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夫妻4
蒋芃把车停在车位上，蒋芃的车位在车库最里面的角落，是个子母车位。好像不愿意被人看到，蒋芃把车停在了车位深处。这样，邻居如果不注意，在黑暗的掩护下，甚至都注意不到车。
邻里邻居的，假如看到自己到了车库而不回家，总会有很多遐想。蒋芃不希望给邻居有什么遐想。蒋芃从来都是努力在维持着家的幸福温暖。
这真是男人呆在车里消解内心最好的地方呀。
蒋芃关了汽车发动机，拔出车钥匙，把车置于了暗黑的掩饰中。原来蒋芃以为，在黑暗里，自己独自坐坐，内心会生发很多的想法，此刻外部的静怡，会搅动自己内心的不平静，那股一直融合在心田里的酸水，在此刻会被翻出来，甚至出内心，过喉咙，最后从眼睛里挥发出去。
蒋芃倒是希望自己能够哭一场，“或许内心因此会舒坦些吧？”，蒋芃这样想。
但此时此刻，当蒋芃在安静的环境静静地呆着的时候，黑暗并没有消散不快，也没有让蒋芃变得更平静。反而好像尘封了蒋芃，在停车前一刻还热血涌动的悲壮思绪，此刻却噶然止住了，好像冰封了一样。蒋芃竟然无法理出一些情绪，让自己悲伤起来。如果悲伤忧愁到极点，能转折，能唤起一些勇气，就像乐极生悲，也许悲极也能生了呢？蒋芃原来寄希望自己能够更悲伤一些，也许反过来就能舒缓一些。
但好像没有任何效果。
于是就这样孤坐着，茫然无据。一切先前的准备，那些心理澎湃的想法，突然就这样消散。就这样消失了，蒋芃有些哭笑不得。
十几分钟分钟，仅仅这点了时间，蒋芃感到无趣。蒋芃无奈地苦笑了。
但蒋芃还是有些迟疑。因为他要做一件事情，那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要带一些东西回家。这是一些公司的物资，都是比较贵重的东西。因为一时也无法转售，又不能当作废品卖了，蒋芃觉得那就太亏了。
于是，蒋芃就和股东商量，先找地方放着，但也想不出哪个地方可以暂存，蒋芃决定先带回家。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小体积的。而蒋芃的家，上下两层，5个房间，孩子又不在家，蒋芃妈妈也没有住在一起，偌大的房子，只有蒋芃夫妻两人住着。本来一楼的房间就是放着一些杂物，蒋芃决定把这些东西也放在那里。
然后，找时间在闲鱼上售卖。
蒋芃犹豫和担心正来自于此，他肯定自己的爱人会说话，那些话会再一次伤他的心。
同样的事情，蒋芃已经多次被爱人”教育”过，被教育的滋味蒋芃深深刻在心里的。蒋芃忘记了很多事情，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小事他却心心念念挂在心上，就是记着忘不了。
蒋芃并不是刻意要记得，蒋芃也是想忘了来得，但总是不能被抹去。这样的事情，也许在很多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夫妻看来，小到不是事情。但蒋芃却总是不能释怀，在蒋芃的感觉里，好如同饭锅里发现了一粒老鼠屎，小，却恶心之极。
蒋芃觉得，很多事情对为事者的创伤深刻程度，无论是与陌生人之间还是夫妻家人这样亲密的人之间，并不在于事情的大小和损失的多少，而在于事情的性质。比如一起车祸，假如是和无关者之间的相撞，即便车子的受损程度严重些，驾驶者除了几句抱怨，心理的受伤是很少的，而假如是家人或者亲密的人特意为之，即便最微小的车损，不是损失的问题，本质上是心的变化，是感情不在，甚至已经变为怨和恨了。这是关系的变化。
蒋芃的爱人有一个极端的不近人情的习惯，就是除了父母至亲以外，容不得任何的人在其家中住夜。
除了她自己认可的物件，比如她喜欢的花草或者她母亲画的画，假如是蒋芃带回来的东西，尤其是仅仅存放一下的周转物品，一般是不可以留在家里的。
这本身也许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但让蒋芃所难受的在于，蒋芃的爱人总是会直截了当地冷冷拒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多次，每次蒋芃都被他爱人不冷不热的几句话所刺痛。
蒋芃不愿意因为这样的事情，惹得自己不开心。越小的事情，当家人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不能坦然接受时，伤害有时候比大事情对家人的伤害更大。
蒋芃今天的犹豫，意欲在车里冷静思考一会的原因，这也是一个原因：他知道今天他把公司的物资带回家安放，家人肯定会冷言冷语。更大的问题在于，蒋芃认为公司是自己家也有一份，也是爱人的呀。爱人的拒绝，让蒋芃觉得，爱人既想着公司赚钱养她，却连这样的事情都不愿意做出奉献。蒋芃感觉自己半辈子的努力，都是一个笑话。
蒋芃需要积累一些勇气，也提醒自己不要硬刚家人反应。
蒋芃坐在车里，想最好是家人不在一楼的时候，偷偷地搬上去。就这样瞎想胡想时，思绪却分为二缕，一缕在想着现在怎么办，另一缕思绪却飘飘然想起以前的一件事情。
那是28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蒋芃和爱人刚结婚不久。某一天，蒋芃一位挚友结婚，挚友的诸多同学朋友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那时候都没钱，不像现在，都会在宾馆为外地到来的同学亲朋开好房间。那天挚友和蒋芃联系，想借蒋芃的房子借宿一些朋友，蒋芃爱人断然拒绝了。拒绝那一刻的尴尬和第二天婚礼见面那刻的不好意思，蒋芃现在都记得。
蒋芃经常会想，现在他的那位挚友是不是还像他自己一样记得这件事情。
还有很多次，蒋芃把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带回家，或者把公司搬迁时的一些不能决定是不是扔了的东西暂且带回家存放时，蒋芃爱人总会拒绝，刚开始几次，蒋芃还是厚着脸皮把东西放下。后来，拒绝的次数多了，蒋芃要么就尽量不把东西拿回家呢，要么偷偷地把东西搬到家里，藏起来，不让爱人看到。有几次，蒋芃的爱人发现了蒋芃偷偷拿回家的东西，就埋怨起来，蒋芃就默不作声把东西再搬回到车里，或者再带回公司，或者就开车出去扔了。
蒋芃又忆起，很多次，或者说每一次，自己在吃易碎的食品时，当一口咬下去，食品的碎屑多少会有掉落地上，爱人都会唠叨不停，蒋芃要么不做声，要么就不再吃。蒋芃现在已经不愿意吃这类食物，尽管蒋芃很喜欢这些膨化食品。
蒋芃想着这些，不免犹豫起来，想着要不要把车里这些东西抛弃，但蒋芃真的下不来决心。那是些进口物品，不大，但价格昂贵。蒋芃还有一个私下的打算，这些东西也许可以作为一门临时的生意，可以放在闲鱼或者那个二手网站销售，也许可以赚些饭菜钱呢。蒋芃想，假如爱人愿意，这么多的物资，她完全是可以作一段时间的二手网销生意。爱人本身就是休息在家的，这样的生意，不失为一种一举二得的好事呢。
但蒋芃很确定，爱人是不会愿意做的。原因隐隐约约在心里，却又不能用言语说明白。
蒋芃实在是犹豫不决。内心只有一种希望：最好自己抱着这些物品进家门时，爱人没有看到。
蒋芃的思绪就这样飘忽不能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