,眼中红光一闪,“那就一起死!”
他掷出琉璃管。
云烬之早有防备,不退反进,刀尖精准点在琉璃管中段。管子在空中炸裂,绿色液体四溅,但大部分被他用刀面挡住。几滴溅到石壁上,石壁立刻冒出白烟,被腐蚀出小坑。
毒液。
宇文狸见一击不中,转身冲向铁笼方向——动作虽僵硬,速度却不减,竟是要去抓笼中孩童当人质!
云烬之比他更快。他一步跨出,刀鞘横扫,击中了宇文狸膝弯。金属断裂的脆响传来,宇文狸跪倒在地,左腿从膝盖处反向弯折,露出里面的齿轮和轴承。他左手还想摸向怀中,云烬之刀尖已抵住他咽喉。
“钥匙在哪儿?”云烬之声音冷得像冰。
宇文狸喘息着,齿轮转动声从胸腔传出。他咧嘴笑了——笑容僵硬如木偶:“你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钥匙。谢先生在钥匙上设了机关……只有我知道解法。”
“什么机关?”
“你放开我……我带你去。”
云烬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收刀后退。“带路。”
宇文狸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拖着折断的右腿一瘸一拐往通道深处走。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云烬之紧跟其后,苏青瓷捡起王金勺的金算盘,入手沉甸甸的,算盘珠触手温润,竟是暖玉雕成。
她仔细翻看,发现算盘底板上有个极小的卡扣。
【这算盘是机关匣。】周煜提醒。
苏青瓷点头,将算盘小心收起。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宇文狸动作僵硬的用左手推开门,门内是个宽敞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摊着几张未完成的人皮面具,旁边放着刀具、针线、药瓶。四周墙上挂着十几张已完成的面具,每张面具下贴着小标签,写着人名或编号。
最里面那面墙前,立着一尊铜铸狴犴像,狴犴口中衔着一枚虎符——正是齐王府钥的半块。
虎符散发着微弱金光,与头顶阵图嗡鸣共振。
“钥匙……就在那儿。”宇文狸指着狴犴像,手指关节发出齿轮卡顿的声响,“但狴犴嘴里有机关……取钥匙的手法错了……机关会触发毒箭。”
云烬之走向了狴犴像,虎符表面刻着细密纹路,纹路构成∞符号,符号中心有个小凹槽,形状与夜巡令吻合。
【需要夜巡令触发。】周煜判断,【狴犴的牙齿是活动的,可能藏着机簧。】
云烬之从怀中掏出夜巡令,正要试探,身后忽然传来宇文狸破碎的笑声。
“你以为……我真会告诉你正确手法?”
云烬之回头,宇文狸已退到门边,左手按在墙上一块凸起的石砖。“这间石室下面……埋了火药……机关一触发,火药就会炸。你们……还有外面那些孩子……全得陪葬!”
他用力按下石砖。
什么也没发生。
宇文狸愣住,又按了几下,石室依旧安静。他眼中的红光急促闪烁,仿佛在检索错误指令。
“你找的是这块砖吗?”苏青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举着金算盘,算盘底下粘着一小块磁石,磁石吸着一枚铁片——正是机关触发片的备用件。“王金勺的算盘是个机关匣,我刚才拆开看了,里面藏着所有机关的备用控制件。”
王金勺此时悠悠转醒,听见这话猛地瞪眼:“谁动了我的算盘?!”他声音尖利,全然没了方才的圆滑,“那匣子除了我只有谢先生能开——”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惊疑不定。
宇文狸眼中的红光开始明灭不定,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机械杂音。
云烬之不再看他,转身将夜巡令按进虎符凹槽,严丝合缝。
虎符表面的∞符号亮起金光,狴犴嘴缓缓张开。云烬之伸手取出虎符,入手沉甸甸,是上等青铜所铸,断裂处呈锯齿状,需要与皇宫那半块契合才能完整。
就在虎符离开狴犴口的刹那,石室忽然震动起来——像有什么巨大的机械开始运转。
【不好!】周煜急道,【虎符是阵眼的能量源之一,你取走它,阵图失去平衡,可能会提前触发通道!】
头顶传来碎石掉落的声音。整个石室开始崩塌。
云烬之将虎符塞入怀中,冲向门外。经过宇文狸身边时,那具活傀忽然扑上来,焦黑的金属右手抓向云烬之面门!
“实验数据……必须回收……观测者协议……不会终止!”宇文狸嘶吼着,声音已完全机械化。
云烬之侧身避开,刀柄重击他太阳穴。金属颅骨凹陷,宇文狸眼中的红光熄灭,身躯轰然倒地,终于停止了活动。
苏青瓷已打开铁笼,正用王金勺的钥匙逐个开锁。“孩子们,跟我走!”
四个孩子惊惶地爬出笼子,那个戴面具的男孩跑在了最前。云烬之护着他们往通道外冲,身后的石室崩塌声越来越近。
跑到岔路口时,左路水声忽然变大。一道暗门从墙壁滑开,里面冲出三个黑衣人——是宇文狸的护卫。
护卫看到见云烬之,拔刀就砍。通道狭窄,云烬之将孩子们往苏青瓷方向一推,自己迎了上去。刀光交错,第一个护卫的刀被他格开,第二个护卫从侧面刺来,他矮身躲过,刀锋上挑,划过对方手腕。
第三个护卫趁机扑向孩子。云烬之来不及回身,左手从靴筒掏出一枚铜钱,甩手掷出。铜钱边缘锋利,划过护卫颈侧,留下一道血痕。护卫吃痛后退。
【还有十息!】周煜在意识中倒数,【上面阵图共鸣达到峰值了!】
云烬之不再缠斗,逼退护卫后转身就跑。苏青瓷已带着孩子冲上石阶,他紧随其后。
石阶上方传来赵四的喊声:“大人!上面撑不住了,王府守卫越来越多!”
云烬之跃上最后一阶,回到了澄心阁一层。
阁外打斗声震天,赵四、陈五、孙六三人背靠背守在门口,身上都挂了彩,脚下倒了七八个王府守卫。
“走!”云烬之喝道。
众人冲出澄心阁。花园里又涌来一队守卫,足有二十余人,带队的是个疤脸统领,看见云烬之手中的虎符,眼睛一瞪:“放下王府重器!”
云烬之不予理会,护着孩子往西墙方向冲去。疤脸统领挥刀追来,赵四返身迎上,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陈五,带孩子们先走!”赵四吼着,刀势大开大合,硬生生挡住三个守卫。
陈五和孙六各抱一个孩子,苏青瓷拉着另外两个,云烬之断后。五人翻过西墙时,墙内传来赵四的闷哼——他肩头中了一刀。
“赵四!”陈五回头。
“快走!”赵四嘶声喊,“按计划撤!”
云烬之咬牙,将最后一个孩子托上墙头,自己也翻了过去。墙外槐树下,马车已备好,车夫是李弘旧部安排的暗桩。
众人挤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冲进了夜色。
车厢里,四个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戴面具的男孩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另一个女孩低声抽泣,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苏青瓷挨个检查他们身上的伤,动作尽可能放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柔缓,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好一会儿,男孩才停止颤抖,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他们……他们给我戴了这个,说让我变成‘王二狗’,去王家当儿子……”
他颤抖着撕下面具。面具下是张清秀小脸,但左脸颊被药水腐蚀出暗红色疤痕,与面具形状吻合。
苏青瓷眼眶通红,从药箱取出药膏给他涂抹。“没事了,没事了……”
云烬之靠在车厢壁上,右眼又开始模糊。抑制剂药效在剧烈战斗后加速消退,红斑从脖颈向胸口蔓延,像藤蔓在扎根。
他掏出怀中的虎符,又拿出那把从王金勺身上搜出的元宝钥匙。借着车窗透进的微光,他看见钥匙柄上除了元宝纹,还刻着极小的一行字:“癸亥漕运,鬼船接货。”
【癸亥年……】周煜在意识中低语,【李弘正是从癸亥年开始暗中调查长生盟。这时间点对上了。】
云烬之握着钥匙,又看看虎符。青铜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冷光,断裂处的锯齿尖锐,仿佛在等待另一块的契合。
【还有半块在皇宫。】周煜声音疲惫,【三钥齐聚,才能进皇陵找解药。我们时间不多了。】
马车拐进了小巷,在一处李弘生前安排的另一个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下。
众人进了屋,陈五和孙六立刻戒备四周。苏青瓷继续安抚孩子,打来温水给他们擦脸,又找出些干粮分食。孩子们捧着饼子小口啃着,眼神渐渐有了点活气。
云烬之坐在堂中椅子上,闭目调息。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赵四捂着肩伤冲进来,血从指缝渗出。“大人……王府守卫没追来,容景渊放话了。”
“什么话?”
“他说……”赵四喘了口气,“‘云烬之私盗王府重器,挟持孩童,罪同谋逆。明日早朝,齐王将亲自面圣,请旨剿杀夜巡司余孽。’”
堂内顿时一静。
云烬之睁开眼,右眼的血红更浓了。“他想逼我们在明日之前进宫,或者……永远逃下去。”
“我们怎么办?”陈五问。
云烬之看向了窗外。天色仍是浓黑一片,东方已透出一丝微光——距离早朝,还有两个时辰。
“我们分两路。”云烬之声音沉稳下来,“陈五、孙六,你们护送这四个孩子和苏姑娘出城,去江南。用这把钥匙,找到长生盟的漕运据点,搜集他们的账目证据。”
“大人您呢?”苏青瓷急问。
“我进宫。”云烬之将虎符握紧,“齐王要告我,我就去御前告他。我需要一个人证——”
他看向戴面具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怯生生道:“林小石。”
“林小石,你敢不敢明天跟我进宫,在皇上面前,指认齐王府的人抓了你,给你戴面具,要你冒充别人?”
男孩脸色发白,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敢!他们杀了狗娃……就是笼子里那个最小的……我看见了,我要给他报仇!”
“好孩子。”云烬之拍拍他肩膀,又看向苏青瓷,“苏姑娘,江南那边就拜托你了。找到证据,立刻通过沈墨言御史的渠道送进京。”
苏青瓷眼圈红了:“云大哥,你的身体……”
“十二个时辰,够我面圣了。”云烬之站起身,“赵四,你伤怎么样?”
“皮肉伤,死不了。”赵四咧嘴。
“那你跟我进宫。陈五,你们现在就出发,趁城门刚开混出去。”
众人迅速行动。陈五和孙六收拾行装,苏青瓷将剩余药材打包,又塞给云烬之一瓶药丸:“这是镇痛药,实在撑不住时服一粒,最多三粒,再多就伤经脉了。”
云烬之接过药瓶收起,走到院中。
东方天际,鱼肚白已现。
早朝将启。
他怀中的虎符忽然微微发烫,与遥远皇宫方向的某种存在产生着共鸣。而右眼的模糊,正一点点开始蚕食他左眼的清晰视野。
【老云。】周煜在意识里说,【如果面圣时活蛊发作,你可能当殿倒下。】
“那就倒。”云烬之按了按刀柄,“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把齐王府地下的东西,掀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马车已经驶出了小巷,分道扬镳。
云烬之站在街角,看着苏青瓷那辆马车消失在晨雾里后,才转身,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赵四跟在身后,肩头绷带渗出的血已凝固成暗褐色。
长街的尽头,宫墙巍峨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