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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我经历的人和听到的奇异事

共 39 章

我写的东西,不管内容有多么离谱,都是我经历的,看到的,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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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小叔公3 我家的房子

小叔公和我们几家人家一起住在一个很大的院落。

乡下人说房子的大小,不说具体数字,只说几间。几间是宽度,不说高度,不说长度。

如果问的人非要问个清楚,你必须追问。然后,你自己计算,便会得出一个面积的数字。

比如我们的房子,宽三间,一般而言,一间房的宽度大约4米,因此,我们这个院子宽12米;长约45米,我没有亲自丈量过,听我父亲这么说,父亲是一个精细的人,他说的,大概是正确的。就我的目测,也认为大致差不多。

因此,这个院落占地大概约540平方米,去掉中间40-50平方米的院子,两层楼的实际居住面积大概有1000多平方米呢。

在我爷爷这辈,是没有平方米的概念的,他们无法把平方米和房子的大小结合起来。

这么大的房子,肯定不是爷爷这个赤贫老农自己能建设的。这个房子曾经是谁的产业,我不知道,也从来没有考据过。我的父母,甚至爷爷都没有说起过。

如果非要考究出一个结果,我相信并不难,几十年的时间很短,老辈人还在,同村人,谁不知道一点历史事实呢?但我隐约觉得考据得到的结果,必然会带着点伤心,甚至血腥。于是,内心便一直在阻止我去追寻查证线索。

记不清是几岁的年龄,夏天,在门外竹床上躺着乘凉。我奶奶说了一个故事,说国民政府因为要打仗,苛捐杂税名目繁多,老百姓依法纳税交捐,生活清苦。不过这个还好,起码没有生命危险。那个时期,地主家除了应付了政府的税费,还有一个要应付的就是政府以外的武装队伍,他们不能从政府得到钱粮补助,只能通过晚上在门缝里塞条子,条子上一般都这么写:“限你几月几号,把多少粮食钱财送到哪里。如果不能准时送到,将会绑架你家里某个人作为惩罚。”

我问奶奶:“这是真的吗?”

奶奶手指点了点大门,说:“这家地主就收到过这样的纸条。”顿了顿,补充说:“他家小儿子就曾经被绑架过。”

奶奶没有说那个小儿子最后的结局。那时候,我是个胆小的孩子,不敢面对生死,我也就没追问。

我也没追问现在我们为什么会住在地主家的房子里。我知道我奶奶是地主家的女儿,也瘸了一条腿,说是小儿麻痹导致的。

我相信是这样。我奶奶从来没有说过地主太外公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奶奶这样清秀有学识的女人,嫁给我爷爷是可惜了。但奶奶一辈子都没有下过地,没做过农活。她唯一做的农活,是养蚕。

我也从来没有听到爷爷重话说过奶奶。

假如我和我姐姐有点读书人的起运,也许就来自于奶奶吧。

奶奶和我说她是蚕命。我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我都不知道蚕命是什么命。

今天,那里已经是一篇荒芜,我也已经到150里之外的城市工作安家。

那里,甚至我自己的回忆,都在逐渐变得淡漠。随着祖坟的迁出,心中唯一的根脉,也已经消亡。

如果不是在那里发生过一些没有忘记的记忆,那里即使在梦里,也不会再现。

而我的女儿,今天,祖坟不在,没有了清明祖先的祭奠,十几年时间,岁月足够抹去了她小时候平淡生活的记忆。我这样推测,因为她有多少年都没有提起过那个老村庄的任何事情和人了,好像她似乎没有在那里生活过,好像那里从来未曾存在过。

我知道,其实女儿喜欢这样的农村生活,因为,偶尔的假期,她是很乐意去风景秀丽,青山绿水的山间民居住上一二夜的。

但如今她最爱的爷爷的祖坟搬离了家乡,于是,那里不再是她的家乡。人生中有多少记忆值得长久记住?其实没有多少。人这个风筝,牵着线的不是谁的手,风筝线挂在的不是思念,是家,有家在,就有传承。当所有人都不在,那个拉着风筝线的,只有主坟上的那个土帽子。(我们老家的传统,会在主坟的最高处放一个圆的土块,远看就像一顶帽子)

地主家的房子,被我们占有了。几十年,房主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从小就这样想:“房主家没有,也就根没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房子是我们村地主家的,是无疑的。我出生已经是70年代,已经解放20年,地主我没有看到过,甚至村里人也从来没有说起过地主的后人,也许死了。总之,这个大房子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了我们。

只是我从小就希望,地主家人不至于因主义和阶级的帽子,被死绝了。我希望他们即便承受了巨大的苦难,也能留下几位后代,起码表示这世界并非绝情到无情。那几位后代,或许离开家乡,漂泊远乡,经历千辛万苦,在某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落下根,再繁衍,再次安逸地生活下去。如果能这样,我感觉我会住得安心些。但我从来没有住得安心。我住在这个大院子里,从出生到我离开,每天都觉得这个房子阴冷发暗,似乎有一些无情冷漠的眼睛,在盯着我看。那些眼睛的主人,他们没有想害我,但眼神是充满愤恨和怨的,不是对我。但因我占有了他们的房,也许有些许情绪是对我。

因此,我总是希望地主家人是因为伤心,搬迁到远地他乡。我们住在他家的房子里,我唯一能够报答他们的,不过只能是这样一个善意而已。

后来,这房子拆迁时,不知为什么,我父亲没有去要补偿。我认为这是公平的,于这房子,我们只是一个租客。

我曾经提过这件事,父亲当时没有回答,母亲也是沉默。我不是一个爱钱的人,尤其对父母的财产,一丝的挂念都没有。因此,我也没有追问。

但父母这样的贫苦农民,也没有参加过什么组织,想来也是和这家的主人不会有过节。他们之间甚至是素不相识。这我是能够肯定的。

房子大,但其实住了5家12口人。我们一家四口,父母和我们姐弟,我伯伯一家四口,家庭结构和我们一样,我爷爷奶奶,一个特别喜欢我,但从来说不清我名字的孤老婆婆,还有就是小叔公。

偌大一处院子,也只是每家人家一间。